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考察的批文還是沒有批下來,向樹春終於在一天上午對劉思慕大發雷霆。“你說說,你們能做什麽?一個這麽簡單的事情拖了這麽久。劉思慕,你說說,你還能做什麽?你一直說想到重要一點的崗位去工作,希望組織能給你壓壓擔子,你這種情況,組織上能給你壓擔子嗎?敢給你壓擔子嗎?簡直豈有此理!”向樹春狠狠地一拍桌子。
劉思慕低著頭站在那裏,一聲不吭,任憑向樹春在那裏發火。
向樹春繞著桌子轉了兩圈,然後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市委、市政府相關的決策和部署都被你們打亂了。”
發完火,向樹春又讓人把周偉叫來。“周偉,無論如何,我限你們三天之內把事情辦下來,否則,這件事情要作為一個辦事拖拉的典型,在全市曝光。到時你們兩個就準備在全市幹部大會上作檢查吧。”
事實上,向樹春冤枉周偉和劉思慕了。當相關材料報到省委組織部的時候,還有一欄省紀委必須簽字蓋章。省紀委的領導看到向樹春帶隊,敏感地察覺到向樹春這時候帶隊出國可能沒有這麽簡單。聯想到有關向樹春與印懷忠存在著官商勾結的舉報,省紀委認為現在印懷忠剛剛被抓,向樹春就急著帶隊出國考察,這裏麵肯定存在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於是把相關材料壓下了。為了不驚動向樹春,他們叮囑省委組織部幹部處的同誌嚴格保密,就說領導出差在外,無法簽字。事情就這樣拖著,一直沒有辦下來。
向樹春隱隱感到有點不對頭,按說一個批文應該很快就批下來的。領導出差了,肯定會安排別人負責這件事情的把關和處理,不可能停下來不辦,是不是這中間出了什麽問題?想到這裏,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向樹春的心頭,他可能要出事了。
畢竟擔任了這麽多年的市委書記,他在省裏還是有一些朋友的。向樹春向幾個好朋友打聽,都沒有打聽出什麽消息。但是,最後,他還是在省委辦公廳的一個秘書那裏了解到了一點信息。說那事好像是省紀委卡住了,並不是省委組織部的問題。
省紀委!向樹春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難道省紀委果真注意上自己了?難道這條路真的走不通了?自己本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怎麽會突然出現問題了?他真後悔,為什麽沒有提早離開?如果早在印懷忠出問題之前就趁出國考察之機離開,也許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向樹春隻覺得自己要崩潰了似的,呆呆地坐在辦公桌前。他知道,如果真的如那位秘書所說,那麽,自己的結局就隻有一個了。他想起一年前自己還別出心裁地在市委大禮堂召開了一個全市處級以上幹部警示教育大會,把全市各縣市區以及市直單位所有的處級幹部集中在大禮堂,讓三名這幾年被查處判刑的腐敗分子在講台上現身說法。自己作為市委書記,在會上也作了高調講話,每一句話都言之鑿鑿,擲地有聲。當時這一做法還得到了省委領導的讚揚,並在全省各地市推廣。他仿佛看到了人們那嘲諷的目光,聽到了人們那充滿諷刺意味的話語。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印懷忠能扛住。然而,印懷忠能扛多久?印懷忠之所以扛著,就是希望通過保住他而實現自保,如果印懷忠知道自己目前這個處境,還能扛著嗎?與印懷忠交往的情景一幕一幕地在腦子裏放映出來。要這麽多錢幹什麽呢?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呢?他忽然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可笑的人,就像那個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猴子一樣,把人生最重要的東西丟了,撿回家裏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晚上,回到家裏,向樹春意外地來到兒子的房間裏。兒子正在寫一個材料,看到父親進來,停止了在鍵盤上的敲擊。
向樹春對兒子說了句,“沒事,爸來看看,不影響你。”
兒子寫了幾句,大概是覺得不妥,又用刪除鍵把前麵的幾句話刪除掉了。看著兒子的這個動作,向樹春歎了口氣,說:“要是人生能有個刪除鍵,可以像電腦鍵盤那樣,隨意刪除不需要的記錄,那樣該多好!刪除之後,可以重新寫上文字,描上新的圖案。”
兒子對向樹春突然的感歎有點莫名其妙,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爸,怎麽了?”
