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了,大沙坑滑冰場成了我們的樂園,我和高光、於濤、周麗萍天天去大沙坑滑冰,有時唐建國和張小翩也去。

在冰場,高光看見張小翩,就給周麗萍打抱不平,因為張小翩晚上不陪周麗萍,去陪夏丹了。高光看不慣,罵張小翩勢利眼。張小翩不愛聽,兩個人在冰場上罵了起來。

“張小翩,跟夏丹睡覺舒服,還是跟唐建國睡覺舒服?”高光陰風陽氣地問。

“跟夏丹校長睡覺舒服,跟夏丹睡的是床,跟唐建國睡的是包米地。”於濤在旁邊火上澆油地說。

張小翩一聽這話,氣得大哭了起來,她罵道:“高光、於濤,大流氓!”

“我再怎麽流氓,也沒跟人家在包米地睡呀!”高光皮笑肉不笑地說。

張小翩被抓了小辮子,平時得理不讓人,今天無力還嘴,捂著臉在旁邊哭。

周麗萍看不慣,上來勸道:“高光、於濤,你們男生欺負女生,缺不缺德呀?走,小翩,別理他們。”

“大尿壺,我們幫你,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呀?”高光氣急敗壞地說。

“我不用你幫,你們還是管好自己吧。”周麗萍冷言冷語地說。

“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走,於濤、二林子。”高光說完,用釺子一撐,腳下的單腿驢冰車向遠處的冰包駛去。

躲得遠遠的唐建國見張小翩隨周麗萍走了,他也用釺子挑起單腿驢冰車放在右肩上,走了。我遠遠地望著唐建國覺得他像個鬼魂。

我和於濤、高光又滑了一陣子,心裏惦記周麗萍,就謊說回家幹活,扛著冰車先走了。

離開大沙坑,我直奔周麗萍家。我敲門時,周麗萍和張小翩已經有說有笑了。

“劉寶林,你來得正好,”我一進屋,周麗萍就說,“聽張小翩說,夏丹讓張小翩每天晚上陪她睡覺是因為夏丹晚上經常碰到鬼。”

“瞎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鬼。”我鏗鏘有力地說。

“怎麽沒有鬼?這世界上到處都是鬼。”周麗萍充滿怨恨地說。

“張小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願意與周麗萍爭辯,想盡快知道實情。

“一開始我也不信,不過夏丹老師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張小翩說,“我就半信半疑地陪她,頭兩天什麽事也沒有,不過我還是挺警覺的,關掉電燈,屋裏漆黑一片,我生怕有鬼闖進來,哪敢閉眼睛睡覺?我就睜大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突然,夏丹指著牆上出現的一個似人非人的黑影說,張小翩,鬼來了。我看見那個黑影好像坐在窗台上,一動不動,好像隻有眼睛在眨,閃著綠光。我和夏老師緊緊地抱在一起,嚇得聲都不敢出。”

“會不會是樹呀、家具的影子?”我還是不相信,滿不在乎地問。

“不是,那是鬼的影子!”張小翩一口咬定,生怕我不相信。

“怕是夏校長心裏有鬼吧?”我話裏有話地說。

“這是什麽意思?”周麗萍似乎聽出了什麽,若有所思地問。

“聽我爸說,咱校老校長被趕下台後,被發配到草灘農場去勞動改造,”我解釋說,“老校長一股火,突發心髒病死了。你說夏丹心裏能沒鬼嗎?我看是老校長的鬼魂來找她算賬來了。”

“劉寶林,你說得也太嚇人了,”張小翩繪聲繪色地說,“我聽我奶奶講過一個畫皮的故事:畫皮裏的鬼披頭散發,麵孔烏黑,眼睛裏閃著綠幽幽的光,張著血盆大口,兩顆白森森的獠牙支在外麵,真嚇死人了。”

“那是《聊齋誌異》裏的故事,是小說,不是真的。”周麗萍咯咯笑著說。

“劉寶林,校長的鬼魂會不會也像畫皮裏的鬼那麽嚇人?”張小翩毛骨悚然地問。

“鬼再嚇人也沒有夏丹嚇人,她居然能幹出害老校長的事。”我憤恨地說。

其實,我對老校長也沒什麽好印象,何況她還給了我留校察看的處分。

“我看她是被高光他爸利用了。”周麗萍冷靜地說。

“我聽我爸說,高光他爸要樹立夏丹當教育戰線的典型。”我氣哼哼地說。

“樹成典型,是不是大家都要向她學習呀?”張小翩羨慕地問。

“向她學什麽?學習她怎麽害人呀?”我憤憤不平地反問道。

“劉寶林,你怎麽老向著老校長說話?別忘了她給過你留校察看處分。”張小翩挑撥離間地說。

“我寧願背著這個處分,也不願意看見老校長被人害死。”我義憤填膺地說。

“其實,真正害死老校長的是高光他爸。”周麗萍很平靜地說。

“怎麽辦呀?”張小翩哼哼唧唧地說,“今晚我還得陪夏老師,我真怕碰上鬼,周麗萍,反正你也是一個人,不如一起去陪夏校長吧。”

“張小翩,讓周麗萍去,還不如讓我去呢!”我自告奮勇地說。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和我們一起睡覺呀?”張小翩愁眉苦臉地說。

“有鬼你們怎麽能睡得著?不如我把高光、於濤都叫上,替你們去捉鬼。”我從心裏想見識一下這個鬼。

“那太好了,我去跟夏校長說。”張小翩喜出望外地說。

“那好,我去找高光、於濤。”

我說完,興奮地衝出周麗萍家,扛著冰車向大沙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