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回別墅還是回家?”司機看到王慶英跌跌撞撞地上了車,問道。
“不能回家!不能回家!哪裏都不能去!”王慶英突然神經質地大吼了起來。
司機嚇了一跳,抬眼看了一眼後視鏡,隻見王慶英臉色慘白,像見了鬼一樣。
車緩緩行駛,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裏打著轉。
而王慶英一張一張地看著傅衡給她的那疊資料,越看越心驚肉跳,她本以為傅衡隻是查到了她當初和許辭青的事情。沒想到連她當初為了爭奪家產把她的親生父親從陽台上推落導致其頸部骨折當場死亡的事情也被查出來了,這件事除了她根本沒有人知道!
王慶英的手不住地發抖,她已經把過去的那些事全部封印在回憶的一角了,為什麽要逼她想起來,明明她把一切都藏得嚴嚴實實的,幾十年過去了,沒有人查過她,沒有人知道她當初做的那些事情,傅衡到底是怎麽查的!
當初她在音樂盛典的後台打傷許辭青的事情其實有被小範圍報導過,但當時王家及時出來把事情給掩蓋了過去,壓根就沒有傳回國內,傅衡又是從何得知的。
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王慶英隻覺得整個人如墜冰窟,她擁有的美好人生是她自己一點點掙來的,怎麽短短的數十天之內就宛如搖搖欲墜的空中樓閣,那種眼看著一切消逝的感覺,她卻絕望地發現,除了無力,他沒有第二種能做出的反應。
王慶英的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因為她知道已經完了,她什麽都做不了,連自己都保不住,還怎麽顧得上自己的女兒,而且自己的事情一旦被傅衡抖出來,喬亦昕也一樣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去別墅吧。”王慶英有氣無力地說了一聲,司機應了一聲,調轉車頭開往了喬亦昕所居住的別墅。
進屋後第一件事,王慶英就去廚房把那疊資料燒了個精光。雖然她知道如果想要傅衡可以印無數份,但眼下傅衡還給她留了一條活路,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讓喬亦昕知道這些事。
畢竟她作為一個母親,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知道自己曾經幹過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望著漸漸燃燒殆盡的文件,王慶英打開水龍頭將灰燼衝幹淨,捂著自己的臉冷靜了一會兒。
這時外麵傳來了動靜,王慶英連忙走了出去,看到氣若遊絲的喬亦昕被淩霄攙了進來,她趕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喬亦昕的另一邊胳膊。
“媽,傅衡願意來嗎,他來見我了嗎?”
喬亦昕一看到王慶英就眼冒金光,死死抓住王慶英的胳膊,滿懷希望地問道。
王慶英卻沒有馬上回答她,隻是和淩霄一起把喬亦昕扶回房間讓她躺在**,隨後對淩霄說道:“小淩啊,謝謝你了,你也先回去休息休息吧,阿姨有些話要和亦昕說。”
見人家母女倆要談事情,淩霄識趣地點了點頭,他也確實累得夠嗆,告辭後就離開了別墅。
“媽,傅衡是不是不肯來見我,媽,你告訴我啊。”喬亦昕拉著王慶英的手,眼淚又流了出來。
看著女兒憔悴的樣子王慶英心疼的不行,眼淚也淌了出來,開口說道:“亦昕啊,媽媽真的沒有辦法了,你放手吧,傅衡他,他不會來見你的。你聽媽媽的話,等身體好了,就和淩霄一起走吧,不要再執著了,不會有結果的,乖,你聽媽媽的話。”
喬亦昕呆呆地望著哭泣的母親,隻覺得自己的眼淚都要流幹了,她無助地搖著頭,仿佛隻要她不接受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一樣。
“不行,為什麽呀?媽,我哪裏不好,為什麽傅衡寧可看著我死也不願意試著和我在一起呢?”
王慶英一下子繃不住了,哭著把喬亦昕摟進了懷裏,不停地說道:“沒有,不是你不好,你是最好的,是傅衡他不長眼,他配不上你,我們不要他了好不好,我們以後找更好的。”
“我不要,沒有人比他更好了,媽,我怎麽辦啊,我感覺我快死了,嗚嗚嗚。”
喬亦昕崩潰地抱著王慶英聲嘶力竭地大哭起來,可她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哭了沒一會兒又沒力氣了,抽抽噎噎地躺到了**,王慶英把鎮定情緒的藥喂給她吃,喬亦昕慢慢地睡了過去。
望著女兒消瘦蒼白的臉,連睡夢中都不能舒展的眉頭,王慶英突然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一天之內她仿佛老了十歲。
喬亦昕的無助讓她害怕,因為她也真的無能為力了,喬振新也不值得依靠,她突然感覺到自己這麽多年以來,其實一無所有。
當年她作為王家的大女兒,處處都是高人一等的,父母對她也頗為疼愛,始終視她為家族的驕傲。可自從許辭青出現後,她才知道原來父母對她的愛都是有條件的,一旦她達不到他們預期的目標,他們就會隨時收回那份疼愛。
後來的她不得不絕望地承認,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些受到上帝的偏愛,許辭青什麽都不用做,隨便動動手,就比她費盡心思創作出來的作品都好。
連她暗暗仰慕的那個男人都說:“慶英的作品也不錯,但是太匠氣了,不如許辭青的靈動自然。”
她在畫室的門外聽到這一句評價的時候,隻覺得自己的自尊已經被砸個粉碎。如果許辭青不存在就好了,那段日子裏這個可怕的想法充斥著她的腦海。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畫不出東西了,雕塑也做得一塌糊塗,直到有一天她崩潰了把雕了一半的塑像推倒,砸了個稀爛,當她蹲在地上大哭的時候,父親隻是站在門口冷冷地望著她,說道:“既然不如別人,就和別人搞好關係,看看能不能沾人家的光,在這邊砸東西有什麽用,廢物。”
是啊,因為許辭青的出現,她變成了廢物。
所以在她把父親推下陽台的時候,她沒有一絲愧疚或者恐懼,她覺得他活該,看著父親以扭曲的姿勢趴在了地上,血慢慢從他的身體下麵蜿蜒而出,她跟著大家一起尖叫痛哭,可她打心眼裏覺得那個畫麵真是好看,比她畫過的所有畫,都好看。
王慶英握緊了喬亦昕的手,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有一些活著的實感,望著女兒脆弱又蒼白的睡臉,王慶英默默地想著。
誰也不能毀了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