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嫵近乎麻木的聽著司機的狡辯,腦子裏浮現的,是停屍間裏,媽媽冰冷的屍體,是手術台旁,爸爸一聲聲痛苦的哭泣。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說服自己去信他,真的不是他做的嗎?以他冷酷的作風,媽媽一次次挑釁他,得罪他,他能忍得下這口氣嗎?得罪過他的人,他會放過嗎?

不,他不會!

“葉嫵,你別亂想,你想想老板他對你的好。”茱蒂見她不言不語,不禁有些急了,“他幹這種事,根本是費力不討好啊!你想想看,老板他有什麽理由這麽做?”

“如果伯母出了事,他最大的阻力就會消失,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葉嫵在一起。”陸言書冷笑一聲,“他打的算盤真夠精的,隻是為了這樣的理由,他居然找人對伯母下手!太狠了!太可恨了!”

“你不要汙蔑老板。”茱蒂急切地解釋,但心裏卻也有幾分動搖。

當初,李姍姍隻因為設計了葉嫵,害得葉嫵流產,害得她和老板分開三年,就被老板那樣殘忍的報複,如今,伯母她屢次阻撓老板和葉嫵在一起,他會不會真的一時憤怒,想給伯母一個教訓,讓她不能再從中破壞?

“汙蔑?我比你更希望不是他,如果是他做的,他把葉嫵置於何地?他把葉嫵當做什麽?他有考慮過葉嫵的感受嗎?”陸言書怒極反笑,眸光緊貼在葉嫵身上。

她在想什麽?她還會相信那個男人嗎?

不,他絕對不會給她機會,讓她動搖。

“這件事,警方會繼續調查,請你們放心,”警察忽然出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執,“我們會給死者一個交代。”

“謝謝,案子有任何進展,請務必通知我們。”陸言書平複了情緒後,禮貌地開口。

“會的。”

得到警方肯定的回答,他也放了心:“葉嫵,我們回去吧,這裏的事交給警方處理,他們會查出來真相的。”

葉嫵恍惚地點了點頭,腦子裏十分混亂。

她想信他,可她辦不到。

陸言書說得對,隻有他有足夠的理由做出這種事。

他說愛她,這就是他愛她的方式?

因為愛,他就能殘忍的殺死她的媽媽?

“去金帝!”她要見他!

“葉嫵,你現在見他沒有任何意義。”陸言書低聲勸道。

“不,我一定要見到他!”如果不是他呢?如果是她誤會了呢?

“好,我帶你去,隻是,我希望你明白,就算你當麵問他,他也不會承認。”

“帶我去!”她現在隻想見到他,問他要一個答案!

見她如此固執,陸言書隻能妥協,他清楚,如果沒有當麵去問裴錦塵,她是不會死心的!

茱蒂坐在葉嫵身旁,神色很是複雜,真的是老板做的嗎?

甲殼蟲轎車在街頭疾馳穿過,車速極快,位於市中心商業街的金帝大廈隱隱映入眼簾。

“葉嫵,我陪你上去。”替她解開安全帶後,陸言書凝眉說道,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單獨去見裴錦塵。

“不……”她剛想拒絕,陸言書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立即接聽電話,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極為難看:“葉嫵,伯父他出事了!”

葉嫵一陣頭暈目眩,她已經失去媽媽了,她不能再讓爸爸出現任何意外!

她用力握住車門的把手:“快,快去醫院!”

轎車迅速駛離金帝,茱蒂沒有跟著上車,而是扭頭乘坐電梯去往頂層的辦公室,她得把今天的事告訴老板才行。

急診室外,葉嫵從走廊盡頭飛奔而來,她恍惚地看著那盞閃爍的紅燈,心徹底亂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爸他人呢?”腦子裏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嗡嗡爭吵,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你別急,醫生還沒出來。”陸言書凝眉勸道,心裏泛起一絲著急,可他不能慌,“醫生說伯父隻是血壓忽然上升,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對,我不能急,我要等著爸出來,他的身體一直很好,不會有事的。”葉嫵捏緊拳頭,喃喃低語道。

老天不會對她這麽殘忍的,把她的媽媽奪走還不夠嗎?它怎麽可能再奪走她的爸爸?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對她而言,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的酷刑折磨。

怎麽還沒出來?