向樹春笑了笑,說:“沒什麽,你忙吧,不影響你了。”
妻子看到他意外地走進兒子的房間裏,笑著問了他一句,“怎麽?今天還關心起兒子來了。”
向樹春在沙發上坐下,“沒什麽,到他房間裏看看。過去,我確實關心得太少了。”
妻子看了他一眼,有點擔心地問:“老向,這幾天我覺得你有點怪怪的,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向樹春哈哈一笑,“你看你,疑神疑鬼了吧。有什麽事?什麽事也沒有,地球還在轉,天還是藍的,雲還是白的。”
“沒有就好,我看你這幾天老是心神不寧,以為發生什麽事了。聽說那個印懷忠被抓起來了,我記得他來過我們家好幾趟,所以有點擔心你。”
“原來你是為了這事呀。你就別擔心了,他是他,我是我。我是市委書記,他一個企業主有困難來找我也是正常的。”
盡管向樹春說得輕描淡寫,但他的妻子還是從他的神態中看出了向樹春藏著心事。不知怎麽的,她的心裏隱隱感到有一種不安,從以往交往時的親密程度來看,她覺得丈夫與印懷忠之間的關係不會像他自己說的這麽清清白白,毫無瓜葛。
在依法對印懷忠的家裏實施搜查的時候,專案組人員在他廚房裏的壁櫃中發現了一個很薄的夾層。兩塊白色的瓷磚夾在一根大約寸把厚的木條上,從外麵看上去,跟很多普通家庭的壁櫃沒有什麽兩樣。但是,細心的辦案人員卻發現了裏麵的秘密,他們打開一個夾層,發現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裏麵詳細記錄了印懷忠近幾年來給一些機關工作人員行賄的時間、地點、金額和行賄的目的等,甚至有些談話記錄也在裏麵。
賀東的一些領導幹部馬上被專案組找去談話,其中建設局副局長陳孝聰被“雙規”,房管局局長時運來被“雙規”,國土局局長謝昌貴也被“雙規”。賀東官場發生了一場強烈地震。
專案組人員對公司財務進行審查時發現,在實施一千八百畝土地的成功套現後,印懷忠從公司拿走了四千多萬元現金。一次是一千多萬元,一次是三千萬元。
“為什麽要違反規定不怕麻煩地拿這麽多現金?如果是公司的業務往來為什麽不通過銀行轉賬?”專案組人員分析道。
財務人員交代,“印總交代我們,分期分批把這些錢從銀行取出來,湊足這兩個數字時就告訴他。”
“知道這兩筆錢到哪兒去了嗎?”
“這個我們不知道,當時我們也建議了,告訴他通過銀行轉賬的話,一次就可以辦好,既不違規又可以省好多麻煩。結果印總把我們罵了一頓,說我們就知道怕麻煩,還讓我們一定要辦好。”
“他沒說幹什麽用?葉茂旺知不知道這兩筆錢?”
財務人員搖搖頭,說:“沒有,他拿走後,告訴我們要完善好相關財務手續。葉茂旺不知道,他從來不摻和公司的事情。說白了,他就是一個擺設而已。”
“那你們認為會不會是業務上的往來用?”
“這不可能,如果是業務上的往來,他完全可以讓我們轉賬實現的,根本不用這麽做。”
“那從財務的角度去看,他拿去做什麽呢?”
“我們起先認為他是拿去賭博了。賭博需要現金,而且印總也開賭場。後來想想又不可能,因為印總還有地下錢莊,如果賭博輸錢,他完全可以從那邊拿。後來,我們認為他可能是送人了,可想想也不可能,誰會送人送這麽多錢啊!上千萬元,太多了。所以,我們也不知道這是做什麽用了。”
專案組人員了解到,印懷忠平時並不喜歡賭博,有時陪領導或者客戶玩玩麻將,他也隻玩五十元一炮,輸贏個兩三千元就作罷。印懷忠拿這些錢送人的可能性很大,他一定是怕人通過査轉賬記錄發現相關秘密,因而不厭其煩地提取大量現金。
可是,專案組人員在印懷忠的筆記本上並沒有發現這兩筆錢的記錄,問印懷忠,他一直沉默,直到現在還沒有對任何一個問題開口。
這時,專案組人員在印懷忠的車上發現了一串鑰匙,帶著這串鑰匙找到印懷忠的妻子,他妻子說,這不是他們家的鑰匙。
“你們家除了這裏還有哪個地方有住房?”
“在老家有一套別墅,平時也很少回去,空在那裏。不過,這個鑰匙肯定不是那裏的,那幢房子的鑰匙在家裏放著,每年回去住個兩三次。除了老家之外,就是在河西別墅區還有一套,鑰匙也在我這裏,不是這串。”
“那好,你帶我們去看看。”
辦案人員認真地進行了搜查,在這兩套房子裏,大家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發現。
他們又找到印懷忠的妻子,問:“你對這串鑰匙沒有一點印象嗎?”
“真的沒有。我從來沒見過這串鑰匙。”
印懷忠的這串鑰匙會是哪裏的呢?放在車上,說明他經常去,經常用來開門,最起碼是在被抓捕之前剛剛去過。
聽到匯報後,傅思明笑了起來,“人家說狡兔三窟,這個印懷忠還不知有多少窟呢。”
伍旭剛說:“管他幾窟,我們都要找出來。我認為不論哪一套房子,都不是印懷忠自己去辦的手續,或者是公司財務人員,或者是印懷誠,隻要找到他們就應該知道個大概。”
果然,印懷誠說:“我哥讓我在天宇一共買了三套別墅,一套留著給他自己,是用我的名義買的。另外兩套據說是送人,用的是我們家另外兩個親戚的名義,前段時間聽說另外兩套辦好了過戶手續。”
“你有沒有去過那幾套別墅?”
