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喬亦昕的話,傅衡聯想起了自己趕到醫院時,瞧見的那個熟悉身影,如今看來不是什麽錯覺了。
爺爺就這樣倉促地走了,自己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和他說上一句話。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更無法相信這一切都是孟汐所為。
“傅少,”李峰在旁邊打量著他的臉色,試探性地說道,“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可能孟小姐也是無意的。”
當時在場的除了孟汐和傅老爺子,就隻有喬亦昕了。
可單憑喬亦昕的一麵之詞,誰也不能肯定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他總覺得那位孟小姐,雖然麵上冷漠,但是心還不至於狠到這種程度。
不僅李峰是這般想的,傅衡也有同樣的感覺。
“阿衡,”瞧見身旁的男人似乎有所動搖,喬亦昕心急地說道,“爺爺對我這麽好,我卻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我確實沒想到孟小姐下手會這麽狠,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就是豁出自己的命也要攔住她,不讓她傷害爺爺!”
她沒有直接說孟汐的不是,而是把責任全攬到自己的身上。
不停自責沒能將傅老爺子照顧好。
“亦昕姐,這怎麽會是你的錯!”
旁邊的助理連忙跳出來,憤憤不平得為她說話:“您為了護著傅老先生,差點被那個女人給推倒!”
“是她害死了老先生!”
喬亦昕的助理自然是向著她的,何況她提前打過招呼,絕不可能出問題。
“不許亂說!”
她假裝生氣地斥責了對方一句,柔聲強調道:“孟小姐不是那樣的人,或許就像李峰說的,她是被嚇到了,阿衡你說是不是?”
三人成虎,她不信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傅衡還會認為孟汐是無辜。
然而當喬亦昕滿是期待地望向傅衡時,男人卻是抿了抿嘴唇,回答道:“我要聽她親口說。”
不管事情是怎樣一回事,他都必須當麵和對方說清楚。
他想聽孟汐親自解釋給自己聽,他想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想的。
原來的那處公寓早就被賣了,孟汐現在的住處是海邊的一棟別墅。
上次撲了個空後,傅衡特地讓李峰去查了,很快便找到了對方新的住址。
“傅少,”李峰有些猶豫地提議道,“那我送您過去......”
傅衡眼下的狀態並不好,老爺子剛剛過世,他又得知並非自然而是蓄意,連孟小姐也被卷入了其中。
這兩個人都是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李峰擔心傅衡會無法決斷,反而把自己拖入了深淵。
“不用,”然而傅衡的態度很堅決,“我自己去就好。”
他隨即驅車來到了孟汐的別墅,卻發現想要見到對方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孟汐的住處有著完備的安保係統,別說進去一個人,連一隻蒼蠅都很難飛進去。
他就這樣被攔在了鐵圍欄的外麵,等待著孟汐的出現。
傅衡是下了狠心,不見到對方,絕不會掉頭離開。
眼見天色越來越昏暗,漸漸有了下雨的跡象,他卻還是站在那裏動也沒有動。
孟汐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被夜色包裹的男人,心情有些複雜。
盡管發現了他的到來,可是她卻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麵對。
很快,雨點劈劈啪啪地掉了下來,對方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孟汐猶豫了片刻,才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傅衡的電話。
有海伊在身邊,要想找到對方的聯係方式是很容易的。
但在撥打的時候,她特意選擇了隱瞞自己的號碼。
傅衡看著那個未知的來電,心裏隱隱有一種感覺,不假思索地接了起來。
“喂......”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對方,然而還沒開個頭,就被孟汐不留情麵地打斷:“你回去吧,我不會見你的。”
她的聲音冰涼而又決意,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一般,不帶有任何的感情。
“爺爺突然離世的事。”傅衡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盡可能得鎮定下來,“是不是跟你有關?!”
孟汐無聲地苦笑了一下,她如果說不,對方會相信嗎。
早在一開始她就說了,她不可能傷害傅老爺子,可是事實卻是沒有一個人相信。
她孤立無援,連一起生活了數十年的父母也覺得她是凶手。
原本以為可以依靠傅衡,然而卻被對方親手斬斷了她最後的希望。
“是不是很重要嗎?”
孟汐抱著手臂,無所謂地說道:“你走吧,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要這樣做,不論傅衡說什麽都不會改變想法。
“孟汐......”
傅衡的聲音像是低到了穀底,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年前的孟汐尚且還有點良知,還會悉心幫他治療膝蓋和雙腿,而此時此刻的女人卻是什麽都不在乎了。
他從沒覺得對方這般陌生過,心猶如雨水似的冰涼。
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孟汐聽著這個問題都覺得好笑,不是他們一步一步推著她走進地獄的嗎,不是他們見死不救,眼瞧著她被肆意踐踏嗎。
現在又來指責她的改變,是否有人在意過她的感受。
“你此刻知道也不晚。”
孟汐說完這話,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再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
就算傅衡對她失望也好,她也不再介意。
看著站在大雨中的男人,她忽然間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個時候的她跪在傅家的門口,苦苦地懇求傅衡開門,聽她幾句解釋。
可是不管她怎麽低三下四地說話,那扇大門始終都沒有打開。
她就像是被拋棄的野貓,比起被淋得渾身濕透,她的內心要更冷更絕望。
如今一切都反了過來,被攔在柵欄外的人成了傅衡。
她說不清自己是高興還是什麽,心裏惴惴不安的,仿佛放了一塊巨石。
如果時間能夠倒轉就好了,但孟汐也明白,這都是她的奢望。
他們早就回不到從前,回不到青蔥純粹的那段時候了。
她猛得拉上了窗簾,回到了房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