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草沒想到,林之恒這一次有意的躲避自己竟然足足維持了好幾天。

結束了第一次的錄製,周蔓草被顧熙等人拉到了《戀戀有聲》的製作群裏。也就是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這次《戀戀有聲》的主辦方其實就是陸錦的公司。

而那天她來公司找林之恒,就是為了請他做評委。

林之恒那個時候已經為周蔓草報名了參加《戀戀有聲》,恐怕那個時候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周蔓草能夠進入海選。

可是,林之恒無法拒絕陸錦。

因為他還欠著陸錦一個人情,這些即使林之恒不說周蔓草也能夠隱隱約約地推測出來。

這天下午,《戀戀有聲》參賽群裏傳出來了一條消息。

發消息的人,是陳怡然。

【馬上就到第二次錄製了,大家準備得怎麽樣了呀?】

陳怡然發消息喜歡用那種俏皮的語氣,就好像她的人一樣看上去陽光而又開朗。周蔓草拿著手機卻沒有回消息,她隻是靜靜地窺屏。

【還行吧?我有信心下一輪就會被刷下來。】

微信群裏,又有個人發了消息。

【別那麽悲觀嘛,萬一運氣好呢?】有人安慰道。

【你都說了是萬一了,還有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呢?】群裏難得的熱鬧,出了那幾個自帶粉絲的演員大約就隻有周蔓草沒有冒泡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覺得林之恒那天的點評有所保留。

或許,在自己身上真的還有些許不足。她一直想讓林之恒再給她指導指導,可是這幾天……

林之恒每天都是早出晚歸,以前他喜歡帶她到辦公室裏去。

現在倒好……

大概是為了躲著自己,林之恒幹脆連辦公室都不回了。

周蔓草正拿著手機,就聽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很快便聽到弟弟宋瑾天的聲音:“姐,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話音沒落,周蔓草已經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

不知不覺,又是周末了。

《戀戀有聲》的錄製被定在每周日,想來宋瑾天這是星期五才剛剛放學就已經打來電話了。

周蔓草歎了一口氣,有些敷衍地回答:“也就那樣吧。”

如果宋瑾天仔細聽,一定能從她這話音裏聽出幾分挫敗。隻可惜,宋瑾天是個特別心大的人。

“姐,你不會壓根沒準備吧?”

現在的宋瑾天仿佛終於體會到了當家長的力不從心,他莫名有些緊張起來:“那你接下去的比賽有把握嗎?我以為這幾天……”

“沒把握,”周蔓草強忍著心裏的無奈打趣宋瑾天:“我現在的狀態就和你參加期末考試之前的狀態一模一樣。”

“啊?”

這個形容簡直不要太貼切,宋瑾天一下子就慌了。

“姐,你怎麽能這樣呢?你知不知道,我們大家都對你充滿了期待啊?你怎麽能……”一聽到周蔓草的話,宋瑾天立馬俞秀蓮附體。

可是,話說到一半他就意識到了似乎有哪裏不對。

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哈哈哈哈哈,”周蔓草隔著聽筒不厚道地笑了起來:“宋瑾天,你也有今天?你也知道抱佛腳的重要性?你也知道大家都對你充滿了期待?”

這一連串的問題,簡直就是靈魂暴擊。

宋瑾天被她問得一時間連話都已經說不出口了,可是周蔓草卻還哼哼了一聲:“你現在知道我們每次嘮叨你看書有多痛苦了嗎?”

“額……”聽筒那頭的宋瑾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為了防止周蔓草繼續沒完沒了他輕輕地問了一句:“姐,我姐夫呢?”

即使是宋瑾天這個旁觀者,都看出了周蔓草和林之恒之間出現的罅隙。

他這話一出口,周蔓草就沉默了。

她輕輕地抿了抿紅唇,好半晌都能說出一句話。

周蔓草的緘默似乎讓宋瑾天得到了答案,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小聲地說:“姐,我看得出來姐夫愛你。”

就這麽一句淺淺的話,周蔓草瞬間變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

這些,她何嚐不知道呢?

