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澤川被兩名保鏢壓著跪倒在地,他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的話隻有在證據確鑿的時候他爺爺才會信,而紀樂寧雖然看到了黎曄的實驗室,知道黎曄的計劃,但沒有證據,現在即使說出這件事,他爺爺也隻會覺得他是在誣陷狡辯,還會因此連累到紀樂寧,黎澤川頭疼欲裂,從昨晚到現在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他都沒合眼,短短的時間內發生了太多變故,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但心裏依舊抱著僥幸,試圖平息他爺爺的怒火:“對不起爺爺,這次的事怪我,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出這樣的事。”

“我給你的機會還少嗎?你要是眼裏還有我這個爺爺,就聽我的話將淩風股權轉讓,我會要求你哥每月將淩風收入的百分之五十轉給你。”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黎澤川死死盯著他爺爺問,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此刻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滿腔怒火讓他將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裏。

黎曄假惺惺上前拍黎澤川肩膀,畫大餅:“爺爺的做法不過是懲戒的手段罷了,以後等到你真正成熟獨立以後我還會將淩風還給你!”

“滾!”黎澤川都懶得跟黎曄浪費口舌。

見孫子冥頑不靈,黎老爺子繼續施壓:“轉讓股權的流程最好這個月走完,你要不答應,就挨家法、關禁閉,別怪爺爺狠心,我隻是為了整個家族利益著想!”

話已經說開,這件事,無關乎黎澤川的意願,即使不同意也會被打到屈服!

黎澤川此刻隻感覺大腦一陣陣眩暈,洶湧又激烈的心跳聲幾乎要轟炸整個胸腔,很痛,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絞痛。

痛到要窒息!

“黎哥哥!”紀樂寧輕聲低喚,看著黎澤川痛苦的神色她心都要碎了,向黎老爺子控訴,“黎哥哥隻是在自保而已,是……”

話沒說完,就被黎澤川打斷。

不能解釋,解釋隻會越來越亂!

夜色淒涼!

涼不過人心!

“考慮好了沒?”黎老爺子急切追問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黎澤川淒然一笑,這一瞬間他覺得也許在爺爺心裏自己從沒有被重視過,五年前,他爺爺施善給的公平公正或許隻是迫於風月眠的施壓,畢竟今晚,他爺爺沒有問及一句他為什麽要對和盛出手就和黎曄站在同一戰線篤定他有罪,他還有什麽解釋的必要,痛苦又硬氣道:“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答應這件事,有本事爺爺今晚打死我!”他深邃的眉眼裏透著堅毅不屈。

此刻,他捍守的不隻是財富,更是黎千禧和紀樂寧,在這個家族裏隻要他倒下,黎千禧和紀樂寧都會失去避風港。

黎老爺子眉頭倒豎,發威:“那就家法伺候,重責!”

一聲令下!

打手輕車熟路從供桌下的黑木盒裏取出一根深棕色軟鞭,這盒子裏還放著一根刑杖,不過重罰是要用軟鞭。

一米長的牛皮軟鞭,握柄處纏繞著牛皮繩,鞭身則是用多根牛筋條交錯編結而成,無論是威力還是殺傷力都尤為驚人。

保鏢解開黎澤川身上繩索,示意他去衣受刑!

可黎澤川僵持不動。

打手便粗魯地上手扒掉他上衣。

黎曄一瞬不移地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血都因為激動而沸騰,他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天,大仇得報的日子,他要眼睜睜看著黎澤川被打到血肉模糊,看著黎澤川在痛苦中掙紮求生。

其實在漫長的內鬥和仇恨中,黎曄的追求早已經不再是單純地想讓黎澤川去死,而是想看著黎澤川痛苦地活,如果永生實驗能夠研究成功,黎曄想要黎澤川與自己同壽,在往後的無盡歲月裏,他都想跟黎澤川糾纏著鬥下去!

“打!”黎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發話,聲音冷漠又決絕!

跪在蒲團上的黎澤川心如死灰,來之前他根本沒想到爺爺會這樣對自己,壓根沒留後手。

當長鞭揚起時,那呼嘯的破風聲讓他絕望地閉上眼,一切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爺爺逼迫他下跪,背負上莫須有罪名的那個上午。

今時今日,他的自尊依舊被踐踏!

心口灌鉛般沉重!

然而,鞭子落下的瞬間!

紀樂寧義無反顧掙脫開保鏢的束縛,衝過去從身後抱住黎澤川。

溫軟嬌甜的嗓音夾雜在殘忍的鞭擊聲裏:“黎哥哥你別怕,來之前我給齊玉哥哥和子安哥哥他們都打過電話,他們應該很快就能趕過來,我們再忍一忍,忍一忍……”

尾音裏,響起痛苦的哀號。

身後的長鞭猶如燒紅的鐵絲烙進皮肉,剝皮抽骨的疼!

