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諾大的衙門裏,擺著跟小山似的那麽一堆地瓜,應該是剛從地裏挖出來的,還帶著泥土,隻是因為土地太幹,那泥土也幹幹的,像是曬了許久一樣。

那堆紅薯山的旁邊,是以陸簫儀為首的大小官員,別說那些沒見過世麵的官員了,就連陸簫儀眼中也是遮不住的訝異。

鳳眠更是目瞪口呆,這地瓜,是她種下去的那些嗎?

印象中,這種新型品種的地瓜,成熟期在一個月到一個半月,她在京都試著種植,成熟期在二十多天都是很快的了,而在這江陵……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距離種下去到如今,似乎也才……半個月不到?

不到半個月,竟然就成熟了?

而且,看這個頭,個頂個的大,比起以前見過最大的地瓜,都要大上兩倍。

難道,越是幹旱的地方,這地瓜長的越快越好?

這種地瓜原本就是為了極端環境而研究出來的新品種,如果在幹旱的地方種植是這樣的話,那樣以此類推,是不是能說明,發大水的地方,鹽堿地,也是越極端的環境,長的越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世間豈不是再不會有吃不飽肚子的可憐人?

她抬眼朝陸簫儀看過去,恰巧,陸簫儀也在看著她,目光相視,陸簫儀笑了一下,他朝她走過來,輕聲道,“眠兒,你這次,立了大功了。”

鳳眠點了點頭,有些做夢一般的道,“我覺得也是……結出來的地瓜,應該不隻是這些吧?”

陸簫儀“嗯”了一聲,“百姓一直餓肚子,我想起你原先說過,地瓜秧也是可以吃的,那地裏一片一片的地瓜秧,我想,弄一些出來先給百姓填飽肚子,不曾想,竟發現地瓜全部都已經成熟。這些隻是一小部分,百姓運過來感謝我們的,其餘的,全給百姓分了,每家的地瓜足夠讓他們吃個把月的——再接著種一次,便再也不會有挨餓的了。”

鳳眠聽完,對別的倒也沒有太往心裏去,畢竟,這是現代科技研究出來的新品種,在古代自然是碾壓般的存在,她更關注的是另一個問題——

“田裏的毒氣……”

既然地瓜全挖出來了,也沒有出現傷亡,那麽……也就是說沒有人被毒氣傷到。

可是她安置下的毒氣,至少還能再撐好幾天,他們是怎麽把地瓜搬出來的?

陸簫儀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從衣袖裏拿出了先前鳳眠給他的那個防毒麵具,“用的這個。”

原來是這樣啊……

等等!

鳳眠眼睛都直了,盯著陸簫儀,差點結巴,“這個,這個……我不是……”

在他用完,便收回去了嗎?

陸簫儀眼神有些心虛的移開,道,“趁你換衣服的時候,羨央給偷過來了……”

鳳眠目瞪口呆,她腦子裏壓根就不記得這回事啊!當時她不是把防毒麵具直接收到了實驗室裏嗎?難道沒有?

如果在實驗室裏,別說換衣服了,就算是把她扒光了,也絕對找不到這防毒麵具啊。

想來應該真的是她疏忽,沒把防毒麵具放好。

陸簫儀見她沒說話,以為她生氣了,連忙解釋道,“羨央是對這麵具感到好奇,又不好意思找你要來研究,才偷偷拿來,我回頭一定讓他跟你道歉。”

他將防毒麵具還給鳳眠,又加了一句,“我已經將這麵具清洗幹淨了。”

鳳眠接過麵具,欲言又止,半晌才說了一句,“那天我把麵具要回去,不是不舍得給你,而是因為這麵具裏麵過濾毒氣的東西,是一次性的,用過一次之後,出於安全考慮,最好將裏麵的東西換成新的,所以我才要回來。羨央這事辦的……太虎了,這次是幸運,過濾毒氣的東西還沒有失效,不然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她將麵具收起來,看著陸簫儀,麵無表情的,“同理,你洗了麵具之後,這過濾毒氣的東西,也不管用了,所以……我回頭換一個再給你。”

關於這件事,她並沒有多說多問。比如,羨央為什麽敢去偷這麵具?如果沒有他主子的點頭默許,他真的敢這樣做嗎?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陸簫儀對她有所防備也是正常。這個男人聰明的過分,這次把地瓜弄出來,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是帶著麵具把地瓜一個一個挖出來的。

肯定是關掉了她的毒氣裝置——當初,他也隻看了一遍她是怎麽打開的吧?

