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又恢複了五中副校長的職務,他依然沒有改變自己喜歡寫作的毛病,我媽勸他別瞎寫了,別再寫出什麽婁子來,可我爸喜歡寫文章,就像我喜歡畫畫一樣。我爸很支持我畫畫,他說,人不能沒有追求!我為了自己的追求,仍然堅持去王德良家學畫。

在王德良家,我終於遇上了高光他媽,我進屋時兩個人正在開懷大笑,好像王德良講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高光他媽看見我顯得很慈祥。

“二林子就是有出息,要是高光有你一半出息,我就知足了,他整天在外麵惹是生非。”高光他媽誇我,我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二林子學畫畫很有天賦,要是有高人指點一定有出息。”王德良自謙地說。

“你的繪畫才能在中學時就不可小看,自己還這麽謙虛。”高光他媽用愛慕的口氣說。

“我算什麽,一個業餘畫家,不過是愛好而已。”王德良的口氣裏有些自卑。

“王老師,你是我心中最好的畫家。”我討好地說。

“二林子可真會說話,你媽的身體恢複得怎麽樣了?”高光他媽慈祥而和藹地問。

“好多了。”我望著高光他媽美麗的眼睛有些木訥。

“你媽可真是個剛強的人啊,德良,你們忙吧,我回去了。”高光他媽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王德良把高光他媽送到門口,我望著高光他媽的背影,心潮起伏。高光他媽圍了一條自己織的白圍巾,穿了一身綠軍裝,那樣子既嫵媚又颯爽,讓人的眼神不願意離開。

“劉寶林,你說實話,劫持高光的歹徒是不是認識夏丹老師?”

送完高光他媽,王德良突然問我,我一下子被王德良問住了,不知道說實話好,還是不說實話好,但是,王德良渴望知道真相的眼神不容我說謊。

“那徐三要強奸她,被打更老頭救了。”我和盤托出。

“這是啥時候的事?”王德良吃驚地問。

“挺長時間了。”我大大咧咧地說。

王德良想問,那個徐三得手了嗎?可是,他脖子粗臉紅的憋了半天也沒問出口。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說:“聽打更老頭說,徐三沒得手,是打更老頭的狗救了夏丹老師,徐三殺了狗就跑了。”

王德良聽了如釋重負,看得出來,王德良還是很在意夏丹老師的,隻是夏丹老師的革命性太強,王德良有些受不了。

王德良是一個很浪漫的人,雖然當兵打過仗,但是,骨子裏還有些孩子氣,這大概是我們倆投脾氣的主要原因吧。

“王老師,你為什麽不給夏丹老師畫一張像?”我覺得夏丹長得很漂亮,應該有一張像高光他媽那樣的畫像。

“我想給她畫,但她不肯。”王德良很認真地說。

“為什麽?”其實,我也特想讓王德良給我畫一張像。

“她認為那是資產階級情調。”王德良不屑地說。

“那什麽是無產階級情調?”我好奇地問。

王德良被我問住了,他想了想說:“情調就是情調,不應該分階級,就像藝術就是藝術,不應該分階級一樣。”

“那男人和女人總是有區別的。”我繼續追問。

“有什麽區別?”王德良饒有興趣地問。

“男人的愛和女人的愛不一樣。”我似懂非懂地說。

“怎麽不一樣?”王德良笑著問。

“我也說不好,隻是感覺女人更像人。”我天真地說。

“劉寶林,沒想到你還挺有思想。”王德良讚許地說。

“王老師,我是瞎說的。”我不好意思地說。

“不對,你說的有道理。”王德良肯定地說。

從王德良家出來已經是月上梢頭了,我一個人往家走,滿腦袋鬼呀神的,我想起在山東老家的亂墳崗子上割豬草時,碰見過的骷髏頭,還想起晚上路過亂墳崗子時,見過的閃著藍光的鬼火。

我望了一眼學校對過的爐灰山,黑糊糊的像個大墳包,我心想,被槍斃的人最終去了哪兒了呢?

