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臍帶,嬸子把孩子托在手裏,孩子挺有勁,一把抓不住,隻是不哭,應該哭得不是嗎?

嬸子把孩子倒過來,在屁股上拍巴掌,幾巴掌下去,孩子哇地大哭。

妞看著,聽著孩子哭,也大哭起來。

嬸子心急得火燒一樣,看孩子,臍帶處滴滴溚溚血水不斷流出,嚇傻了,咋回事?剪錯了?急急想著自己生孩子的情況,小心放下孩子,幸好針線都在跟前,哆哆嗦嗦的手揪下一條線,三纏五纏地係住了孩子的臍帶根兒。

還好,血止住了,趕緊拿起自己做的一個小被子,把孩子包住,放在炕上,去看妞。

妞的下身還在出東西,當地人叫泥(讀一聲)巴,是胎盤。可嬸子這個不知道咋辦了,不住安慰妞,別哭,別哭啊。

去洗手,再打水,才發現,手上又紅又腫還有幾個水泡,一定是撈剪子時燙的。

洗了毛巾給妞擦擦臉,沒事兒了,孩子沒事兒了,你也沒事兒,我們都這麽生的,沒事兒沒事兒了,不怕不怕。

強子在院子裏就聽到了孩子哇哇的叫聲,跑進屋,嬸子握著妞的手,妞還在不時抽泣,下身一片血汙,一堆東西在腿間,這邊的小被子正傳出哭聲。

嬸子見強子進來,喘口氣,孩子,估摸著沒事兒,這大人,我不會弄,找人叫醫生去了,這,咋還不來,我的媽呀,哪有這麽生孩子的,比雞下蛋還快,雞下蛋還咯咯答叫兩聲呢。

強子過來,接過嬸子手,握住妞的手,嬸兒你別急,沒事兒的。

嬸子一下子癱在炕上,又急急坐起來下炕,你看著她呀,我去找醫生咋還不來?

強子握著妞的手,妞滿身汗,摸摸妞的臉,沒事吧,說話。

妞滿臉的淚和汗,看強子哭,抽泣著,看孩子,咋回事,咋回事。

好了,孩子沒事。

妞安靜些,拉著強子的手有些僵硬。

強子把妞半抱在懷裏,別怕,沒事兒,一會醫生來了就好了。

孩子哇哇哭個不停。強子喝,哭啥,再哭喂狗。

妞急了,不,不不不,不喂狗。

喂雞。

妞喘息,不喂雞。

強子親親妞的臉,別怕,我在呢,你越哭,下身就越出血,知道不,別哭別鬧,等著醫生來,沒事兒,你聽咱們孩子哭聲多響亮,可壯實著呢,對了,是男孩女孩?

妞搖頭,沒看到。

你喜歡閨女還是兒子?

你,稀罕,閨女,兒子?

啥都一樣,像春燕一樣的閨女我要,像虎皮一樣的兒子我也要。

嗯,妞逐漸安靜下來,開心了,這個孩子是閨女兒子的不要緊,關鍵是強子說,像虎皮一樣的兒子,他也要。

強子的心怦怦要跳出來,妞下身的血越來越多,臉色越來越蒼白,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窗外,還沒有動靜。

強子的眼睛模糊了,緊緊抱著妞,秀麗,媳婦兒。

嗯,妞的聲音弱弱的,強子的聲音咋好像從地底下傳來的一樣。

你說,給孩子取個啥名字好。

取,名字,妞努力睜著眼睛,可她好想睡覺。

強子輕輕拍拍妞的臉,別睡啊媳婦兒,快想個名字,如果是兒子,叫啥?

鸚,鵡。

啥?

妞用力叫,鸚鵡。

強子卻隻聽了小小的聲音,鸚鵡?

如果是閨女呢?

妞好困,妞好想聽強子這樣抱著和她說話,可妞睜不開眼皮了。

強子搖著妞,媳婦兒!秀麗,秀麗!

嬸子拉著醫生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跑進來,急急倒熱水,遞肥皂,醫生喘息著洗手,邊看著炕上,說,放下,別別,抱著她。

強子渾身都僵了,茫然地把妞輕輕放平在炕上。

醫生匆匆走到妞跟前,三兩個拉下妞的褲子**甩在地上,開始清理妞的下身。

嬸子和強子都屏住了呼吸,醫生叫嬸子,拿盆來。

清出來的胎盤都放在盆裏,又上炕,雙手推妞的腹部,血水一股股流出來,直到不再流,才坐在炕上,用胳膊抹抹臉上的汗,看看強子,還愣著幹啥,去打溫水,給她洗洗下身。

哦,強子下炕。

一切都收拾完,醫生讓強子把妞抱到褥子上,蓋好被子,說沒事,挺順利,她就是失血嚇的,讓她睡一會兒。又打開小被子看看孩子,衝嬸子豎起大拇指,挺好,沒事。

三人都看妞的呼吸平穩下來,鬆了口氣,嬸子端起盆衝強子說孩子這泥巴我埋後院裏了。

農村人,還挺講這個,泥巴埋在哪兒,意味著根兒在哪兒。

強子隻會點頭,嗓子像有啥堵著,說不出話來。

醫生洗完手,把妞的褲子**都撿進盆裏,舀水洗,強子忙過來開口,大姐,我來,我來。

醫生直起身,抹抹臉上的汗,哎,虛驚一場,跟打仗似的,可嚇死人。

強子也呼口氣,心好像才回歸正位,大姐,可得謝謝你了。

別光謝我,你嬸子沒幹過這事兒,處理得挺好。

唉,大姐,沒遇過這樣兒的吧。

咋沒有,跟你說前年就我們村,半夜起來撒尿,不把孩子生地上了,幸好沒去廁所,不然非掉廁所不可,嗬嗬。

強子也笑了,還真有這樣兒的。

可不是,骨縫開得快,人和人不一樣,啥樣兒的都有,生得快大人不受罪,就是讓人著急,順利就好。

強子又望望妞,看妞的臉色好些了。

嬸子回來,一定得留醫生吃飯,醫生說可別了,這一陣都把人驚虛脫了,孩子滿月,我可得一定來喝喜酒。

嬸子叫人送走了醫生,回到屋裏坐在炕沿上背後靠牆,指指包裏的孩子,這個小兔崽子,差點沒把我膽兒給,給嚇破了。

強子也覺得腿上剛有了力氣,嬸兒,你快上炕歇會兒,彎腰去給嬸子脫鞋。

真得歇會兒。

嬸兒扶炕沿哎喲一聲叫出來,強子忙看,嬸子一隻手紅腫得全是大水泡。

嬸兒,這是,咋了?

唉,這不是想剪臍帶嘛,剪子用開水燙,著急,撈剪子撈的。

嬸子說著,你看看,忘了,到底是姑娘還是小子啊,說著去解孩子的小被子,可是手疼得直顫抖,解不開。

強子一把拉住嬸子的胳膊,哽咽,嬸兒,嬸兒。慢慢抱住老嬸子,嬸兒,我十六就沒媽了,秀麗,十六跟了我,沒想到現在,有您。強子的淚落下來,嬸兒,你別動聽我說,做我幹媽,好不?

老嬸子看著強子,眼裏蓄滿淚,好孩子,好孩子,我,我哪有這福氣啊。

強子流著淚笑了,幹媽,是我的福氣,等秀麗身子恢複了,咱們舉行個儀式,我們三口給您磕頭。

嬸子兩行淚流下來,不住點頭,好,好,好。快解開,看看姑娘小子。

強子解開小被子,孩子張牙舞爪地四腿亂蹬。嬸子哈哈大笑起來,帶把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