“我隻到過一套別墅,就是我哥自己那套。因為幾套別墅並不是在同一個小區裏麵,也不是同一個開發商開發的。”
辦案人員帶著印懷誠來到印懷忠的那套別墅裏麵,盡管辦案人員見多識廣,但還是被別墅豪華氣派的裝修狠狠地震了一下。瑪瑙、玉器、金飾隨處可見,所有的家具全都雕龍畫鳳,桌子椅子清一色的是紅木製品。
茶幾和所有家具上一塵不染,像是天天有人來這裏。
一位幹警眼尖,“馬隊,你看,有女人的衣服。”
馬萬裏抬頭一看,果然,陽台上曬衣服的架子上晾著幾件女人的衣服。
馬萬裏問:“住在這裏的女人是誰?”
“我不知道。”印懷誠說,“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走,上樓看看去。”
這時,從外麵走進來一個漂亮女人,看到這麽多人在屋裏,不由得花容失色,大喊:“你們是什麽人?跑到我家裏來幹什麽?”
馬萬裏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她麵前問道:“請問,你是這裏的主人嗎?”
女人點點頭,說:“是的,我是這裏的女主人,你們是哪裏的,怎麽會有鑰匙進來?再不說,我可要報警了。”
馬萬裏從身上掏出警官證和搜查證,“不用報警,我們就是警察,這是我們的搜査證。你剛才說你是這幢房子的女主人,那麽,你叫什麽名字?這裏的男主人是誰?”
女人以為他們的地下婚姻被發現了,臉色一下變了,但還是說道:“我叫杜麗,他叫印懷忠,我們是自願的,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大家這時才明白,印懷忠為什麽不讓他老婆知道這套別墅,原來他在這裏來了個金屋藏嬌。
在樓上,人們發現了一個保險櫃。馬萬裏心想,也許,這裏麵藏有大量的秘密。
“請你打開這個保險櫃。”
杜麗的臉色突然一變,站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保險櫃上麵。“不行,印懷忠交代過,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打開這個保險櫃。”
“我們這是依法執行公務。請你拿出鑰匙,說出密碼,我們要依法對這個保險櫃進行檢查。”
杜麗漲紅著臉,說:“我不知道密碼,這個櫃子隻有他一個人能打開。”
馬萬裏說道:“那好,我們現在就請工作人員過來,把這個櫃子切開。”
杜麗聽說要把櫃子切開,大聲叫道:“你們不能這樣做。”
“我再重複一遍,我們這是執行公務,你再這樣攔著,就是妨礙公務了。我們可以馬上對你采取措施。”
杜麗終於拿來鑰匙,打開了保險櫃。保險櫃裏存有一百多萬元現金,一台:微型攝像機,兩串鑰匙。“攝像機裏麵是什麽內容?”馬萬裏問道。
“不知道,他從來不準我看。他說,如果我看了,他就會讓我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不敢看。”
“這兩串鑰匙是哪裏的?”
“不知道,他讓我不要多問,說是問多了沒好處。這裏麵的東西隻有一樣我能動,就是那些錢,他說我愛怎麽花就怎麽花。”
“那麽,你真的沒有看過這裏麵的東西?”
杜麗搖搖頭,“沒有,我真的不敢看。現在這樣好好的,我為什麽要招他惹他呢?”
杜麗說話的時候,馬萬裏在一旁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杜麗雖然有點害怕,但並沒有說謊的樣子,看來她對印懷忠也確實挺怕的,實在是不敢看。
攝像機裏麵一定是重大的機密,否則,印懷忠不會如此交代杜麗。
杜麗被帶到省公安廳進行訊問,據杜麗交代,兩年前在一次舞會上認識印懷忠之後,印懷忠便一直將她包養在天宇市區,在這裏買下這套別墅之後,杜麗就到這裏居住,印懷忠一般每星期來一次。
從房子裏出來,杜麗就一直哭哭啼啼,一邊說話,一邊抹眼淚。沒有多久,一雙眼睛就哭得跟桃子一樣,腫得老髙。從她斷斷續續的說話中,馬萬裏他們知道,杜麗其實並不了解印懷忠在賀東的情況。印懷忠僅僅是把她當作一個發泄欲望的工具,真正生意上的事情,從來不讓她知道。
電腦正在播放攝像機中的文件。
畫麵很亂,不斷地晃動著,一會兒是汽車,一會兒是門窗,一會兒又是客廳,人們說話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像是一個人帶著攝像機在身上,下車、走動,然後進人房間的畫麵。
一會兒,畫麵開始靜止下來,段世明、廖小玲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鏡頭中。隻聽一個聲音說:“段書記,這是我幫你買的一套別墅,你看怎麽樣?”
