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

沈雲才知道,為什麽蘇雅玉會問到自己的父母有沒有事。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陸尋的病。

也知道他如何喪心病狂。

不隻一次,他拿沈雲的命,拿蘇興懷的命,拿蘇家的家族,包括沈雲身邊的所有人來威脅她。

為了這一切,蘇雅玉隻能答應她的要求。

也在這幾天裏找到了陸尋用的手機,將裏麵的電話偷偷地改成了其他的號碼。

所以剛剛陸尋的電話才沒能打出去。

這一切,都是沈雲從蘇雅玉藏在某個地方的U盤裏看到的。

十幾年前的大火,還有那天晚上重現的龍華失火,以及他們兩個錄音。

包括從他手機和電腦裏拷貝下來的其他資料,都被蘇雅玉放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裏麵……還有一封信。

上麵寫著一個具體的日期,讓沈雲一定要到了那天才開封。

但是,沈雲提前打開了。

第一句話,便讓沈雲眼淚再也無法控製,奪眶而出。

“沈雲,我的愛人。

第一次這麽叫你,你應該很驚訝吧,但讓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一聲,可以嗎?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簡短的信,沈雲讀了將近一個小時。

每一句話都讓他幾近哽咽。

原來,陸尋根本就沒有想過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

就算結婚成功了,他也要讓所有人都死!

他要拉著所有人跟他一起陪葬。

發現了這一切後,蘇雅玉抱著必死的決心,將他推開,一個人默默地承受了這些。

甚至還把所有的材料都準備好,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了蘇父和他。

“我爸,就交給你照顧了。”

“原諒我最後說一句,我愛你。”

讀完這一句話後,沈雲泣不成聲。

看著病房裏的人,他無比懊惱,自己為什麽猜不到這樣,為什麽這麽魯莽,為什麽那個時候要猶豫!

他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接受蘇雅玉變成了現在這樣。

滴滴滴滴!

重症病房裏,蘇雅玉的身體顫抖著,儀器不停地發出不同顏色的光,數值變化劇烈。

他明明看不懂那些是什麽意思,可是沈雲那麽害怕,卻又無比清晰,那些到底代表了什麽。

“雅玉。”蘇興懷隔著玻璃喊著,捂著自己的胸口,突然臉色一變,不受控製地往旁邊倒去。

“蘇醫生!”瘦子站在旁邊,急忙接住喊醫生。

蘇雅玉和蘇興懷是前後腳送進了病房。

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蘇興懷搶救回來,躺在病房裏一直沒有醒來。

而蘇雅玉在長達七個小時的搶救中。

“我們盡力了。”醫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雲像是木頭一樣,站在手術室的門口,一動不動,長達三個小時。

“沈雲,你別這樣。”

瘦子知道他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但是沈雲這樣下去也不是回事。

“人死不能……”

“她沒死!她怎麽可能死了!”

沈雲突然崩潰大哭,連腿都無法彎曲,直接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了瘦子的胸口,臉上。

瘦子也沒躲,被打了幾拳,嘴角冒血。

“她不會死的,都是假的!”

沈雲衝進了病房,看著空空的床位,突然笑了。

“她一定是覺得我最近太討厭了,所以才會不跟我說就去玩了。”

瘦子看著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抹掉了嘴角的血,神色黯然。

……

三天後。

沈雲一身黑色地站在墓碑前,臉上沒有一點兒表情。

蘇興懷本就沒多少的黑發,已經變得全白。

人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而沈雲站在那裏,手裏捧著一束鮮花,在這嚴肅而冷清的地方,顯得那麽突兀。

“雅玉,這次,接受我的花好嗎?”

沈雲看著照片裏笑得燦爛的那個人,突然笑了。

“之前,你還說我不在乎你,哈哈,怎麽可能啊,我這麽笨,連其他女生的手都沒摸過,怎麽會做出讓你生氣的事來。”

“你別生氣了,早點兒回來好不好?”

沈雲站在那裏,笑著說道。

“我以後都聽你的,在家裏照顧你,做個小醫生,做個煮夫。”

瘦子想要上前,那蘇星給拉住了。

蘇星的眼眶紅地像個核桃,對著瘦子搖了搖頭:“他應該有很多話想和姐姐說。”

瘦子歎了一口氣,跟著蘇星他們離開了。

沈父沈母也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將她留在了這裏,給他一個人充足的空間。

但是他們怎麽都沒想到,沈雲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他們再來的時候,沈雲靠著墓碑就那麽睡著了。

他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蘇星來的時候,哇地一下就哭了。

沈雲被驚醒,看到蘇星大哭的模樣,將她抱到了懷裏。

“你是壞人!都怪你,如果姐姐不喜歡你就不會有這麽多事,就不會死了!”

“我討厭你!”蘇星放聲大哭,將這段時間裏隱忍的情緒全部釋放了出來。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該好好保護她的。”

沈雲抱著蘇星,突然被現實的冷水打中,腦子異常的清醒。

蘇興懷站在不遠處,身體佝僂著,仿佛一下子好了很多歲。

他背過了身子,身體微微的顫抖著,抬起胳膊偷偷地擦了擦眼睛。

蘇星,忍了幾天,一滴眼淚都沒掉。

“好了,哭出來就好了,我們走吧。”

蘇興懷的夫人看著這一幕,扶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而沈雲,等蘇星哭到睡著,才慢慢地站起了身子,抱著他,慢慢地離開了墓地。

沈雲將蘇星送會去,輕輕地放到**,看著蘇父一臉滄桑,剛想張口。

“你走吧。”蘇興懷張口,轉過了身子低聲說道。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

他的背影越發地低沉,將沈雲將要出口的話,全部都淹沒了回去。

最後,沈雲什麽話也沒說,隻是給蘇興懷鞠了一躬,默默地離開了蘇家藥堂。

空氣冷冷的,呼吸的時候,已經有濃重的白煙。

沈雲就那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一直走著,一直走著。

馬路上的人步履匆匆,不知道是因為這天氣,還是因為人生而忙碌。

那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所以的意義,腳步無論如何,也邁不出下一步。

他抬起頭,想要喊一聲。

而所有的力氣都無法聚集,隻看到一個小小的碎屑往下飄落,落在了他的眉心。

是雪。

江州,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