可是事情已經走到今天這一步了,以後自己和林之恒又應該何去何從?周蔓草隻覺得腦海裏一團亂麻,最後隻能小聲地對宋瑾天說:“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放學了早點回去吧。”

她說完,已經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蔓草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在大馬路上,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剛才高峰期擁堵的馬路此時車已經少了。

“周蔓草,你是真沒出息。”

眼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周蔓草終於有些餓了。

她一邊自嘲地笑著,一邊將腳步停留在馬路邊的一家小店前麵。周蔓草想要找點東西吃,可是才剛剛坐在馬路邊的小攤上,周蔓草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錯愕地看著屏幕上的號碼,居然是林之恒。

這些日子,周蔓草已經養成了一段時間就看一看手機的好習慣,就怕林之恒會給自己打電話。

沒想到,今天終於被她等到了!

周蔓草毫不猶豫地就接通了電話,軟軟糯糯的話音立刻響了起來:“林之恒,你終於肯……”

周蔓草的話都還沒說完,就被聽筒那頭的人打斷了。

“咳咳,那個……林之恒喝醉了。”

聽筒那頭是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周蔓草拿著電話一時間竟是說不出的失落。她還以為這麽多天過去了,林之恒終於想通了。

“我是他朋友,林邵說你和他合租。”聽筒那頭的人聲音很是平靜,不過他所在的環境卻是異常的嘈雜。

周蔓草從話音裏聽出了個大概,她輕輕地抿了抿紅唇這才開口:“你們在哪裏?我來接他。”

她所認識的林之恒,可是滴酒不沾。

怎麽今天竟然直接就喝醉了?

這會不會太巧合了一點?就趕在她參加比賽以後?

“我們在玫瑰南路盛世酒吧。”聽筒那頭的人很快就給出了地址,周蔓草也顧不得吃東西匆匆攔下了路邊的出租車。

盛世酒吧。

包房裏回響著嘈雜的音樂,僅僅隔著一條走廊。外麵的舞池裏有身材婀娜的女孩隨著燈光舞動著妙曼的身軀,陳沫扶著踉踉蹌蹌的林之恒穿過公共區域。

“我說你,自己酒量好不好心裏沒點數嗎?”

一句帶著責備的話很快就鑽進了林之恒的耳朵裏,男人已經吐過一次了他醉醺醺地靠在陳沫的肩膀上。

“有……有數啊。”

理直氣壯的回答落下,林之恒淡淡地說:“沒什麽影響。”

“就你這還叫沒什麽影響?”陳沫驚訝地看著他,自己從高中時候就是林之恒最好的哥們。

他長這麽大,從未見過林之恒如此瘋狂。

就連當年他一舉拿下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從不曾如這般瘋狂,今天的林之恒簡直把陳沫嚇得不行。

“要我說,你不會是受什麽打擊了吧?”

陳沫下意識地分析著,他抿了抿唇隨後平靜地問:“不會是公司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沒有!”

林之恒矢口否認。

“也是,以你的能力應該能夠化險為夷。”陳沫想了想,又問:“難不成是感情受挫折了?”

他這話一出口,林之恒突然抬起頭來。

仿佛時間靜止了,耳廓那些嘈雜的音樂如同過眼雲煙徹底與他們無關了。

陳沫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的人:“不是吧?真的假的?”

在他們這群人裏麵,林之恒可是天之驕子。

長相帥氣,收入也不錯。

多少女孩子想追求他都沒那個機會,他怎麽還會有感情煩惱?

“誒,我聽林邵說你把自己家的房子租給了一個女孩子?不會是她吧?”陳沫心中的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燒,他滿臉狐疑的模樣被林之恒盡收眼底。

男人不說話,而是抿著唇看向了陳沫。

這無聲的舉動,好像直接就默認了一般。

陳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林之恒:“我就說你怎麽會有缺錢的時候?居然還把自己家的房子租出去?合著就是個陰謀?”

“沒……沒有陰謀。”

林之恒輕輕地抿了抿唇,至少到現在為止他和周蔓草都是住在不同的房間裏的。

在這一點上,他明明就很尊重她。

“行了,我們回去吧?”陳沫看他這滿臉醉意的樣子,一時間竟有些無奈起來。

他一隻手扶著林之恒,兩個人匆匆忙忙往包間裏走。

可是,與此同時林之恒卻突然捂住了嘴。

他有些歉意地抬起頭看向陳沫,帶著醉意的話音又一次響了起來:“不……不行,我再去一下洗手間。”

“林之恒,你也有今天!”

