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等了沒一會,就看到一條鮭魚貼著腳邊遊了過來,那銀色的鱗片在水波下晃出模糊的殘影。

紀樂寧集中精神,攥緊木棍,考慮到水麵折射的虛影,她將刺點瞄準在魚腹下方兩寸的位置迅速出手,一棍子猛紮下去。

木棍刺破水麵,讓原本平靜的河麵頓時炸開一道水花,緊接著,淺藍色的水波蛛網般散開。

水下傳來一陣猛烈的撲騰聲,又逮住了一條。

岸上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聲!

邱瘋子花白眉宇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顯然也有些驚歎紀樂寧的能力,但麵上依舊端著一副不屑的神態。

紀樂寧的捕魚技術可是刻在DNA裏的,她打小就在海邊捉魚,這會,小姑娘也在大家的歡呼聲中玩心大起,更加賣力地捕魚。

棍子落下提起,就能成功逮住一條魚。

眼瞅著魚簍裏不斷進魚,都快把魚簍填滿了,邱瘋子急眼了,罵罵咧咧嚷嚷:“行了行了,一次性把魚都捕完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雖語氣不善,但麵色明顯好了很多,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就要背著魚簍打道回府。

丁宸很有眼力見兒的幫忙拿東西:“爺爺,別累著您,魚我幫您拿!”說著,又指揮石傑,“你來幫爺爺拿禮物!”言外之意是提醒邱瘋子看地上的補品。

邱瘋子果真往地上掃了眼。

黎澤川這次誠意滿滿,備的東西都是上好的名貴藥材。

而邱瘋子是中醫世家傳承人,對藥材很是珍惜,光是看到透明盒中裝著的野生人參他就心動了,野生人參生長周期長且藥用價值高,自古以來都是名貴藥材,還有鹿茸,麝香,冬蟲夏草等,這些都是他想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得把這些藥材拿回家,抱著這種心態他抬頭打量了一眼麵前這幾人。

個頭不高臉盤黝黑的阿飛像個莽夫,石傑和丁旺眼神堅毅身材壯碩,瞧著身手不凡,而臉上總是掛著狗腿子笑容的丁宸,眼瞅著是個打雜的,紀樂寧應該就是患了失憶症的丫頭,這一行人中,隻有身軀挺拔的黎澤川,氣質矜貴。

邱瘋子心裏估算,先將這幾人帶回家,留下藥材後再趕他們走,要是他們識相願意走,便皆大歡喜,要不識相,他完全可以下毒,他不僅能醫還擅毒,這也是他為什麽一個人能在原始森林裏活下來。

在內心評估完,邱瘋子便轉身沿著河床朝正北的方向行進,雖沒開口邀請幾人,但行為上是默許他們跟上。

黎澤川邊走邊費力想,邱瘋子聽到自己兒子Zach的消息都無動於衷,顯然,世俗的功利更不可能會撼動邱瘋子,思來想去,他決定讓紀樂寧去試試,這小家夥雖然失憶了,但性子很討喜又很會提供情緒價值,不一定能和冥頑不靈的邱瘋子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便將紀樂寧叫到身邊小聲叮囑:“樂寧過來,我跟你說件事!”

紀樂寧這會滿腦子都沉浸在捕魚的歡樂了,沿著河床邊走邊看水裏的魚,聽見黎澤川叫她,樂顛顛剛跑過去,臉就被黎澤川一雙大手捧起。

“黎哥哥怎麽啦?”紀樂寧嘟嘴問。

黎澤川黑沉眸子認真盯著她交代:“給你下達一條指令!”

“什麽指令?”

“你一會去追上邱先生,多跟他說話,記住了,你你現在得了很嚴重的失憶症,也無法存儲新的記憶,我們是費了很大的功夫,在這座原始森林走了四天四夜才找到邱先生,他醫術高明但脾氣古怪,你一定要想辦法讓他答應給你治病,明白嗎?”

紀樂寧思索了一瞬,才鼓著腮幫子,重重點頭。

“真乖,給你充個電!”黎澤川在她粉櫻櫻的唇瓣上親了下,眼底滿是信任,鼓勵,“去吧,一定要完成任務!”

“好!”紀樂寧眉眼裏滿是自信,答應完就小跑著去追邱瘋子,“爺爺,等等我!”

邱瘋子雖然已經八十高齡,但走起路來健步如飛,足底生風。

紀樂寧跑了好一會才追上他,笑著跟在他身側打招呼:“爺爺,你走得好快啊!”

