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回光返照
師父站在靈車的旁邊,看著我把屍體從車上搬下來,然後接過逝者的屍體資料。
資料上顯示這是一位有著八十四歲高齡的老人,說是第二天就老人生日,過了生日老人也就過了八十四歲這個坎,晚上睡覺還沒事,可一覺起來家人發現老人家身體已經涼了。還是沒有過去這個坎,也算壽終正寢吧。
這裏說的八十四歲坎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民間呢自古就流傳著,七十六,八十四,這兩個命坎,主要的說法,是這兩個年歲是兩位聖人在世的時間。
兩位聖人就是咱們常說的孔,孟二人。聖人也就活這些歲數,別說普通的凡人了,殊不知二位聖人也隻是凡人。隻不過做了不凡之事。
我剛要推著小推車往燒屍房裏走,就看到後邊送葬的車隊來了,說是車隊,其實就是兩輛拖拉機。
看著這拖拉機冒著黑煙,聲還挺大,每個拖拉機的車鬥上都坐著幾個穿著白衣的人。每個人都捂著臉抽泣,哭的很是傷心。
其實一般來送葬,也沒幾個人,主要的直係親屬來就行了,不用什麽大張旗鼓。可是再怎麽不行,多數都會找兩輛麵包車之類的,很少說開著拖拉機就來火葬場的。這家人也真是奇怪,不過想想也就知道,這是個貧苦人家。
看著兩輛拖拉機停在小廣場,穿白衣的婦女漢子從車鬥上魚貫跳下。有個婦女讓人們扶著從車上下來,肚子挺挺的,像是懷著孕。婦女臉上沒有掛著淚,一臉的冷漠。
“根,別傻愣著啦,幹活吧。”師父在旁邊叫了我一聲。然後師父就又扭頭進了燒屍房裏收拾東西。
我哦了一聲,就把屍體推到了燒屍房前邊的窗口前,然後我和同事把屍體抬放到鐵板**,然後把白布全部去下,隻用一小塊白布蓋在屍體的頭上,遮住她的麵部。
在把白布去掉的時候,看到鐵板**躺著的老人屍體,身上穿著暗紅色的壽衣,布料一看就是便宜貨,老人看著很是瘦小精練。
可以看的出來老人生前絕對是一個勤快的女人,手掌的條條溝壑和老繭也證明了這一點。而沒什麽肉的臉上是黑黑的皮膚,看來也是操勞了一聲。
全白的頭發梳理的很整齊,黑黑的皮膚上塗著一層白粉,看著很是不和諧,嘴唇還被口紅塗的紅紅的,看著有些滑稽。想必是家裏沒錢,無良的化妝的師傅也就糊弄事的塗塗粉,化化妝。
我不禁又要感歎,世事無常,這樣操勞一輩子的人,偏偏都非常的高壽,但是卻要操勞一輩子。也不知是福還是不幸。
我把一塊白布蓋在老人臉上,等著家屬過來最後的哭送。看著躺在鐵板床的老人家,願她下輩子投到一個富裕人家,不用再這樣的操勞。
想著我和收拾的同事就走到,離窗口不遠的塑料座椅上等候,不一會家屬哭哭啼啼的進來,送這位老人最後一程。
很明顯前邊的人是老人的直係親屬,或許是兒子吧,這些人中還有剛才那個懷孕的婦女,這婦人倒是沒有那樣的哭泣,反而顯得很是平靜,不過也沒有幸災樂禍之樣。
我想這位懷孕的婦女大概是老人的兒媳,在直係親屬中,也就兒媳會這樣吧,中國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流傳下來,婆媳不和這個傳統,大多數婆媳都是麵和心不合。
像這位懷孕的婦人估計就是,隻是懷孕了,就算不那樣大聲啼哭,周圍人也不能說什麽,而她旁邊的另四個婦人哭的很是傷心,看著這四位婦人大概大的也有六十了,小的怎麽也得四十了,想想也是這老人都八十四了,兒女肯定也都是不小了。
其他就是一些家裏外孫之類的吧。
他們一行人,哭哭啼啼的走進屋子,走到燒屍房門口的窗口,圍在老人屍體的周圍。
哭的更是傷心了,每個人都掩麵抽泣,那幾個老人的女人被人假裝,癱坐在地上哭泣,嘴裏還叫著:“俺的娘哎,俺的娘哎”
而那個老人的兒子則拉著那個懷孕的婦人跪在屍體旁,用手搭在鐵板**,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嘴裏嗚嗚的喊著:“俺的老娘哎,恁還沒見孫子,怎麽就走啦。俺的娘啊。”
我聽著男人的喊叫,心裏其實也能猜的八九不離十,這跪著哭泣的漢子想必就是老人兒子,也可能是唯一的兒子,而那婦女就是老人的兒媳,而且還懷著孕。
“這家人,不容易啊”坐在我旁邊的同事說著。
“怎麽了嗎?”我問著同事。
“聽司機師傅說,這老人生了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可是由於貧窮,兒子到了三十多才娶媳婦,媳婦這剛有了孩子,結果老人就撒手人寰了。”同事說完歎了口氣。
