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葉爸焦急地在客廳裏來回踱步,葉嫵隻是去醫院送飯,怎麽到這會兒還沒回來?

他不止一次撥打閨女的電話,卻始終打不通。

小陸他說葉嫵很早就離開了醫院,這會兒他也在滿城找她。

那麽大個人,怎麽會忽然失蹤?

她該不會被那個男人帶走了吧?

這個念頭猛地閃過腦海,葉爸心頭一驚,愈發覺得有這種可能。

正當他想要報警時,葉嫵竟臉色蒼白地推門進屋。

她的步伐踉蹌、虛浮,小臉白得沒有任何血色,渾身散發著一股悲愴、絕望的痛苦氣息,隻一眼,就讓葉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這是怎麽了?”她隻是出去一趟,為什麽會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噗通”,她跪在地上,輕顫的嘴唇微微張開:“爸,解除婚約吧。”

她做不到,做不到以傷害溫莎作為代價,嫁給陸言書。

她的寶寶因為這門婚事失去,她也為了成全他們,消失無蹤。

是她殘忍的傷害了溫莎,是她剝奪了溫莎的幸福。

如果沒有這門婚事,也許將來她把孩子養大,還能和陸言書走到一起。

她愛著陸言書,愛到不惜犧牲自己,犧牲孩子。

她怎麽能如此自私的去享受溫莎的付出?

葉爸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葉嫵咬了咬唇,倔強地看著他:“爸,我不能和陸言書在一起。”

她知道這是媽媽的遺願,可就因為這樣,溫莎就理應被傷害嗎?

況且,她不愛他,從來都不愛。

比起她,溫莎才是那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人。

“你再說一遍!”葉爸怒不可遏,為什麽閨女會忽然反悔?她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男人?

他的憤怒葉嫵看得見,但她的態度異常堅定:“爸,我不愛他,我隻是把他當成哥哥。”

她早該想明白的,如果早一點想通,或許,溫莎就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是她的錯,她隻顧及到家人的想法,忘記了,她的決定會傷害到其他無辜的人。

“那你愛誰?啊?裴錦塵嗎?那個殺人犯?”葉爸氣急敗壞地問道,胸口起伏不定,作孽啊,作孽啊!他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個男人究竟給她下了什麽迷魂藥?她居然到了現在,還心心念念著他?

“你忘了你媽是怎麽死的?你怎麽敢說出這種話?你是想讓你媽連死也不瞑目嗎?”失望,他第一次對這個女兒感到失望。

她以前那麽懂事,怎麽偏偏在這件事上犯了糊塗?

“爸!我沒忘!可是,萬一媽媽不是他害死的呢?”沒經過考慮的一句話,脫口而出。

不僅葉爸愣了,就連葉嫵也被震在原地。

她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這是她的心裏話?她心裏居然在替那個男人辯解?她相信他是無辜的?

葉嫵被打得腦袋偏向一旁,左臉火辣辣的痛著。

她不知道,那句話她根本沒有考慮,隻是衝動的說出了口。

“葉嫵,你給我聽著,這門婚事是你媽定下的,由不得你說不!你給我待在家裏,在婚禮前,哪裏也不許去。”他不該讓她出門,他就知道,一旦葉嫵離開家,就會出事。

看吧,結果和他想的一樣,她居然回家來說要解除婚約?做夢!

他絕不會答應這麽可笑的請求。

“爸,我……”她真的不可以嫁給他,否則,她怎麽對得起溫莎?

“別叫我爸。”他沒有這麽蠢的女兒!

葉爸氣得渾身發抖,喘了幾口粗氣後,見她竟跪在地上不動,火氣轟地直衝頭頂。

“馬上進屋,聽到沒有?”他嘶聲怒吼。

葉嫵苦澀地閉上眼,溫莎的身影,裴錦塵的身影,媽的身影,交叉著在她的腦子裏閃過。

她不是不想讓媽媽瞑目,不是不想答應。

可是,她沒辦法坐到罔顧溫莎的傷害,嫁給他,是建立在她沒了孩子的前提下,她怎麽可能做到?

“你現在連我的話也不肯聽了?”那個男人到底給她下了什麽迷.藥?讓她死心塌地的惦記著他?

她究竟知不知道,那個人害死了她媽啊!

葉爸一把將葉嫵的手臂拽住,生拉硬拽地將她往房間拖去。

“爸!你聽我說!”葉嫵想要掙紮,卻怕傷到他,步伐踉蹌,她極力想要勸說,可葉爸卻不想聽她的解釋。

一腳將門踹開,反手把她推進房間,沒等葉嫵站穩,他再度關上門,緊緊握住門把,不給她出來的機會。

“你給我好好反省,等你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出來。”葉爸沉聲警告。

“爸,爸!”葉嫵用力擰著門鎖,但房門卻被葉爸在外邊死死拽住把手,她根本拉不開。

“哢嚓”,木板卡在門鎖上,封堵住門打開的方向。

葉爸深深吸了口氣,這才將心頭的怒火控製住。

不是他狠心,而是他不得不這樣做。

隻要葉嫵想明白,她會懂自己的苦心。

“砰砰砰”,葉嫵大力拍打著房門,巨大的聲響卻換不來葉爸的動容。

為什麽……

她隻是不想嫁給他,這樣也不行嗎?

身體無力地靠在門上,她真的沒有辦法再讓婚事繼續。

隻要想到溫莎孤零零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接受流產手術,她就自責到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如果她能早點看出溫莎在說謊,如果她能早點看清溫莎笑臉下藏著的難過與悲傷,她絕對不會放任她一個人胡來!更不會讓她抹殺掉寶寶的生命。

她若是沒有看到那份病曆,也許她還能逼著自己嫁給他。

可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冰冷的文字,看到了卡片上,滴落的眼淚。

她不能這麽自私,自私的奪走陸言書,她不愛他,嫁給他,痛苦的不僅是她,不僅是溫莎,連他也會被這段沒有愛的婚姻束縛。

僅僅是為了媽媽的遺願,就該傷害到他們嗎?

明明知道這門婚事是錯的,她怎麽可以放任?怎麽能一錯再錯?

心底某個小小的角落裏,仿佛有一個聲音正在飄**。

它在問她,真的隻是因為這些原因嗎?

真的僅僅是為了不傷害朋友,不傷害陸言書?

別再說了。

她痛苦地抱住頭,跌坐在地上,不要再說了。

承認吧葉嫵,你不肯嫁給他,隻是因為你愛著另一個人。

你想要嫁的是他!是裴錦塵!

你不相信他害死了媽媽,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你還愛著他。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沒有那樣想過。

葉嫵搖晃著腦袋,她想要忽視心底的那道聲音,可是,她做不到。

“嗚……”壓抑的低泣從緊咬的唇齒中漫出。

她的頭痛得快要炸了,她的心也快要裂開了。

“哢嚓”,陽台外傳來一聲細碎的聲響,一抹身影敏捷地跳到地上,利落地將滑門拉開。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葉嫵慌忙抬頭,淚眼婆娑的視線裏,她好像看到了那抹她痛恨,又無法忘懷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