陳沫在一旁沒好氣地看著林之恒,他們一夥同學經常出來吃飯、喝酒。

可是林之恒卻高冷到了極致,他幾乎從不參加他們的聚會。

今天,是他第一次來參加聚會。

“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啊!”身後風涼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林之恒卻已經走遠了。

周蔓草火急火燎從出租車上衝下來,就被這嘈雜的環境嚇退了腳步。

她抬起頭錯愕地看著頭頂上方那兩個閃閃發光的字,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周蔓草覺得,林之恒不可能出入這種地方。

這裏簡直和他的氣質格格不入。

萌生了這樣的念頭,周蔓草深吸了一口氣。她抬起腳步,匆匆推開了酒吧那扇厚重的大門。

按照手機上短信發來的包間號,周蔓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長廊盡頭。

“你好,”酒吧裏嘈雜的聲音掩蓋了周蔓草的敲門聲,她隻能硬著頭頭皮推開了房門:“請問,林之恒在嗎?”

周蔓草進門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環顧四周,她細微的動作換來了沙發上幾個人的笑容。

“你就是周蔓草呀?和她合租的那個小女生?”陳沫湊了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盡管包間裏的音樂非常嘈雜,可周蔓草還是能夠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

“你好……”再次確定昏暗的燈光下沒有找到林之恒的身影,周蔓草小聲地開了口:“請問林之恒現在在哪裏?”

周蔓草很不喜歡這樣的環境,這麽多年她一直是舅舅舅媽身邊的乖乖女。

連進ktv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何況酒吧?

“他去洗手間了,很快就回來。”陳沫笑了笑,就在這個時候包間裏的音樂戛然而止了。幾個男孩子紛紛轉頭看著她,一個聲音率先鑽進了耳朵裏:“來來來,當年是誰說林之恒不近美色的?人家不缺錢都把女朋友忽悠回家合租了。”

“你這人會不會說話?林之恒絕對是個正人君子,怎麽能說是忽悠?”

“就是就是……”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讓周蔓草有些尷尬,她輕輕地抿了抿唇:“我去找他吧。”

話音還沒落下,包房的門已經被人推開了。

眾人紛紛轉過頭去,隻看到林之恒站在門口。男人依舊如同往昔那般英俊,深沉的眼眸像是在這黑夜裏唯一的光。

他的臉頰有些紅,顯然是喝多了。

“蔓草?”最先開口的人是林之恒,顯然看到周蔓草他有些驚訝。

要知道,這可是他高中同學的聚會,周蔓草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林之恒本能地覺得自己喝多了,他歪了歪頭自顧自地說:“嗯,這一定是個夢。”

夢裏的周蔓草真是太可愛了,甚至還穿著他沒見過的碎花小裙子。

“林之恒,你喝多了。”

周蔓草在陳述一個事實,她轉身和他對視著。

隻這一下,便好像電光十射。

林之恒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兩步,小聲地說:“不是夢呀?”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的人紛紛起哄。

“林之恒,哥幾個認識你也好些年了。還是頭一次見你這個樣子……”

“就是啊,喜歡就拿下懂不懂?你看我和我老婆……”

周圍來自林之恒哥們起哄的聲音讓周蔓草有些尷尬,她輕輕地抿了抿紅唇:“林之恒,我接你回去。”

在公司的時候,也有不少人想八卦她和林之恒。

但由於林之恒是Lz的總裁,大家隻敢在背後說。可是現在不一樣,這一屋子都是林之恒的好哥們,大家起哄有看熱鬧的心態,但是自然也想要林之恒好。

“誒,你們不懂。”林之恒擺了擺手,他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這才是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低沉的話音鑽進了周蔓草的耳朵裏,也鑽進了周蔓草的心裏。

她錯愕地看著身邊的人,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手足無措,會小心翼翼地想要守護在他身邊。想要將他喜歡的東西帶給他,想要將他不喜歡的東西阻隔在這個世界之外。

那些細枝末節,隻有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開始悄悄地注意。

“你呀,你說得就好像我不喜歡我老婆一樣。”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終於,站在一旁的陳沫開了口。

他轉過臉來看向了周蔓草,隨後一隻手扶著林之恒道:“我送你們上出租車吧?他這酩酊大醉的樣子,我還真是擔心你一個人解決不了。”

說著,陳沫已經扶著林之恒走出了包間。

周蔓草跟在兩個人的後麵。

可是才剛剛從包房裏走出來,她就看到陳沫轉過頭來:“我們也是剛剛聽說林之恒把房子租給你了,有點驚訝。”