我看向那跪在鐵板床邊的漢子還在哭著,也歎了口氣。
“差不多了,時間到了”同事看看表說了聲。
我和他同時站起,走到哭泣的人群中。
“都給師傅讓個道,來讓你們看老人最後一麵”其中一個老者喊著。
大概是村裏管事的大輩。
有些擋路的趕緊給我讓開一條路,都說著,快給小師傅讓路。
我走到鐵板床前。對老人屍體說:“今世情緣了,來世再相遇,來來來看兒孫最後一麵,來來來兒孫見您一麵”
說完我把蓋在老人頭上的白布掀開,再次見到被不良化妝師畫的難看的臉。
這個程序是讓逝者在屍體火化前,再見親人一麵,那些親人再見逝者一麵,說起來也真是最後一麵了。以後最多隻能看看照片。
而這套說詞也是隨時變通的,什麽樣的屍體就說什麽樣的一套詞,說是給逝者說明情況,讓逝者理解。
我掀開白布,這時周圍的人一下子都圍上來,大概靜了兩秒鍾,所有人都大哭起來。
“老娘,你快看看翠兒,看看您的孫兒”那漢子拉著媳婦對著老人屍體說著。
說完又開始大哭。
可是就在他說完之後,躺在鐵板**的老人,突然的坐了起來,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
四周人看到老人突然坐起來,把圍在床邊的人嚇得幾乎都坐到地上,而在後邊的人愣了一下,看了眼突然坐起的老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大喊著跑了出去。
而癱坐在地上的人都傻傻的看著老人,像是嚇壞了。
我也被這突**況嚇得向後退著,我來這也有倆月了,還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啊。要不是我也算跟著師父他老人家見過大世麵的人,早也嚇的癱在地上了。
我操,不會是詐屍了?可是按理說一般老人家是最不可能詐屍的啊。
而且這詐屍,老人家怎麽也沒跳下來咬人呢?
不過這眼前的景象也夠嚇人的了,你想想啊,老人被白粉塗的白白的臉和紅紅的嘴唇,本來就有點可怕了,這一下子又坐起來。瞪著眼,這場麵也太詭異了,誰心髒受得了啊。
再看看坐在地上驚恐萬分的人,早就不再哭泣,每個人張著大嘴,瞪著眼睛,一臉的驚恐。
“慌什麽慌”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僵硬的轉著頭看向門口,這時師父推門進來。感覺真是救命的來了。
師父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人們,快步走到鐵板床前,用手扶著老人的肩膀。
“都慌什麽慌,這是你們的親人。還有你根,慌啥”師父衝地上的人們說完,又對我說。
這時有些人從剛才的驚嚇中清醒過來。
“師,師傅,俺娘,俺娘這時幹啥呢?”老人的兒子結結巴巴的說著。
旁邊也看向師父,看著師父走到屍體跟前卻沒事也放下了心。
“師父,這,這老人家是不是詐屍了?”我也有點結巴的問著師父。
“詐什麽屍,看來這位老人是有心願未了,回光返照啊。”師父扶著老人肩膀,看著老人圓睜的眼睛。
我看著老人,心想這就是所謂回光返照啊。
“啥心願,俺娘一輩子勤勤懇懇,啥也沒留下啊”老人兒子說著。
“快想想,肯定有老人放心不下的。”師父焦急的問著。
“我知道了,是你媳婦肚子裏的孩子。”我突然想到,這老人家肯定是遺憾沒見到她這晚到的孫子。
我們都看向癱在地上的懷孕婦女,這時那婦女向我們搖搖頭,臉上害怕的神情,似乎在拒絕。
“媳婦,快去,咱娘要看看孩子”老人兒子拽著婦女。
“俺不,俺不要”婦女反抗著。
“大妹子,沒事的,你婆婆隻是想看看孫子,你看我都沒事”師父笑笑勸著婦女。
這時周邊老人的女兒們也都推搡著婦女,婦女看著師父笑著給她說話,再看看老人,唯唯諾諾的坐到鐵板**。
老人死死的瞪著婦女,婦女嚇得用手捂著眼睛。
這時師父拿起老人的手往婦人大大的肚皮上蹭了蹭,婦女明顯被老人手碰到時,哆嗦了一下,然後不停的顫抖。
“好了”師父說了一聲,放下老人的手。
老人兒子趕緊去抱婦女。
隨著師父一句好了,老人眼睛慢慢的閉上,師父慢慢的把老人放平,讓她重新躺在鐵板**。
嘴裏說著:“兒孫自有兒孫福,來時再遇一家人。富貴榮華全都有,莫愁親人餓肚皮。”
師父說完給我要過白布,蓋在老人的頭上。然後把屍體一下子通過窗口推到了燒屍房裏。
周圍人愣了一下,又嚎啕大哭起來。
在哭聲中師父叫了我一聲:“走吧根,該燒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