戴俊對於山杏的讚揚,本來沒想著得到誰的認同,皇上卻是意外地點了頭,
“朕想得到的,即使以前不識得她,僅看她今天的所有的表現,她就不是個非凡的女子,雖然你說的那些話還有待查證,但朕卻是同意你說的,她絕對是個有遠見卓識的女子,敢陪著夫君上前線,敢騎馬在冰天雪地裏行路兩個多月,還帶著身孕,可見此女確實不同凡響。”
得到了皇上的認同,戴俊的眼睛眯了眯,話也就更多了起來,他想要讓更多的人了解山杏,更多的人知道山杏,更多的人為山杏而驕傲,也想讓這些大殿上的男人們,知道知道剛剛那個在大殿上浴血的女子,是如何的值得你的尊重,
“萬夫人的遠見卓識,可不隻是教導萬欽山的兵法計謀,萬夫人的眼光長遠著呢。”
“她不是碌碌無為的人,她做不也幹吃飯不幹活的事兒,所以在決定離開軍營的時候,就求了萬將軍,讓她帶著萬將軍救回來的那些個老弱病殘的百姓們,去尋個地界開荒種田,一是為了解決老百姓們本身的吃穿問題,畢竟軍隊想要白供那麽多的百姓,也是供不起的,二麽就是萬夫人的先見之明了。”
說完這句話,戴俊若有若無地瞄了左丞相一眼,終於輪到給他上眼藥了。
“很多百姓麽?”
皇上好奇的問到,雖然萬夫人剛剛說了領著百姓們開荒,但畢竟沒有具體說是多少人,現在聽到戴俊這麽說,皇上忍不住就問了一句,
“回皇上,大概有二百多人吧,這還不算那些比較健康的青壯年,那些稍微健壯一些的,都留在萬將軍的軍營裏,幫著他殺敵打仗了。”
能夠自己招集到百姓從軍,這肯定也是有著他獨特的人格魅力的,要知道,邊關的百姓沒有經過訓練,這樣的人,誰願意就這麽跟著軍隊去衝鋒陷陣呢,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不如躲在軍隊的保護之後,安安穩穩地守著家業多好,就憑著萬欽山把百姓救下來,而他們甘願留在隊伍裏,就知道萬欽山這個將軍當得有本事。
“那你說的萬夫人的先見之明又是什麽?”
皇上開口問了,戴俊可是願意回答得緊呢,
“回皇上的話,萬夫人在請求萬將軍讓她領民種田的時候,就跟萬將軍說過,我朝的麵積之廣,總有朝廷照顧不到的地方,一旦什麽地方有了天災人禍的,朝廷必然要伸手去解救,一時之間顧不上邊關這邊的情況,也是有的。”
這話有點意思了,皇上聽得更認真,下意識地又摩挲了兩下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大殿之上都是重臣,哪有看不出皇上對這個事情上了心的,自然都是全神貫注地聽著,萬一皇上借著這個題目發揮了,而自己答不上來,或者是關鍵時刻沒有替皇上想出好的建議,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所以這滿殿的人**們,都是支楞著耳朵仔細聽著。
“所以,萬夫人除了要照顧百姓的吃穿用度,她就想著為邊關的戰士們攢點兒糧食出來,她跟萬將軍的原話是,朝廷雖然不會不管邊疆的戰士,但就怕有個萬一什麽的,她存下糧食,也不過就是為了備一時之需,也許根本就用不上呢,但如果能用上,這點糧食就是救命的,所以,萬夫人真的種出糧食了,而且,不但救了萬將軍手下的兵,也救了卑職手底下的兵。”
“你的意思是說,你當時拿到的糧食,是萬將軍補給的?”
皇上目光銳利地射向戴俊,想看看他此時是不是有半點兒撒謊的意思在裏邊,戴俊卻是對這樣的目光沒有任何的膽怯,依然的理直氣壯,
“正如皇上所說,卑職在最艱難的時候,確實是跑到萬將軍那裏耍賴去了,因為卑職知道他家夫人領著百姓去種糧食的事兒,但至於收獲了多少,卑職就不得而知了,去萬將軍那裏求助,也不過就是求個意外驚喜罷了。”
“也就是說,萬將軍他那裏有多少糧食,你也是不知道的?”
皇上目光炯炯,依然直逼問題的本質,
“是呀,別說卑職不知道收獲如何了,就連萬將軍也不知道萬夫人那裏收獲如何呢,他隻是當下就應了卑職的請求,安排好副將領兵,自己親自去了萬夫人種田的清水小鎮。”
“卑職心急如焚地在萬將軍的軍營裏等了兩天,終於把萬將軍等了回來,看著他竟然拉回了不少車的糧食,卑職真是高興壞了,可萬將軍卻是兩夜沒有睡覺,一路奔波著,在把糧食分完給卑職,就一頭紮下去,睡著了。”
想著當時的情形,戴俊依然是曆曆在目的,這個過程,他沒有半點兒的誇張或者虛假,就是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他生命裏,讓他感動的友情。
戴俊略微潮濕的眼眸,讓皇上也有了些動容,他當然理解戴俊的心情,那可是救了他軍營中,無數戰士的生命呢,可皇上也有些生氣,為什麽能救了戴俊和萬欽山的兵,別人的就救不得了,眼看著別的軍營裏死了那麽的戰士,
“既然萬將軍能分糧給你們,那為什麽就不能分點糧食給其它的軍營?”