他在為剛才包房裏幾個人的起哄做解釋,周蔓草禮貌地衝他笑了笑:“他的確不缺那點錢。”

從她住進林之恒的別墅一個月以來,他根本沒有提房租的事情。

倒是周蔓草,她按照原來房租的價格多給了林之恒五百塊錢。

他收了,應該是想以此表現出對她的尊重。

“看得出來,”陳沫頓了頓,他這話一出口周蔓草反倒覺得好笑。林之恒不缺錢的確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居然還要看得出看不出?可是在她遲疑的時候,陳沫又補充了一句:“他喜歡你。”

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僅此一語便讓周蔓草腳步一滯。

一個月來,她身邊的每個人都說林之恒喜歡她。周蔓草一直將信將疑。

可是直到這一刻,她開始有些好奇了:“是麽?”

她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周蔓草倒不是懷疑他這句話,而是陳沫和林之恒明顯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過了。以她對林之恒行程的了解,最少有一個多月。

僅僅就見了這麽一麵,陳沫怎麽會如此篤定?

“為了保護嗓子,林之恒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的。”陳沫將兩人送到路邊,又攔下了一輛出租車:“今天,他為你而醉。”

一直到上了車,周蔓草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出租車在馬路上飛馳著,路燈忽明忽暗。周蔓草下意識地側身看向旁邊座位上的林之恒,俊俏的那張臉滿是柔情。

他的雙目緊緊地閉著,薄唇輕輕地抿起。

周蔓草忍不住就看出神了,她呆呆地望著他兩個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林之恒並沒有睡著,吐過兩次之後他的酒意似乎也去了大半。身旁周蔓草的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傳了過來,他輕輕地嗅了一下。連眼睛都不睜便低聲說:“離我這麽近,不怕我親你?”

這個位置,隻要林之恒輕輕扭頭就可以親到她。

之前他的確也偷襲過周蔓草,但是她的反應……

看上去像是被嚇到了吧?

林之恒回憶著。

他想,如果周蔓草真的喜歡他怎麽會在那種時候無動於衷呢?事實就是,周蔓草不喜歡他吧?

隻是,自己還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而已。

“不怕,”周蔓草借著路燈微弱的光看向了他,然後輕輕地笑了起來:“因為,我會親你!”

隨著話音落下,女人傾身向前一個軟軟的吻落在了林之恒的臉頰上。

那觸感,冰冰涼涼。

盡管吻的是臉,可是林之恒卻覺得那個吻直接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終於緩緩睜開了那一雙狹長的眼。

林之恒微微側臉瞥了一眼周蔓草,如此細微的動作不由得讓她心跳加速:“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和他偷親她的時候不一樣,此時此刻的林之恒分明是心如止水卻又被她攪了個天翻地覆。

周蔓草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她總是容易像這樣衝動。

可是衝動之後,害羞的那個人卻是她自己。

“我……我……”周蔓草小心翼翼地張開手指,她的目光從指縫裏鑽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林之恒:“林之恒,其實早就知道那個大白裏麵的人是我吧?”

周蔓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上車之前她原本不想和他說這些的,畢竟林之恒都已經醉了。

但現在,她卻又按捺不住。

“知道吧?”林之恒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周蔓草原本有好多話想要對他說。可是在聽到這個答案以後,卻說不出話了。

他是知道嗎?如果他知道,那麽他是不是因為她和顧熙的搭檔而吃醋?可是林之恒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吧?一直到他坐在評委席上,他有無數次機會告訴她自己是《戀戀有聲》的評委,可他沒有。

那他是不知道?那麽,他給大白的評價就是最直觀的評價?若真的是這樣,林之恒這些日子完全沒有必要像這樣躲著自己呀?

周蔓草越想,越是覺得奇怪。

“林之恒,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周蔓草從未如此刻這般,她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子。

執著於一個自己渴望的答案拚命地努力著,她甚至伸出手有些撒嬌似的去拽了拽林之恒的衣袖。

細微的動作讓男人眉頭微微一皺,他別過頭去緩緩開了口:“我困了。”

這男人,口口聲聲說他困了。

可是明明清醒得很,周蔓草覺得他就是刻意在回避自己的問題。

她想再繼續追問下去,可是林之恒卻已經再次合上了雙眼。男人的寂靜與這寂靜的黑夜合為一體,周蔓草再也開不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