紀樂寧疼得一張臉瞬間失去顏色,單薄身子抖個不停!

幾乎是同一時間,祠堂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黑壓壓一眾打手將祠堂包圍。

而緊隨其後,是衝進祠堂的白子安和風齊玉。

黎澤川目光遲緩地看向護著自己的紀樂寧,她疼到滿頭大汗,嘴唇都失了顏色,但還在眯著眼睛笑,純粹又明媚的笑容清透無暇,美到心坎。

黎澤川眼眶灼熱,連鼻腔都不由得發酸。

“你沒事吧?起來!”白子安過去拉黎澤川。

趕得太急,白子安一身絲綢睡衣都沒來得及換。

風齊玉也是,慌張到中山裝扣子都錯位了一個。

兩人齊齊過去攙扶人。

從地上站起,黎澤川才清晰地看見紀樂寧後背那道穿透衣服的猙獰血痕,痛苦海嘯般在心底翻湧,他心疼地將人擁進懷裏,手撫摸著紀樂寧的頭,而那雙怒紅的眼睛則仇恨般盯向他爺爺,這個家,他曾經千百次嚐試過要修複,付出了無數心血,但每次都飽含失望而歸。

黎澤川內心憋屈又悲淒,五年前,黎曄設局讓公司丟掉一百二十億的大單子他爺爺的處罰都是不痛不癢,可他不過隻是讓和盛三個月虧損九十億,就像把天捅了一個窟窿,或許,愛不愛真的很明顯,他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可能焐熱爺爺那顆冰冷的心,與其痛苦,不如斷念,用了很大的勇氣才痛苦說道:“爺爺,以後……我都不會再踏進老宅一步,這個家你就權當我死了,我不配待在這裏,也永遠都不會再出現礙你的眼!”

他苦澀地揚起唇角笑,眼底卻飽含熱淚。

牽著紀樂寧的手艱難往外走的時候,黎澤川感覺心中那道鎖鏈被掙脫開了,但同時被撕裂的還有他的血肉。

“黎澤川,你給我站住!”身後黎老爺子的聲音悶雷般炸響。

黎澤川並沒有停下腳步。

氣得老爺子一把掀翻了供桌,劈裏啪啦的碗碟破碎聲響起,銅香爐和貢品全都滾落一地,空氣裏漂浮著嗆人的香灰。

黎老爺子拄著拐杖追人,卻被風齊玉伸手攔住:“黎爺爺,我希望您能尊重澤川的決定!”

“放肆!”黎老爺子怒火中燒,麵目都被氣得發青。

黎曄也徹底慌了,沒想到白子安和風齊玉這兩個礙事的東西會摻和進來,今晚要讓黎澤川走了,他的計劃可就全泡湯了,掏出手機發消息讓手下將人攔住。

卻被白子安識破陰謀,嘲諷黎曄:“宅子外還有一百多號都是我們的人,要是我想,我甚至可以調動半個城的殺手,你要不想死在這最好給我收斂些!”

說著,祠堂外已經傳來一眾槍口上膛的恐怖聲響!

白子安雖然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嚴肅起來身上透著股淩厲的殺氣。

五年前,白子安他們不敢招惹黎老爺子,是因為那時黎澤川還要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苟生,活得憋屈又不受待見,他們這幾個做兄弟的即使看不過眼也隻能忍著讓著,但現在不一樣,黎澤川已經爭到了一部分家產,剩下的NS公司要不要都無足輕重,所以也沒必要再裝孫子。

而且一個小時前紀樂寧打電話求救時白子安找戚若曦打聽過情況,現在也大致了解事情來龍去脈,也知道黎曄私下動刑處置高管的事,所以篤定黎曄不會把這件事公開,便高聲放話:“和盛這件事,你們要追究大可走法律程序,沒必要將人困在祠堂整地主這一套,黎爺爺,以後黎澤川不會再回老宅,我們也不會再上門叨擾您,希望您保重好身體,再見!”

“再見!”風齊玉也跟著冷冷應了句,朝黎老爺子禮貌地點頭,轉身走人。

當院子裏一眾保鏢整齊劃一全部往出撤時。

黎老爺子蜷曲的手指死死捂著胸口,他感覺右半邊身子突然一陣僵麻,像被人抽走了力氣,即使拄著拐杖也站不穩,身子幾乎是毫無征兆眩暈著栽倒在地,目斜嘴歪不停抽搐。

“爺爺!”黎曄蹲下身喊人。

黎老爺子眼皮不受控製地耷拉了下來,耳蝸裏嗡鳴不止,意識正在迅速從他身體裏抽離!

白子安聽到了動靜,駐足回頭看了一眼,但也僅僅隻是看了一眼,覺得是黎老爺子在上演苦肉計,沒有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