“切,離我遠些,我是不會給你治病的,金盆洗手了!”邱瘋子瞪著眼,一臉不耐煩。

紀樂寧剛剛已經領教過邱瘋子的脾氣,不硬著來,逆向思維回話:“爺爺沒關係的,您不願意治肯定有您自己不願意治的苦衷,我完全理解,但黎哥哥抱了很大的希望才來到這裏找您,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相信我,我一定會說服他離開的,可今天我們實在走得太累了,山裏的路又很難走,我腳丫子都磨出了水泡,您就讓我們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

甜軟的嗓音加上這一番圓滑話術反倒讓邱瘋子心裏一咯噔,他這人最討厭被人逼著做事,但紀樂寧言辭得體有分寸,邱瘋子轉頭深深盯了紀樂寧一眼,小丫頭麵龐素淨白皙,生得水靈靈的,倒挺討喜,感興趣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紀樂寧,那位叫黎澤川,是我男朋友,是不是長得特別帥?”紀樂寧鬼精一笑,失憶的這兩個多月裏,她每天都在震驚黎澤川是自己男朋友的事實。

邱瘋子不屑地哼了聲,但神情溫緩了不少,顯然他對紀樂寧的耐心比對其他人要好。

“爺爺,您一個人待在這地方不會無聊嗎?”紀樂寧接著搭話。

邱瘋子倒不是性格沉悶的人,相反他以前很話嘮,但後來經曆了太多事,見識過太多披著人皮的鬼,連個安穩的容身之處都沒有,才選擇了隱世,淡漠道:“有什麽可無聊的,活在當下,修身養性!”話說完,他頓住腳步,抬頭朝河床一側的絕壁懸崖望了上去。

紀樂寧跟隨他的視線,居然驚奇地發現在這處峭壁懸崖上有一處木樓,樓就夾在山體的裂縫裏,她驚奇地打聽:“爺爺這是什麽地方?”

其他人也都紛紛抬頭,看向這處夾在峭壁縫隙裏帶著曆史厚重感的閣樓。

黎澤川都有些吃驚,閣樓的屋簷有兩層,采用的是重簷歇山頂,屋頂瓦片是青色琉璃瓦,從精美的工藝可以判定出這是一座曆史遺留下來的古建築。

邱瘋子捋著長及胸口的花白胡須,衝紀樂寧講:“這就是我住的地方,你要是能想法子上去,我今晚讓你們住在我家,要是上不去,那不好意思,你們隻能睡外麵!”他得意地攤手。

紀樂寧爽快點頭,盯著閣樓認真研究了起來。

丁宸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處閣樓垂直地麵大約有二十米高,崖壁光滑,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但閣樓左右上方都沒有可以直通的路,他想了半天都沒琢磨出怎麽到閣樓上,替紀樂寧捏了一把冷汗。

而黎澤川一眼就將目光鎖定在了腳下的石雕梅花樁上,認為一定有通往閣樓的暗道,這個石雕梅花樁就是機關,不過雖然看出來了也默不作聲,紀樂寧很聰明,而且觀察能力很強,他相信紀樂寧能解開玄秘。

果然,沒過兩分鍾紀樂寧就發現了地上那塊二十厘米高的圓柱形石雕梅花樁。

石樁太過矮小,她蹲在地上仔細瞧才看出玄機,這根梅花石柱並不是一體的,而是被切割成了四層堆疊在一起,每一層石柱的東南西北方向都刻著四個字,第一層石頭上寫著——厚浩否鴻,第二層——鵠薄極氣,第三層——淩薄長泰,第四層——存雲發來,且每層石柱都能單獨轉動,這種結構和旋轉密碼鎖有些相似,應該是將字符組合成正確的順序就行。

紀樂寧將這些字在心底默念了幾十遍,組合出四組成語,浩氣長存,鴻鵠淩雲,厚積薄發,否極泰來。

按照思路將每一層石頭都轉到對應位置,卻沒有任何動靜,看來詞組並不對,她又嚐試其它的組詞順序,費勁腦汁想了半晌,將梅花樁轉到浩氣淩雲的時候,忽然聽到哢噠一聲,像是機關跳動的聲音,緊接著,就看見麵前的峭壁上有一塊半人高的石塊往崖壁內深陷進去,露出一個僅有一平米大小的空間。

“是暗道!”紀樂寧跨步進去一瞧,就看見這裏麵有一個木梯,梯子很長,沿著這根梯子爬上去應該就能走進閣樓,興奮道:“找到了,上閣樓的入口在這裏!”

“還算聰明,上去吧!”邱瘋子揚了揚眉梢,臉上露出寡淡的笑。

“爺爺您先請!”紀樂寧禮貌地退出來,湊到黎澤川身邊要誇獎,“黎哥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嗯,非常棒!”黎澤川笑著將紀樂寧擁進懷裏,捏了捏她軟糯糯的臉,又繼續叮囑,“邱先生對你並不排斥,你一會多跟他說點好聽的,應該能讓他妥協。”

“可是萬一……萬一我的病治不好怎麽辦?”紀樂寧看著大家都一個個往梯子上爬去,她憂愁地耷拉下眉頭,直覺告訴她邱瘋子不可能會幫她看病,這次的結果也一定是抱憾而歸。

黎澤川心口猛地一咯噔,雖然給紀樂寧求醫的這段時間他內心的期待總是大起大落,但他從沒想過治不好會怎樣,強裝鎮定地笑看著紀樂寧,安撫:“放心,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一定會治好你!”

“我說萬一,萬一治不好呢?”紀樂寧眼眸裏透發出傷懷,方才黎澤川跟邱瘋子搭話被嫌棄的時候,她心裏很生氣,將石頭砸進邱瘋子釣魚的釣點,其實是想故意濺邱瘋子一身水,她不知道黎澤川為了治好自己到底經曆過多少類似於今天這樣的苦楚,她想不起之前的事,隻希望這次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