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衡沒有回答,隻是始終注視著窗外,仿佛丟失了魂魄一般。
孟汐見他反應冷淡,也不介意,還是按照慣例給對方按摩雙腿和膝蓋。
雖然離康複還有一段距離,但是既然能夠站立起來,那並證明離成功近了一步。
孟汐自己之前也沒碰到過成功的例子,所以事事都要摸索試探著來。
誰也說不準哪個步驟,就能夠讓這個男人重新恢複自如。
她的手指輕重合適地按在了穴位上,也喚回了傅衡遊走的思緒。
他緩緩地將視線落在了孟汐的身上,冷不丁地開口說道:“我有一個二叔,這些年來銷聲匿跡,在世界各國停留。”
聽到對方突然提起了傅盛東,孟汐的心裏咯噔跳了一下,但是臉上還是保持著鎮定。
微微低垂著眸子,不讓男人看出什麽破綻。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他了,他好像是在故意躲著我一樣,就算特意讓人去查他的下落,也總是找不到他在哪兒。”
他不是莫名其妙提起這件事的,而是有別的意圖。
“是嗎......”
孟汐輕聲搭了句話,卻有點心虛的感覺。
她在摩洛哥不僅和傅盛東見過,而且還和對方有過談話,知道了那日事情的背後,還隱藏著一些秘密。
她原本不該瞞著,可是事情關係到了呂周泰,關係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就算她說自己已經和呂周泰早沒有了父女之情,然而任誰也不會相信這一點。
隻會覺得他們是串通一氣,殺人奪財圖謀不軌。
坦露真相不會讓孟汐清白,洗脫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反而會坐實他們父女倆同心協力去犯案。
傅衡望著她有些走神的模樣,忽然緩聲問道:“你是不是見過他?”
孟汐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躲是躲不過去的。
比起隱瞞,她選擇了承認,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我在摩洛哥見過。”
她隻字不提傅老爺子的事情,話頭一轉說到了傅衡的膝蓋。
“你的膝蓋如果能恢複就好了,畢竟現在都有了痊愈的跡象,隻要把心態擺正,想必最後肯定能夠變得正常。”
聽到孟汐說起自己的膝蓋,傅衡還以為傅盛東把自己受傷的真相都說了出來,表情頓時有些陰鬱。
“看來他都告訴你了,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不禁讓我無法站立,還帶走了我的母親。”
他想起這件事情就覺得恨,手指用力得攥緊,像是要把什麽東西給捏碎似的。
如果不是傅盛東一家從中作梗,自己和母親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連簡單的站立都做的那樣吃力,這一切都是拜那個男人所賜。
孟汐以前就知道這件事情,隻是聽對方親口說出來,感覺明顯是不同的。
她很少看到傅衡這樣消沉的神色,像是被觸動了心底的哪一塊一般,目光也變得柔和了些許。
“這場車禍本來可以避免,如果不是傅盛東的兒子......”
傅衡說到這兒,忽然戛然而止,臉色難看得仿佛是墜入了深淵一般,讓人覺得捉摸不透。
他說得太多了,他原本不該跟這個女人講那麽多。
隻是氣氛使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內心那道封閉的門就開了一條小縫。
情緒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坦露了心聲。
孟汐兩分詫異地望著傅衡,被他話裏透露出的信息給驚到了。
傅盛東是傅衡的二叔,他的兒子自然就是傅衡的堂弟。
那場車禍的導致竟然跟他的堂弟有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真是後悔那個時候,沒有揪著傅盛東把這件事問個清楚,現在再想也來不及了。
孟汐低頭還想多問兩句,但是瞧著傅衡的樣子,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了。
畢竟他對自己並不是知無不言,經曆了傅老爺子的事情之後,他們之間的感情和信任就變得少了許多。
她在心裏默默地記下了這些,按照慣例給傅衡做完了按摩。
夜已經深了,傅衡卻有點輾轉反側的感覺。
孟汐還特意給他熱了一杯牛奶,讓他喝下,他才勉強在**躺下。
瞧見對方睡下,孟汐關掉燈緩步走出了房間。
她猶豫了一會兒,內心有些掙紮,朝著別墅中的某個屋子走去。
在門前停留了些許,才鼓起勇氣推開了那扇門。
這是傅老爺子當時出事的那間書房,房間裏的擺件和陳設,都還保持那時候的模樣。
想必這都是傅衡特意囑咐的。
孟汐放緩腳步,在房間裏麵來回走動著,手指輕輕觸碰著桌麵,目光不斷地遊走著。
她希望能夠通過這樣的方式,找回一些記憶,想起那晚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當晚出現在這裏的人,孟汐隻記得有自己和呂周泰,依稀還能夠想起他們的一些對話。
她感覺自己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大聲地質問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而呂周泰神色淡定,隻是不斷說,你總會知道原因的,現在你隻需要幫我一個忙。
幫忙?幫什麽忙。
如果那個時候孟汐知道呂周泰會敲暈自己,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她身上的話。
她絕不可能坐以待斃,任由對方為所欲為。
他明明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可是卻做出這種事情來,不惜讓自己的女兒替他背黑鍋。
“呂周泰......”
孟汐喃喃自語地站在書架旁,大腦在瘋狂地轉動著。
從她有記憶以來,她隻見過那個男人一次,而且還是在監獄裏麵。
之後她便聽說了對方病死的消息,但是心裏沒有絲毫的波瀾。
孟汐對呂周泰不存在任何的感情,她隻想要知道自己母親的情況。
呂周泰以此作為威脅,讓她閉上了嘴巴。
後來她千萬百計地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卻發現事實並不是像對方口中所說的那樣。
呂周泰曾經告訴過她,自己的母親隻是一個普通至極的工薪家庭出身。
可是不管是在牢獄當中試圖去查,還是出獄後拜托K去查,孟汐都查不到母親的任何背景。
就算是到了這種時候,呂周泰還是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