現代化的裝置設備,他隻看了一遍,便知道如何操作——這樣的聰慧,在一個古人身上,真的是違和。可是在他身上,反而又覺得理所應當。

其實鳳眠想多了,羨央偷防毒麵具這事,他還真的毫不知情,在發現羨央做的事之後,他便將麵具拿了過來,原本是想去還給鳳眠的,卻在路上看到百姓餓得骨瘦如柴,眼巴巴守在田裏等著地瓜成熟,他想起鳳眠說過,地瓜秧可以吃,便臨時決定戴上麵具給百姓弄一些地瓜秧出來。

整個過程,雖然處處都是意外,可他卻是真的,並沒有一點別的心思。

對鳳眠,他早就收起了試探與防備。在她麵前,他不惜將自己最柔軟的一麵展現,又如何屑於對自己喜歡的女子使用心機?

當天下午,鳳眠和陸簫儀一起,來到大街上,對那些收了地瓜之後不知道怎麽吃的百姓,演示地瓜的一百種吃法。

“將地瓜洗淨,切片或者切條,放在太陽下曬幹,便成了地瓜幹,勁道香甜,很是可口。”

“或者有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小孩,可以將地瓜隔水加熱,水開了之後蒸一刻鍾,地瓜香甜軟糯,絲毫不費牙。”

“或可裹上雞蛋麵粉,在油鍋中煎炸,或可作成甜點,總之,地瓜這種食物,怎樣吃都好吃——”

百姓們得了吃地瓜秘籍,紛紛回家去試了,不過一天時間,大街小巷便流傳著鳳眠的傳奇。

“鳳小姐帶來的這地瓜,真真好吃,我還從未吃或這樣好吃的東西!”

“主要是太擋餓了!我家四口人,吃了兩個地瓜,便都吃飽了!這樣算來,那些地瓜足夠吃到年關了!”

“原以為我們一家人要死在這次旱災裏,沒成想竟然被鳳小姐救了命啊!鳳小姐就是活生生的菩薩!”

“女菩薩啊!鳳小姐就是女菩薩!”

一時間,鳳眠“女菩薩”的名聲在整個江陵城,都傳了開來。

消息傳回京都,五皇子在皇後的宮殿裏,狠狠摔碎了一尊珍貴的琉璃獅子!

“母後,這鳳眠,絕對留不得了!”五皇子眼神陰霾,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斯文溫和,“若是此番她和九弟歸來,必定被父皇重重嘉獎!到那時,這北順就再沒有我五皇子的一席之地了!兒臣以為,不如直接派人,把這兩個人按死在江陵,讓他們永遠都回不了京都!”

皇後道,“你莫要著急,難道七皇子做的那些事,你沒聽說嗎?那麽多的高手派過去,可曾對那兩人造成了絲毫的傷害?老九不是沒腦子的人,同樣的,那個鳳眠也不是一般女子。與其與她為敵,不如想方設法讓她為我們所用。九皇子這些日子的風光,多半都與鳳眠有關,若是你能把鳳眠拉攏過來,那些風光將是屬於你的啊我的傻兒子!”

五皇子有些煩躁,“母後說的這些我又如何不知?可是如何拉攏?”

皇後得意的笑了一下,道,“自然是與她訂婚了!當初我便要你與眠兒多接近,你非嫌棄她肥胖醜陋,與那沒用的蘇可兒定了親。若是當日聽了我的,如今這江陵的功勞,哪裏還輪得到九皇子?這樣,等這次鳳眠一回來,你便找機會和蘇可兒取消婚約,我在你父皇麵前替你說幾句,到時候,鳳眠還不是你手到擒來的?”

五皇子聽了,這才笑了起來,道,“母後好計策!反正那鳳不虞如今也被我壓榨的差不多了,兒臣料他也拿不出什麽錢來了,那蘇可兒當初與商家之子林月白的事,兒臣一直沒有追究,倒是個不錯的取消婚約的借口。”

母子二人相視一笑,皆目露狡詐。

皇位,他們是勢在必得的!

江陵城。

鳳眠受到了百姓的愛戴,而江陵也因為解決了吃飯問題,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繁華。

陸簫儀對官員的整治也已經到了尾聲,該關進大牢的也都關了起來,接下來就是等著回到京都稟告皇上之後,等皇上下令處置這些人了。

文景濤對鳳眠和陸簫儀二人感激不已,他心頭背負著的血海深仇,終於可以暫時放下了。

他決定離開江陵,去江湖中遊曆,反正這江陵城,也已經沒有他的親人了,去江湖上走走,也能讓自己散散心。

陸簫儀和鳳眠將文景濤送走之後,便回到了唐府,他們暫定在三日後離開,唐府上下都在忙活著給他們準備路上要用的東西。

唐家人自然是都舍不得鳳眠,可是他們也知道,鳳眠是奉了皇命而來,自然要回去回複皇上。隻能一遍一遍的叮囑她,有空多回來看看。

這天,天氣晴朗,微風和煦,唐家為了給他們送行,特地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