段世明非常滿意,“好,好,懷忠,這房子不錯。”
“段書記喜歡就好,我就擔心你不喜歡呢。”印懷忠說,“小玲,把鑰匙給段書記吧。”
廖小玲從包裏取出一掛鑰匙,遞給段世明,“段書記,給您鑰匙。”
“段書記,今後你到天宇打髙爾夫球就更方便了,你看這裏離高爾夫球場並不遠,隻二十多分鍾的路程。不打球的時候,可以在這裏休息。到省城辦事也方便多了,省得住賓館。平時,我會叫小玲來幫你收拾這個房子的。”
鏡頭又開始晃動起來,好像是上樓下樓,幾個人把整個房子都看了一遍。段世明顯得十分高興。
一會兒,隻聽印懷忠對廖小玲說:“小玲,你開我的車去買幾個菜回來。今天是段書記第一次來這個新家,我們喝杯酒慶賀一下。”接著是聽到廖小玲出去的聲音。
印懷忠指著一段牆壁說:“段書記,這個牆是夾牆,裏麵就是給你的那些錢,你要想拿出來,上麵那個通風口有個開關,隻要按下去就行了。”
接著又見一雙手把一塊大大的梳妝鏡取下來,又把衛生間頂上的一個排風扇拆了,伸進手去按了一下,牆壁果然緩緩打開了一個半個人高的洞,有人從洞裏提出一個箱子,打開,全是清一色的百元鈔票。
印懷忠的聲音又響起,“我擅自做主幫你買了這座房子,剩下的錢全部在這裏麵了,用幾個箱子裝著。這件事小玲不知道,我沒有跟她說。”
段世明說了句,“是這樣啊。”接下來便是把箱子放回原處、關上開關、裝排風扇的聲音。
畫麵放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了。
馬萬裏叫了聲,“想不到段世明在這裏還有一套房子,看樣子就是印懷誠買的三套之一。”
有的幹警笑道:“這個段世明,怪不得讓廖小玲這麽快就當了幹部,原來是他的姘頭,兩人經常到這裏幽會。”
有人問道:“隻是不知道這夾牆裏的錢有多少?”
馬萬裏鄭重其事地分析道:“我看肯定是一個大數目,不會太少。如果少的話,印懷忠肯定會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我估計印懷忠之所以把這個拍下來,一是因為數額大,怕他不認賬,二是將來好控製段世明幫他們辦事。”
“這個容易,找到房子,抓住段世明就明白了。”
正當大家琢磨著段世明這套房子在哪兒的時候,錄像又開始了。這次,當一個人出現在畫麵中時,馬萬裏卻立即伸手過去,一下把攝像機關了。
房間裏出現了少有的寂靜。大家麵麵相覷,沒有一個說話。馬萬裏表情嚴肅,趕緊走出去給伍旭剛打了個電話。“伍局長,我有重要情況要請示。你那兒現在說話方不方便?”
伍旭剛聽馬萬裏在電話中語氣非常緊張,知道他肯定發現了非同一般的重要線索。“萬裏,什麽事?你說吧。”
“局長,我們在印懷忠天宇的一套別墅裏發現了一盒錄像帶,帶到省廳一看,發現了段世明受賄的錄像,再往下看時,發現了我們市委向書記也在裏麵,現在向書記的情況我不清楚。我把錄像關了,您看怎麽辦?”
伍旭剛問了句,“萬裏,你有沒有看錯?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局長,沒有錯,大家都看到了,但具體是什麽事還沒有看到。現在怎麽辦?”
“萬裏,帶子你們先保管著,一定要嚴格保密。帶子中的內容絕對不能泄露;出去,我現在就請示專案組的領導,一會兒再回你的電話。”
伍旭剛急匆匆地來到專案組辦公室,正好傅思明和鮑國慶兩個人都在。伍旭剛把馬萬裏反映的情況向他們簡要做了匯報。傅思明和鮑國慶一聽,兩人很快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兩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有說話。
想了一會兒,傅思明說:“國慶廳長,我看是不是這樣,我跟旭剛同誌迅速趕往省城天宇,把錄像帶到省紀委,向省有關領導請示匯報。你在這邊安排人員把段世明叫來談話,如果情況屬實,立即進人辦案程序,立案,雙規。”
鮑國慶表情嚴肅,“我也有這個意思,行,我們馬上就開始行動。你們趕往省城,我們把段世明找來談話我們隨時保持聯係。”
“好。”傅思明跟鮑國慶兩雙大手用力握在了一起。
出門的時候,伍旭剛給馬萬裏打了電話,“萬裏,你就在省廳等我們,現在傅思明書記與我正在路上。”
段世明正在辦公室,秘書打電話跟他說有幾個人找他。段世明心裏本來就有點煩,聽到秘書的話,心裏更加不高興。“你以為這是菜市場嗎?誰都可以到辦公室找我。我怎麽辦公?你就跟他們說我不在,出差去了。”
“可是,他們非進來不可,還說一定要見到您。”
段世明大為光火,大聲地吼了句,“你這秘書是不是不想幹了?有你這麽當秘書的嗎?不想幹的話滾別的地方去!”