她不安地搓著手掌,頭上,掌心上,滲出不少冷汗。

一個小時後,手術結束,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葉嫵第一時間衝了上去:“怎……怎麽樣?我爸他現在怎麽樣?他還活著是不是?”

“還好搶救及時,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必須要送往重症病房觀察,防止病情反複。”醫生提醒道。

沒有生命危險……

葉嫵緊繃的神經驀地放鬆,身體踉蹌著朝後退了兩步,竟有些站不穩。

還好,還好,爸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掉落下來。

護士推著擔架車出來,葉嫵立即撲了上去,手掌緊緊握著葉爸的手指,哽咽道:“爸,你不能有事,我已經沒有媽媽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葉爸氣若遊絲地躺在擔架上,麻醉劑的藥效還沒過去,如果不是氧氣罩裏朦朧的水汽,他看上去就和死掉沒有任何區別。

陸言書神色黯然地站在一旁,心疼得要命。

重症病房外,葉嫵靜靜站在玻璃窗邊,癡癡地看著房間裏被冰冷的儀器包圍的葉爸。

他瘦了,憔悴了。

她到底在做些什麽?媽媽死了,她隻顧著一個人難過,居然忘了還有一個人比她更痛,更苦。

“對不起……”如果不是發現及時,爸他會不會就這麽離開她?

為什麽!為什麽在爸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她不在爸的身邊?

她發過誓,要陪著爸媽,可她都做了什麽?

利齒狠狠咬住唇瓣,她捂著嘴,痛苦的抽泣著。

她怎麽能這麽大意?怎麽能這麽自私?怎麽會忘了,她還有需要照顧的親人!

“蹬蹬蹬”,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錦塵峻拔的身影從電梯裏緩緩走出,一如既往的優雅,Joy尾隨在後方,眉頭緊鎖。

當他看見前方那個悲泣的女人時,心尖泛起一陣抽痛。

她在哭。

唇瓣緊抿著,裴錦塵跨步上前,熟悉的氣息令葉嫵猛地一震。

“你來做什麽?”他為什麽來?為什麽要來!

“抱歉,我來晚了。”他說著,伸手想要去抱她。

“滾開!”他現在假惺惺的跑來有什麽用?

是他的錯,這一切通通是他的錯!

是他害死了她的媽媽,是他害得爸爸病情加重。

牙關緊咬,她憤怒的仇視著他,像是在看著一個仇人!

“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我媽死了,我爸隻剩下一口氣,再也沒有人敢得罪你,你舒心了?滿意了?”

“你不信我?”他知道警局裏發生的一切,在來時,茱蒂已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他以為,她是不信的。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害得她家破人亡,對他有什麽好處嗎?

“信你?信你?你讓我拿什麽信你?你敢說不是你做的?不是你找人撞死我媽?你敢嗎?”她咬牙切齒的問道,雙眼紅得似要滴血,“不是你幹的,為什麽人家要指認你?不是你做的,為什麽你要給我發那樣一條短信?裴錦塵,我恨你!你給我滾!滾——”

不要再出現在她的麵前,她怕,怕她會忍不住殺了他!

“我再說一次,我沒做過!”他強忍著心頭那絲憤怒,沉聲說道。

他的神情那般嚴肅,那般鄭重,有一瞬,葉嫵竟動搖了,她甚至想要去信他。

可耳邊卻驀地響起陸言書的一句話來。

“沒有人在做過這種事後,會主動坦白,他隻會告訴你,他是無辜的,是被冤枉的。”

他果然不會承認!

“我不會信你的,裴錦塵,你別把我當傻子!”她嘶吼道,被仇恨占據的臉龐猙獰著,緊繃著。

她恨他,恨他到了現在還在狡辯!恨他做了這種事後,還敢出現在她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