皇上的表情有嚴肅,有些暗沉,戴俊卻是想要冷笑了,真是貪得無厭的,以為那食糧是大風刮來的麽?
可這話,戴俊卻也隻是敢在心裏嘀咕兩句,對皇上卻是依然的恭敬有禮,
“回皇上,卑職前邊已經說過了,山杏……噢不,萬夫人領著開荒的百姓,都是老弱病殘的,能打下這麽多糧食,還是她額外雇請了清水小鎮上百姓幫忙呢,不然,這些糧食也打不出來的,當時為了讓這些百姓們幫忙,萬夫人許了他們秋後的收成,還答應在收獲之後,為全鎮的百姓們,換一件新冬衣。”
“即使這樣,也不過就打了夠一個軍營兩個月的糧而已,卑職是硬從萬將軍的嘴裏,奪了些口糧回來,我們哪還有多餘的糧食幫助其它的軍營,我們自己也沒有吃個十足的飽飯,不過是能保證餓不死而已。”
戴俊的話已經說得不是十分的謙卑了,對於皇上對山杏的不理解,甚至是埋怨,他是真心的不能接受。
“既然能雇請小鎮上的百姓幫忙,那不如再多雇些人,糧食不就種出來了麽?”
皇上步步緊逼,戴俊卻終於怒了,即使麵對的是皇上,他也保持不住心裏的那份卑微跟尊敬了,
“皇上,萬夫人是個孕婦,她挺著個大肚子,帶領著二百多個鄉親去開荒,您不會知道,她剛到清水小鎮的時候,是連半顆米都沒有,是求著清水小鎮的鎮長,幫著支應了三天的飯食,但即使是送了飯過來,他們沒有碗沒有筷子。”
“您能想象得到,一個生於伯爵府的小姐,嫁於侯府的世子夫人,拿著從樹上現折下來的樹枝當筷子,和別人共用一個盤子碗吃菜的景象麽,我隻試問一句,你們在座的哪一個人做得到?”
戴俊環視了一下四周,眼睛掃過每一位重臣,武官還有幾個能和他對視的,其他的人,全部垂了眼簾,他們是真的做不到,也想象不到一個嬌弱的女子是如何做到的。
“哼——”
戴俊冷哼了一聲,接著繼續,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要張羅著買糧種菜種,張羅著翻地開荒,張羅著買米買糧,讓鄉親們吃飽,當時能幫她的人,隻有從軍隊裏跟著護送百姓的兩個親衛,鄉親們都隻是張嘴幹等吃,你們能想象到她為此付出的辛苦麽?”
“要分派鄉親們幹活,要聯絡鎮上的人上工,還要管著鄉親們的衣食住行,她帶人挖了塘養了魚,帶人開了地種了菜,又分別開了水田和旱田,這些事情你們能不能想到,是一個懷孕的婦人領著一批老弱病殘做出來的,她有一天去看水塘,想去查看一下魚蝦的生長情況,結果差點一頭栽下去,當時別說是大夫了,連個挑幡郎中都沒有,好在有有經驗的農婦,告訴她這應該是缺乏營養了,一個懷孕的婦人,在三、四個月之間,隻吃兩摻饅頭和野菜,你們能夠想象嗎?”
沒人回答戴俊的問話,他們回答不出,隻是在此時,傳來了輕微的啜泣聲,是山林,他不知道有多心疼妹妹,昨天晚上商議折子的事情,山杏並沒有說出自己的這些遭遇,山林此時聽著,心如刀割,可戴俊的話依然在繼續,
“至於說到再多開地,我先請問各位,有沒有人能夠想到朝廷秋上會短了糧草的?”
依然沒人回話,
“既然你們都想不到的事情,萬夫人又如何未卜先知,她能想到儲備些糧食,以備不時之需,已經是卓識遠見了,你不能讓她還擔起我們朝廷該擔起的責任吧,何況,她當時的情況也不允許,邊關那裏哪能隨著她的性買到種子,為了那些種子她不知道想了多少辦法,沒有種子,開再多地又有何用?”
“再說,就算是有種子,你讓她上哪裏去請人,當時邊關的百姓跑了個七七八八,短距離之間,幾乎看不到村落,你讓她去哪裏再請人來種地?”
戴俊說得自己心裏都堵得慌,抱拳給皇上深施一禮,
“皇上,卑職說得有些激動了,但還是說不出萬夫人所付出的萬一,您可以派人去邊關的清水鎮打聽一下,就知道萬夫人究竟為了軍營、為了百姓做了多少了努力,付出了多少心血,她熬得有多辛苦,若說世上有一個人讓本將軍佩服,她必定是萬夫人,巾幗不讓須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