剛罵完,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看到那幾個人,段世明呆了,雖不認識,但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不是一般的群眾。
秘書在一旁輕輕說道:“段書記,就是他們幾個人非要進來。”
段世明正要說話的時候,其中一個高個子說道:“段書記,我是省紀委案件檢查二室副主任畢曉青,這幾位是我們專案組的成員,分別來自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現在請您跟我們到辦案點去進行相關調查,這是我的工作證。”
畢曉青掏出工作證遞了過去。段世明習慣性地伸手去接工作證,然而,伸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下來,僵在那裏。世界仿佛在這一刹那到了末日,空氣凝固了,太陽沉沒了,宇宙、天空、大地、海洋什麽都不再存在。段世明隻感覺到自己好像在一片黑暗當中不斷地往下沉,往下沉,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了桌子,他感到渾身上下一片冰涼,沒有一點力氣了。秘書看到他的臉色突然像白紙一樣,全無血色,趕緊走過去扶了他一把。
半晌,段世明緩過神來,有氣無力地說:“畢主任,不用看了,我可以打個電話給家裏嗎?”
“你打吧,你告訴家裏單位上有事就行了。”畢曉青收回工作證。
段世明打電話的時候明顯看到自己的手在顫抖,他極力鎮定自己,但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手照樣在抖動。他開始出汗,額頭上、臉上、脖子上的汗不斷地往下滴。
畢曉青看他打完電話,問道:“你還有什麽東西要帶嗎?”
段世明搖搖頭,“沒有了。”
“那我們走吧。”
出門的時候,段世明回過頭留戀地望了辦公室一眼。他曾請風水先生看過這個辦公室,對這個辦公室,他是那麽自信,覺得一定會給自己帶來好運氣,一定會使自己官運亨通。他曾經在這個辦公室裏向省部級領導匯報工作,也曾在這裏獲得過省裏領導的誇獎。他曾在這裏運籌帷幄,發號施令,也曾在這裏居高臨下,勃然作色。在平安區,這裏就是權力的中心,這裏就是政治的核心。現在,這些曾經為之苦苦奮鬥、曾經引以為榮的東西都將遠去。隨之而來的是什麽呢?是屈辱、悲哀、法律的懲罰、人們的譴責。他在心裏問了自己一聲,“你還能回來嗎?”他沒有勇氣回答。
下樓的時候,段世明碰到各個單位和部門的下屬,不少人以為他在陪客,不斷地跟他打招呼,段世明尷尬地回應著,臉上的笑容顯得十分僵硬和難看。
也有被專案組找去核實過相關情況的人,認識畢曉青他們幾位,看到這個樣子,明白了幾分,於是簡單地打過招呼之後,匆匆而過。
走出大門,段世明問畢曉青:“畢主任,我想回一趟辦公室,可以嗎?”
畢曉青看了看段世明,說:“有什麽事嗎?”
段世明緊張地說:“沒有,我想讓我的秘書幫我收拾一下桌子,
畢曉青仿佛知道段世明要做什麽似的,說:“不用了,一會兒檢察院的同誌會過來跟他一起收拾的。你放心吧,不會落下什麽東西的。”
聽了這話,段世明剛剛恢複了點血色的臉霎時又白了。
傅思明在路上就跟省紀委書記呂雪峰做了匯報,趕到省公安廳跟馬萬裏接上頭之後,他們帶著微型攝像機迅速趕到省紀委。
馬萬裏做了匯報之後,呂雪峰點點頭,說:“現在我宣布一條紀律,錄像在這裏看過之後,組織沒有作出決定之前,任何人不能外泄錄像內容。”
段世明的那一段錄像放完之後,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接著也出現在不穩定的畫麵,在晃動。很快,賀東市委書記向樹春的形象出現在畫麵上。兩個人在說話,一個聲音說:“向書記,到了,就是這裏。”一幢房子出現在麵前。
呂雪峰問了句,“這個說話的人是誰?”
伍旭剛回答:“聽聲音是恒天集團總經理印懷忠,估計錄像就是他暗中拍攝的。”
接著是客廳的沙發、吊燈、電視等物品。
向樹春笑著說:“懷忠,很不錯。”
“給您買的,能買不好的嗎?肯定是要大氣豪華的。”兩個人一陣說笑,來到地下室。印懷忠說,“向書記,我給您看一樣東西。”
隻見一段牆體緩緩地移動開來,出現一個暗室。“向書記,這一段牆是假牆,全是用厚厚的純鋼板做的,外麵抹了漆,根本看不出來。”打開暗室的燈,一堆東西出現在暗室的中央,外麵包得嚴嚴實實。
向樹春問:“這是什麽?”