我胡思亂想地走到我家樓下時,發現高光他爸正在破口大罵:

“臭婊子,我什麽地方對不住你了?你給我戴綠帽子?”

“姓高的,你說話要有根據,別血口噴人。”高光他媽回敬道。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就我還蒙在鼓裏呢,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高光他爸聲嘶力竭地吼道。

“你還有臉,你要是有臉,就不會為了自己往上爬,害完這個害那個了。”高光他媽一點也不示弱。

“臭娘們兒,你把話說清楚,我害誰了?我害誰了?”高光他爸越發瘋狂了。

“你害誰了你心裏清楚,也不怕日後遭報應。”高光他媽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臭娘們兒,你偷人你還有理了,我叫你嘴硬。”高光他爸似乎更急了,我聽見了扇嘴巴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高光他媽反抗的聲音,很顯然,兩個人撕扯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是砸鍋碗瓢盆的聲音。

“這日子沒法過了,姓高的,離婚!”高光他媽哭著喊道。

“想離婚,美的你!做夢去吧!”高光他爸回敬道。

隻聽見高梅勸她爸,高光勸他媽,這家人快鬧翻天了。我回家時,我媽和我爸耳朵正貼著牆根偷聽呢。我一進屋,他倆趕緊離開牆。

“爸、媽,高光他爸和他媽打起來了。”我有些興奮地說。

“打起來才好呢。高光他爸可把你爸害苦了。”我媽狠呆呆地說。

“可高光他媽是好人哪。”我辯解說。

“好個屁,破鞋精!”我媽嗤之以鼻地罵道。

“你怎麽知道人家是破鞋精,你看見了嗎?”我爸也為高光他媽打抱不平。

“不是破鞋精,老往王德良家跑?”我媽強詞奪理地說。

“本來高光他媽和王德良就是一對戀人,是姓高的硬給拆散的。”我爸用手指著樓下說。

“爸,高光他爸是怎麽給高光他媽和王德良老師拆散的?”我特別想知道高光他媽的隱私。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問!”我爸嚴肅地說。

我爸不告訴我,我也能想到高光他爸追高光他媽時的那副德行。從他那本**的詩集就能看出來。

一想起詩集,我就想起那天晚上在周麗萍家,張小翩發現反詩的事,我躺在**想不明白,為什麽周麗萍不趕緊告發高光他爸呢?也許周麗萍害怕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也許周麗萍在等時機,周麗萍可不是那種不敢下手的小女孩。

如果周麗萍真的報了仇,那高光他媽怎麽辦?會和高光他爸離婚嗎?也許高光他媽離婚後會嫁給王德良呢,王德良肯定願意娶高光他媽。如果那樣的話,我可以天天去王德良家看高光他媽了。那夏丹老師怎麽辦?她一定會很傷心,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王德良難道放著一個黃花大閨女不娶,去娶一個兩個孩子的媽?

我還理解不了成人間這種複雜的感情,可是我卻不停地想這些事情。甚至為高光他媽受的委屈而心疼,恨不得把高光他媽摟在懷裏好好地哄哄。

其實,我在夢裏哄過高光他媽不知多少次了,隻是在夢中哄高光他媽,周麗萍在旁邊罵我臭流氓,夢醒後既羞愧又幸福。

我發現我越來越多愁善感了,自從我媽手術後,她和我大舅多年的恩怨也似乎化解了,但是那套晚清年間的《紅樓夢》,我媽並沒有還給我大舅。

我爸和我媽在一起也不像以前那樣,一到睡覺時就呻吟了,我媽不像以前那樣脾氣暴躁了,對我奶媽長媽短的叫得也挺親的,但是我知道我媽越這樣她心裏就越苦。

女人要是沒有奶子還叫女人嗎?我媽好可憐,但是她很堅強,我想就是一個大男人也不會有她堅強的,從此,我媽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