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暖了,大沙坑又能遊泳了。星期天,我叫上高光、於濤,去大沙坑遊泳。發現張小翩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水邊。
自從唐建國死後,張小翩就像變了一個人。也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了,變得沉默寡言的。從醫院出來後,她一上學就辭掉了校宣傳隊隊長的職務,上課時精神恍惚,下課時也不和同學們扔口袋、跳皮筋,一個人在角落裏看熱鬧。
唐建國的死對張小翩的打擊太大了,畢竟唐建國的死跟她有關。高光見張小翩一個人坐在水邊像個小傻子一樣,他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水裏,濺了張小翩一身水花。張小翩仍然一動不動。
“張小翩,你一個人瞎想什麽呢?”高光哈哈大笑地問。
張小翩理都沒理高光,我們仨走到她身邊坐下。
“張小翩,有心事?”我湊過去問。
“你還畫畫嗎?你能畫人的靈魂嗎?”張小翩目視水麵反問道。
我一下子愣住了,沒明白張小翩的意思。
“張小翩,你瘋了嗎?靈魂是什麽?”高光不解地問。
“靈魂是人死後的東西,就像鬼火。”於濤似懂非懂地解釋說。
“我覺得有的人死後還會有靈魂。”張小翩耐人尋味地說。
“為什麽?”我有心無心地問。
“因為有的人活著跟死了一樣。”張小翩看了我一眼說。
我聽不懂張小翩話裏的意思,但覺得挺深刻,好像她還在指什麽人。
“有的人死了是覺得他還活著呢。”我自言自語地說。
“這就是靈魂。唐建國就有靈魂。他的靈魂老纏著我,我晚上睡覺做夢老夢著他,你們夢見過他嗎?”張小翩沮喪地說。
“我沒夢見過他,但夢見過他在廁所畫的**畫。”我實話實說。
“唐建國這小子太損了,滿腦子黃毒。”高光罵罵咧咧地說。
“那也沒你爸損,誰不知道你爸和夏丹搞破鞋。”張小翩瞥了高光一眼鄙視地說。
高光聽後急了,罵道:“操你媽,張小翩,我爸和夏丹搞破鞋礙你什麽事?你不也和唐建國在包米地裏搞過嗎?”
張小翩忽地站起來罵道:“高光,你是臭流氓,你和你爸都是臭流氓!”說完,嗚嗚哭著就跑了。
高光想追上去打張小翩。於濤一把拽住高光說:“算了,高光,和一個女孩子較什麽勁呀?遊泳、遊泳。”
“這小騷逼,吃了槍藥了!”高光氣呼呼地說。
“哎,有一件大事,我忘告訴你們了,星期一開公審大會,槍斃徐三。”於濤轉移話題說。
“是嗎,這回可得好好開開眼,於濤,這小子可把咱們倆害苦了。”高光聽說槍斃徐三,一下子興奮起來。
“於濤,徐三真殺過人嗎?”我還是不敢想象徐三會殺人。
“這小子搶劫時殺死三個人。”於濤手舞足蹈地說。
“徐四判多少年?”我覺得徐四也罪大惡極。
“徐四沒判死刑,我爸說,槍斃徐三時徐四陪綁。”於濤失望地說。
“為了慶祝槍斃徐三,我們比賽,看誰先遊上岸。”高光大喊大叫地說。
“就你倆的狗刨,還跟我比。”我拍著胸脯說。
“二林子,先讓我們五十個數。”於濤躍躍欲試地說。
“行!”我一仰頭說。
我們仨脫光衣服,高光、於濤先跳進水裏。我大聲數了五十個數,這兩個小子才遊出十幾米,我一個猛子紮入水中,三下五除二就攆上了他倆。
上岸後,我們仨累壞了,躺在沙灘上曬太陽。突然,一隻馬蜂圍著高光飛,高光一骨碌爬了起來。
“二林子,於濤,那樹上有個馬蜂窩。”高光指著一棵樹說。
“我聽人家說蜂窩裏有蜂蜜,想不想吃蜂蜜?”於濤坐起來說。
“你倆不要命了?要是讓馬蜂蜇了,疼死你們。”我在山東老家捅過馬蜂窩,被蜇過,知道馬蜂的厲害。
“膽小鬼,瞧我的。”高光逞能地說。
高光四處尋找棍子,旁邊的樹上,一群黑糊糊的家夥嗡嗡叫著在馬蜂窩裏鑽來鑽去。高光撿了一根很長的樹枝,小心翼翼地把樹枝移到蜂窩上。
“高光,捅太危險了,不如拿石頭砸。”於濤一把拽住高光說。
“那樣就把蜂窩給毀了。”高光推開於濤說。
高光剛要捅,突然嗡嗡幾聲,兩隻馬蜂朝蜂窩飛來,鑽進了一個圓圓的洞裏。我以為馬蜂要來蜇我,嚇得我一個猛子紮進水裏。樹下的高光、於濤見我嚇成了這樣,都笑了起來。
“高光,捅啊,怎麽不捅了?”我在水裏慫恿說。
高光咬著牙,閉著眼睛,又將樹枝悄悄捅向了馬蜂窩。隻聽見“啪”的一聲,接著是一陣嗡嗡聲。
“二林子,馬蜂窩被我捅掉了!”高光衝著水裏的我大喊道。
話音剛落,無數馬蜂惱羞成怒地向高光、於濤撲去。這倆小子捂著臉拚命地跑,後背、屁股上叮滿了馬蜂,他倆被蜇蒙了,隻顧抱頭鼠竄,卻不知往哪裏逃。
“笨蛋,往水裏跳呀!”我在水裏一邊罵一邊喊。
他倆這才恍然大悟,“撲通、撲通”,都跳到水裏,紮著猛子拚命往對麵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