“這是我們賣那一千八百畝地時,您應得的分成,三千萬元。您放心,財務上我都處理好了,沒人會發現的。”
“好,懷忠。你是一個很講信用的人,我就喜歡你這種人,凡事都言而有信。不過這件事情你務必要保密,否則,今後我即使想幫也不敢幫你,也幫不了你。”
“放心吧。這事除了您和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我也希望能跟著您多做幾筆生意,多賺點錢。”
“好,懷忠。以後有什麽事先打招呼,有段世明出麵,一般的事情都可以解決,實在解決不了的,我再想辦法。但是,有一點你們一定要注意,就是動靜不能弄得太大,一定要注意事情的影響,不要把自己弄成一個全國的反麵典型。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爭個輸贏,能讓一步就讓一步,這樣對我們大家都有利。”
“向書記,你說得對,這一點,我們一定在今後特別注意。前麵的幾個案子也多虧你罩著,要不然那個伍旭剛不依不饒的。”
“你們辦事一定要特別注意,伍旭剛是做什麽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全國有名的刑偵專家,人家可是經過實踐得來的。而且這個伍旭剛比師鞏要難對付得多,很不容易上鉤。”
伍旭剛這時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幾個案子到關鍵時候向樹春就出麵了,原來他們之間是這麽一層關係。
看完錄像後,呂雪峰召開了紀委常委會議,討論有關錄像中情況的調查核實。會議結束後,決定大家兵分兩路。一路由呂雪峰帶領向省委潘起民書記匯報,聽取省委指示。另一路由伍旭剛他們跟印懷誠一起,尋找段世明跟向樹春的那兩處房產。
好在印懷誠記得清楚,是“濱江雅宛”與“碧水藍天”兩個別墅區中的A-18幢。在開發商那裏,記錄的都是印懷誠的名字。辦案人員再到房管部門查了一下檔案,發現都已經過戶給段世明和向樹春了。
專案組人員來到這兩座別墅外麵時,發現兩座別墅都空在那裏,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大門緊緊關著。
情況迅速匯報到呂雪峰那兒,“呂書記,情況屬實,我們在房管部門查到了他們的過戶手續,先以印懷忠的弟弟印懷誠的名義購買了兩套。一套給段世明,另一套給向樹春,呂雪峰立即將情況向省委做了匯報,潘起民聽了匯報後,感覺十分震驚,他痛心地說:“向樹春同誌出這樣的事情,真是令人痛心,讓我們沒有想到啊!我支持你們紀委常委會的意見,由省紀委牽頭,對向樹春同誌展開調查。”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呂雪峰告訴傅思明,“明天上班就開始找向樹春談話了解情況,進行初步調查,初查結果出來之後,向省委匯報,再進行立案。”
在傅思明他們趕往省公安廳時,向樹春正在臨近的江城市聞名全國的廣福寺燒香。這幾天向樹春老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麽大事會發生一樣。他想了想印懷忠被抓進去已經有段時間了,但是好像還沒有明顯的突破。也許,印懷忠是在等自己去救他。於是,祂想到隻要印懷忠和自己能逢凶化吉,就萬事大吉了。
寺院裏煙霧繚繞,熏得人們直流眼淚。印懷忠在一位老僧的指引下,買了一大把香,然後點燃,一個香爐接一個香爐地裝香,一共裝了三十三爐,弄得向樹春大汗淋漓。秘書看他實在辛苦,走上前去要代替他裝香。
向樹春說:“這個不行,一定要自己弄,你到外麵去等我吧。”後麵還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他的意思是,別人代替的就可能不靈驗。
裝完香,向樹春在大殿裏行了三跪九叩大禮,然後長跪不起,閉上眼睛默默禱告。希望菩薩保佑他平安度過難關,在仕途上一帆風順。
隨後,向樹春來到方丈室,從包裏掏出五萬塊錢放到茶幾上,“方丈,這是我向某的一點心意,也算是為寺院的擴建盡點微薄之力吧,希望能得到菩薩的護佑。”
方丈叫了聲,“阿彌陀佛。”然後又說道,“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保佑我們世間的每一個人。”
向樹春誠懇地說:“謝謝!目前我有一個難關,希望菩薩能保佑我平安度過。如果能度過此劫,我一定再捐一百萬元,為寺院的擴建盡最大努力。”
方丈雙手合卜,“阿彌陀佛。”
向樹春本以為方丈聽了這個數字會很高興,誰知方丈的臉上平靜如水,沒有一點點漣漪,從他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看到的隻是一張普普通通,充滿著歲月印記的臉,讓人隻覺得這是一個慈祥的老人。方丈看了向樹春一眼,正好與向樹春的目光相遇。向樹春隻覺得這目光深邃,有著無窮的穿透力一般,趕緊把目光移向別處。
方丈緩緩地說:“施主的用心老衲在此表示感謝!我看施主非富即貴,然而,富也罷貴也罷,在佛祖麵前與眾生沒有什麽分別,佛祖定會保佑你的。”
“謝謝!”
“施主一心向善,這很好。可是,老衲以為,善有小善,亦有大善。”
向樹春一聽覺得挺意外,“啊,請問什麽是小善?什麽又是大善?”
“小善,即小恩小惠。比如你拿幾百塊錢幫助一個貧困的人,或者幫助幾個貧困學生。因為受到你的布施的人極其有限,所以說是小善。大善則有所不同,比如你出台一個什麽措施,在你的能力範圍內讓所有人都得到實惠,這個功德就是無量的了,所以是大善。當然,小善大善,因人而異。有的人可能拿十塊錢給人也是大善了,像施主你的大善不在於給人多少錢,而在於讓人得到教化,得到福祉。我看施主心事重重,定有什麽難言之隱,佛祖肯定保佑你,但能不能度過難關,不在佛祖,全在你自己,也就是所謂的自度吧。施主,我帶你看一副對聯。”
方丈說完就往外走,向樹春跟著他來到外麵的大殿。方丈指著柱子上的一副對聯說:“施主,請看。”
向樹春抬起頭來,看到柱子上的一副對聯,上聯為,“為善必昌,為善不昌,前有餘殃,殃盡必昌。”下聯是,“為惡必滅,為惡不滅,祖有餘德,德盡必滅。”
向樹春看對聯的時候,方丈站在一旁說:“老衲告退,施主,你好好看看這副對聯吧!”
