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這是給你的花燈錢,記得,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件事情。”崔忠華從懷裏掏出了荷包,取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那小老兒的麵前。

那小老兒點了點頭,伸手去拿那銀子。然而他在拿到銀子之後,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他掂量了幾下,更是確定了自己心裏的疑惑:“老爺,您這可是兩倍的錢數,您這是……”

崔忠華卻笑了笑,指著一邊的大花燈對那小老兒說道:“這個我也包下來了,回去準備送給夫人。”

“原來如此,”那小老兒恍然大悟似的,立刻將那銀子收進了腰包裏麵。但他仿佛還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似的,想要開口卻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總覺得前一對的關係好似並不是旁人看到的那種純粹的小情侶的關係,好像有點別的隱情一樣。而且這個人為何忽然過來,而且忽然就說那兩人是他的朋友,他想要幫一把那個公子,還替他買下了那燈。

還必須躲著那兩人?

那小老頭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委,也就當是信了崔忠華說的那些,他知道作為一個商家不該去問客人的私事,也知道既然他選擇隱瞞,那便是不可說之事。

那就不關他的事情了,反正他錢已經賺了,那對他來說,也不虧。

然而他隻是低頭的功夫,卻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原地隻剩下了一盞已經涼掉的茶。他不免覺得奇怪,但是搖搖頭也就過去了。

而這個時候,白流霜捧著那燈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她細細打量著那盞燈,臉上不自覺地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自己也沒有覺查出來,似乎陳文傑送給她的這盞燈,比崔忠華送給她的更令她開心。

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

“你還有什麽想玩的嗎?”陳文傑一直在她後麵,看著她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自己也不免高興起來。他走上前,對白流霜問道。

“怎麽?你這麽快就想趕我回去啊?今天上元,宮門不落鎖的。”白流霜這才想起來自己乃是逃出宮殿的,但是她並不想現在就回去,扁了扁嘴,十分不情願似的說著。

畢竟自己的目的還沒有完成。然而她自己都不知,自己心裏,其實早已經把原計劃給拋到了腦後。她似乎現在跟陳文傑在一起,並不是為了任何事情,而隻是因為,她想跟陳文傑在一起。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問一下而已。”聽她這麽說,陳文傑慌忙解釋道。他並非不耐煩,反而更想要跟她在一起。他隻是擔心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會剩下不多,但是現在看來,似乎還有很多。他不免放下心來,心情更是開心了很多。

“那,你跟我去放河燈好不好?”白流霜哼了一聲,似乎這才算是放心下來,她遠遠地看過去,護城河那邊似乎燈火通明,圍了一圈人。而附近賣河燈的小販生意也是極好。她想了想,促狹地問陳文傑道。

陳文傑自然點了點頭,沒有不答應的意思。他跟著白流霜到了護城河邊,好不容易才擠進去,找了個小販買下兩盞蓮花燈,好不容易也才找到了一個空位,卻見河上已是星火點點,很是壯觀。

白流霜蹲下身,好像很認真地開始許願了。陳文傑卻遲遲沒有許願,他隻是歪著頭,看她在燈火中的側顏,看她認真的樣子,仿佛在苦思冥想,將自己所有的心願都放在了那一盞河燈的上麵。

他不免看癡了。直到白流霜緩緩睜開眼,他才連忙轉過頭去,胡亂地安插了些願望在那河燈上麵,然後才慌忙將那燈放下,讓它隨波逐流了。

“你許了些什麽願望?”白流霜忽然開口問道,把陳文傑給打了個措手不及。陳文傑支支吾吾,半天卻不知該怎麽去說,關於自己許了什麽願望這件事,他是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無非就是,家人平安,國泰民安之類的,”陳文傑好像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堅定似的說道,似乎是感覺到了白流霜的不信任,他連忙像是要轉移話題似的,對白流霜問道,“那你呢?你許了什麽願望?”

