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眼不眨,妞不解地望了一眼天花板,半天沒聽到強子回答。陰沉的臉色,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
妞不敢再問。
站了好久,強子長呼口氣,轉頭看向妞,妞白白淨淨的臉,紅潤的嘴唇,一頭烏黑的長發,細嫩的皮膚閃著柔和的光澤,妞的衣服,是上次強子帶她到商店買的,很流行的樣式,穿在她的身上,更顯得好看。
妞有些不安,強子從沒這樣長久地瞧過她,一雙柔嫩的小手悄悄去抓自己的衣襟。
強子拉過她的手,把她摟到**,緊緊貼在自己身側。妞不敢動,感覺著強子起伏的胸膛,悄悄看他一眼,依然盯著天花板。
外屋傳來孩子牙牙學語和時鍾滴滴答答的聲音。
午時的陽光穿過窗子,有絲絲暖意,而強子的手冰冷,妞觸及時,掙開強子摟他的胳膊,拉過被子給他蓋上。
妞沒再躺,強子也沒再摟他,妞從沒見過強子這種表情,很陌生。悄悄出去做飯,然後喂孩子,不時看一眼強子,沒敢叫他吃飯。
強子的大哥大響,幾次,強子不動,後來家裏電話響,妞去接了,是張啥的,妞看著強子,說他睡覺呢,掛了電話。
天近黑時,強子起來,說去看醫生大哥。
妞目送他出門,胸裏像少了些東西,她不明白,醫生大哥就算有病,但來了,強子應該高興才對,為啥強子那麽不高興,不隻是不高興,還有種說不出來的讓她惶恐的東西。
強子一夜未回,妞一夜沒睡,早早抱著孩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時看看時鍾,清晨滿陽台的鳥哨起來,妞第一次感覺它們好討厭。
八點的鍾聲過去了,有人開門,妞忙把孩子放回**,強子已進來。頭發淩亂,眼睛裏有血絲,臉色陰得嚇人,妞呆呆地站著。
強子沒看妞一眼,衣服也沒脫,走進臥室,躺在**。
不多時,強子的大哥大響,幾次過後,終於接聽,啞啞的聲音,張總,行,你看著辦吧,嗯,找飆子,再見。
妞盡量輕地放緩腳步,去廚房煮粥,然後走進來,看著強子,輕聲問,洗澡不?吃飯不?
強子不理,妞站著。
不知過多久,電話響,妞出來接,是王飆,問強哥在幹嗎,吃過飯沒。妞說,躺著,沒吃。
王飆沒多久就到了,把強子拉起來,強哥,事兒過去了,咱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你別這樣兒,還有嫂子和孩子呢。
強子麵無表情,聲音仿佛從地獄裏傳來,飆子,我把他宰了,剁了喂狗。
哥,你傻呀,他那賤命,值得你換? 先吃飯,收拾他還不小意思。
強子坐著不動,王飆拉他,來,瞧嫂子,一夜沒睡吧,別把嫂子嚇壞了。
強子看妞一眼,妞沒有梳洗,臉色蒼白,眼睛有些腫,慌慌亂亂的眼神不敢和他對視。
做飯了?
嗯。
飆子你吃過沒?
沒呢。
來,一塊兒吃。
王飆吃著飯說廠子的事兒,說張總籌資差不多了,後天就要寫合同,承包化肥廠。
強子覺得什麽廠子,什麽錢財,什麽事業,都離自己遠遠的,沒接王飆的話。
強哥,我問了,咱賬戶上還有三十五萬,會計說最好別動,怕運轉不開。
你看著辦吧。強子端著碗,沒抬頭。
王飆走後,強子洗過澡,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裏,妞泡了茶,送到強子手邊。
強子沒接,他想著醫生鄰居家老嬸子的話,從老嬸子家出來,他就開始想,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昨晚,他和飆子連夜趕回自己的村裏,把車停在村外,叫開老嬸子的家門,問醫生家的事,老嬸子說,我一把老骨頭了,我怕啥,要不是醫生救我,我十五年前就死了,那石主任,不了,現在是石書記了,公社副書記呢,他不是人哪,你們逃走後,他開大會,說有人放走了啥特務,要群眾揭發,就有人傳紙條,說是醫生他們兩口子放走的,有群眾代表反對,他沒有得逞,隻好把兩口子放了,可是過了一陣子,李寡婦死了,你說咋就這麽巧啊,前一天醫生還給她瞧病去了,第二天她就死了,她妹妹告到村委會,說醫生不但治死了她姐,還把她姐給睡了,這還不算,還有人寫信給村委會,說,說……
強子再三問,老嬸子說,我說了你也別信,沒人信,說是你那傻媳婦住他家那幾天,還把你傻媳婦兒睡了,說他是流氓,亂搞男女關係,嘖嘖,哪兒有的事兒啊,造孽呀,就把他抓起來,這打呀,讓他承認,他不認,生生把兩條腿打折了,他老婆一氣就瘋了,唉,瘋瘋傻傻的,一年也不知跑到哪兒,有時候回來幾天,看不住又瘋跑了。
強子的拳頭握了又握,咬著牙長呼吸,妞把茶放到茶幾上,退回房裏抱孩子。
老嬸子還說強子的房被石書記的二弟住了,他姐家的房讓石書記的堂妹占去了,他姐夫雖然沒瘋沒傻,卻跟討飯的差不多,四處流浪。
強子恨得心頭滴血,他更恨自己為啥不早些回鄉,如果不是王飆拚命攔著,他昨夜就到石家,把他們一家全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