向樹春在對聯麵前足足站了半天,想了很久,方才離去。
在車上,向樹春一言不發,悶悶地坐在後排想著事情,心事比來的時候更重了。秘書不知方丈跟他說了什麽,但看他的表情,估計沒說什麽好話。
到了賀東市,秘書問道:“向書記,您到辦公室還是到家裏去?”向樹春沒有聽到。
秘書隻好再問了句,“向書記,您上辦公室去嗎?”
這時,向樹春才反應過來,隨口應了一句,“啊,好,那就回辦公室去吧。”
回到辦公室,秘書幫他泡好一杯茶,“向書記,我看您很累,很疲勞,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我就在這裏休息一下,任何人來找我,你都說我不在,我想靜一靜。”
秘書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
向樹春拿起一支筆,隨手抓過來一張紙,寫下兩行字:為善必昌,為善不昌,前有餘殃,殃盡必昌;為惡必滅,為惡不滅,祖有餘德,德盡必滅。原來,他把廣福寺的那副對聯記了下來。直到下班,向樹春都在看著那副對聯,發呆。
兩天前,向樹春曾經找過一位曾經十分欣賞並栽培過自己的老領導,希望關鍵時刻老領導能出麵幫助自己。他知道,老領導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是他在任的時候曾經提拔過一大批幹部,起用了很多有能力的人,這些人現在都在一些十分重要的崗位上。比如省委書記潘起民年輕時就曾經在他的手下工作過,還給他當過秘書。老領導當時十分欣賞潘起民的能力和水平,極力主張讓潘起民到基層掛職鍛煉,為他後來的成長打下基礎。幾十年了,潘起民一直非常敬重這位領導的為人。
誰知老領導問了向樹春一句,“樹春,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有什麽問題?”向樹春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無法把自己存在的問題向領導匯報。
老領導接著說:“樹春,有錯就改,有責必究,這是我們黨的原則。我能幫你的隻是說說話,如果問題大了,還得靠你自己解決。解鈴還須係鈴人嘛。有些時候,有些問題,別人無法幫助你。你現在在一個地方為官,要好好把握,不要讓自己出什麽問題。否則,你怎麽對得起黨過去多年對你的培養?怎麽對得起我這麽些年對你寄予的期望?”
當時,向樹春聽了老領導的話,感覺到十分慚愧。他本想請老領導出麵幫自己說說情,但現在這樣,他感到無顏麵對這位曾經十分關心自己,對自己充滿厚望的領導。
大家下班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秘書見向樹春還在辦公室,推開門問:“向書記,要不要安排晚飯?”
向樹春頹然地說道:“不用了,一會兒我自己吃吧。你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秘書看他這個樣子有點不放心,“我在辦公室等您。”
向樹春有點不耐煩地說:“不用了,你回去吧,讓司機小周送下你。你告訴他,也不用等我了,一會兒我自己回去。”
秘書走到門口時,向樹春忽然對他說:“小薑,謝謝你這幾年一直照顧我!隻是我沒有給你安排一個好的位子。”
小薑聽了這話很感動,說:“向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您要早點回去啊!”
小薑不知為什麽,總有一種不祥之兆。晚上十一點鍾他還打了向樹春辦公室的電話,響過一陣之後,向樹春接了。小薑說:“向書記,您該回去休息了。要不我跟小周一起過去接您回家吧。”
“小薑,謝謝你!不用了,你休息吧,一會兒我自己回去。”
早上,小薑打了小周的電話,讓他早點過來接自己,然後一起去陪向樹春吃早點。
走到向樹春家裏的時候,向樹春的妻子說他沒有回來。小薑心裏暗叫一聲“不好”,打了聲招呼趕緊趕到辦公室。
小薑推了推門,打不開,辦公室的門在裏麵反鎖了。他大叫了幾聲,“向書記,向書記。”裏麵也沒有人答應。
小薑取出鑰匙再試,還是打不開。
“小周,你力氣大,把門踹開。我給李秘書長打電話。”
“要是向書記在裏麵休息,生氣了怎麽辦?”小周問。
“生氣了由我負責,快。”
“李常委,您好!我是小薑,昨天晚上向書記沒有回家,現在我跟小周在他辦公室門口,門被反鎖了,打不開,叫也沒有人應。請您趕緊過來一趟。”
市委常委秘書長李錦鱗一聽,說:“你們火速把門打開,我隨後就到。”
那種雙合門並不結實,小周一腳就踹開了。兩個人在辦公室沒有看到向樹春,再找裏麵的一間休息室,也沒有。
推開衛生間的門,小薑見向樹春的身體掛在防盜窗上,腦袋嗡的一聲,驚叫了一聲“向書記”,快速跑過去一摸,身子早硬了。
幾分鍾之後,院子裏就響起了警笛聲和急救車的聲音。