“我不說,我說出來就不靈了。”白流霜卻將頭扭到一邊,然後快步走了出去。陳文傑有些懊惱也有些莫名其妙,連忙也追了上去。

其實白流霜並不說的原因,是她也在自己的願望裏麵,加了陳文傑。她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下意識的,她忽然想要讓陳文傑也平安喜樂。

雖然自己之後的所作所為,可能不會讓她順意。她不免想要趕緊離開,趕緊回宮,不知為何,她現在似乎心裏有兩個聲音在吵架,似乎一個讓她接著做下去,另一個讓她趕緊收手。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裏究竟傾向哪一方,因此更加不願意去相信,自己竟然會在心裏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不免心煩意亂,不免想要趕緊回宮。隻要在他身邊一刻,她就一刻沒有辦法讓自己狠下心來。這樣下去很危險,白流霜自己也是清楚明白。

她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自己喜歡的人是崔忠華,一遍一遍提醒自己這樣下去自己也難免深陷其中,一遍一遍提醒自己這樣是欺君罔上,被發現自己隻有死路一條。

“時間不早了,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方才你妹妹不是因為什麽急事走得挺匆忙的嗎?”話一出口,白流霜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些是她說出來的嗎?她竟然這麽就把他給放走了?

不過確實也因為不到時候,以陳文傑的性格,怎麽可能這個時候就答應她那麽露骨的要求?她於是心安理得地將這個原因當成了自己臨陣脫逃的理由,而不是她真的不想再這麽欺騙陳文傑下去了。

實際上,她隻感覺,這樣下去,她麵對不了自己心裏那強盛的負罪感和越來越濃厚的感情。

聽到白流霜這麽說,陳文傑才猛然想起來陳文馨的事情。他也才猛然記起,陳文馨和陳初微正在麵對曆清子這個人。

他不是跟陳文馨保證過會盡快回去嗎?結果他就這麽自顧自地開始在燈會上麵陪白流霜玩了,根本就沒有考慮到後果。

他這才十分懊惱似的拍了一下腦門,十分焦急似的在原地兜兜轉轉,好像在懊惱自己講這件事情完全拋在腦後一樣。

“很嚴重嗎?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因為我給耽擱了?”白流霜明知故問似的問道,仿佛這樣,她就能將自己的原因給撇個一幹二淨一樣。

她自己也清楚,也果不其然,陳文傑連忙對她搖了搖頭,對她說道:“不,這不能怪你,是我把這件事情全都忘在腦後了。”

是他自己想要陪白流霜多待一會兒,才將這件事情給忘在腦後的。

或者是,他或許在心裏,已經將白流霜放在了陳文馨的前麵,如果遇見事情,必先以白流霜為重。

“抱歉,你還是趕緊回去吧。”白流霜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連忙催促陳文傑道。仿佛這一切都是她的錯一樣,臉上滿是愧疚的樣子。

陳文傑並不想怪她,他知道,一切不過是他自己心裏作祟而已。他於是點了點頭,雖然很是不舍但是堅定下來,連忙對白流霜道:“好,你也快些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然而他剛要轉身,卻聽見白流霜在後麵叫他。

“等等。”陳文傑愣怔轉身,卻見白流霜咬著嘴唇,雙手交扣,似乎有些猶豫一樣。

“還有什麽事嗎?”陳文傑疑惑問道。

白流霜其實在猶豫,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要把自己手裏他的手帕還回去。她似乎已經沒有了想要借他來達到目的的打算,可是若是失去了手帕,也就失去了籌碼。

也就失去了唯一的一件陳文傑私有的東西。

她似乎在想著自己該怎麽去做,似乎並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她盡全力想要留住的到底是什麽,現在她心裏仿佛也不能分清了。

“流霜?”陳文傑皺了皺眉頭,疑惑地問道。

似乎在那一刹那,白流霜做了一個決定,她抬起頭來,搖了搖頭,十分堅決似的開口說道:“沒什麽,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我不能回去太晚,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改天見。”

“改天見。”陳文傑看著她的背影,隻好留戀似的說了一句,他仿佛能感覺到白流霜在猶豫著什麽,隻是弄不清到底是為什麽而已。

但是這些對他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隻是她讓自己陪在她身邊,跟她度過了這一晚。

那就夠了。

陳文傑趕忙往陳府趕回去,而白流霜,也趕緊回到了宮門前。她按照約定,找到了帶她出來的姑姑,換回宮女的衣服,然後跟著姑姑混了進去。

她本身就是假扮和姑姑出門采買的宮女,才得以出宮門的。進了宮門,她連忙鬆了一口氣,連忙朝著鍾靈宮的方向趕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