向樹春自殺的消息不脛而走,上班後不久就傳到了賀東的各個機關裏。傅思明他們本打算上班後到辦公室先找向樹春了解情況,如果錄像中的情況屬實,再帶他到辦案點,想不到,還沒有出門,就聽到了向樹春自殺的消息。
在那套別墅裏,辦案人員發現了那三千萬元現金,也發現了向樹春在這裏生活和居住過的痕跡,看到了以向樹春名義辦理的房產手續。段世明的那套房子也很快被突擊搜查,同樣發現了那些巨額現金和房產手續。
段世明很快被突破,痛哭流涕地交代了所有的問題。
印懷忠還在等待著,每一個白天到來的時候,他都覺得有一份希望,希望外麵突然來幾個人說:“印懷忠,沒事了,你回公司去吧。”
但是,每一次天色暗下去的時候,他都失望一次。
專案組的工作人員一次又一次地把有關證據揭示出來,印懷忠就是不說話。他知道在證據充分的前提下,可以零口供判刑。不過,他想,零口供就零口供吧,反正我不認賬。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最關鍵的時候,他還有殺手鐧沒有亮出來。
那天專案組決定把印懷忠自己的錄像放給他看一看。
“印懷忠,你不要再作無謂的堅持了,你看看你自己錄的像吧。錄像中的房子我們找到了,你給他們的錢我們也查到了。我們還可以告訴你,段世明已經被雙規,至於向樹春,他已經自殺身亡,關於他的其他問題,我們還在進一步調查核實。”
聽到向樹春自殺的消息,印懷忠身子一震。“什麽?向書記怎麽了?”
“他自殺了,在辦公室裏麵的衛生間上吊自殺的。”
印懷忠忽然想到,這很可能是辦案人員為了打擊他的精神采取的一種策略。他們也許猜到自己的靠山是向樹春了,因此,出了這麽一個主意。
“這怎麽可能呢?這不可能!你們不要騙我,跟我玩這種把戲,你們還是省省吧。”
“印懷忠,如果你不相信,那麽你現在問問你的妻子,問她是不是知道這個消息,她總不會騙你吧。
“我不信,我妻子也可能被你們掌握了。”
印懷忠越是這樣,辦案人員心裏越是有底,這更加說明,在印懷忠心裏,向樹春實在太重要了,可以說向樹春此時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那你要怎麽樣才相信呢?”
“除非我看到向樹春的屍體。”
向樹春的屍體還在殯儀館冷藏著,沒有火化。當工作人員帶著印懷忠來到向樹春的屍體麵前時,印懷忠看著麵前這具冰冷的屍體,表情木然。出門的時候,他狠狠地回過頭說了句,“我真是看錯了你。”
回到看守所,印懷忠對一位幹警說:“我要見你們伍旭剛局長。”
半個小時後,伍旭剛來到關押印懷忠的地方與他見麵。
印懷忠陰陰地一笑,說:“伍局長,我要單獨跟你談,你讓他們出去。”
伍旭剛覺得他的笑裏藏有什麽名堂,就說:“我們有規定,不能單獨跟你見麵。”
“這我不管,反正要單獨跟你說,否則就算了。”
伍旭剛隻好對另外的一名幹警說:“你出去吧。”
那名幹警走後,印懷忠小聲地說:“伍局長,你要救我出去。”
伍旭剛聽了這話,不禁感到好笑,說:“我憑什麽救你出去?”
印懷忠猖狂地說:“怎麽救是你的事,我相信你有辦法。至於理由嘛,你曾經收了我的一百萬元,如果你不救我出去,那麽,幾天後,你也會進來跟我做伴。”
伍旭剛恍然大悟,“原來你說的是這個,現在我告訴你吧,你那筆錢,實在退不掉之後,我讓局裏的紀委書記施展才代我交到廉政賬戶上去了,現在還有賬可查,我手頭也有當時的票據。”
“你......”
印懷忠頹然地坐了下去,他心中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轉眼間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兩天後,印懷忠開始交代問題。隨著印懷忠的交代,賀東市分管礦產資源的副市長尹福祥、賀東市建設局局長陳秀連等一批官員紛紛落馬,人們把這一次向樹春等賀東幹部的集體落馬,稱為賀東官場上的一次大地震。
那天上午,當專案組工作人員與賀東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布秦舉梁、周易年無罪,平安區委宣布恢複秦舉梁的職務時,秦舉梁不由得熱淚縱橫,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周易年、汪興軍和一些鐵礦老板組織了一支三百多人的隊伍,敲鑼打鼓地在賀東大街上遊行,一直向專案組辦公的地方走來。走在前頭的幾個小夥子抬著一塊匾額,上麵寫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陽光下幾個金色大字閃閃發亮。遊行的隊伍還打出了“共產黨萬歲!”“黨的政策好!”等橫幅。
看著群眾歡欣鼓舞的場麵,傅思明、鮑國慶、伍旭剛他們的內心也禁不住激十動起來,感到心潮澎湃。他們感覺到重任在肩,也感到增添了無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