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錦塵心裏的如意算盤打得叮當響,他琢磨著,搬離小區,這下總能擺脫掉她上回差點嫁人的輿論糾纏了吧?可哪兒想到,送葉嫵和葉爸搬家,重新搬回以前的公寓,街坊鄰居們碰到哪個,都拽著他們說陸家的事兒。

聽說陸爸陸媽前幾日搬了家,連以前的老房子也給賣掉了,住在這兒的,都是好幾十年的老鄰居,熟門熟路誰不認識誰?葉家和陸家以前的交情好得那是杠杠的,這不,見到葉爸父女,就想從他們這兒問出點什麽來。

葉爸乍一聽到這事,神色很是黯然。

老顧他們搬家啦,也是,發生這種事,他們哪裏還會留在這兒?這個地方處處是傷心,葉爸想了想,竟有些慶幸,搬了也好,總好過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碰上了尷尬。

交情雖然在那兒,可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即使絕口不提,那道傷疤依然存在著。

裴錦塵的人正在幫忙搬運行李,他倒好,當起了甩手老板,等葉爸進房間後,直接摟著葉嫵,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優雅中帶著幾分痞氣。然後下巴一抬:“我給你和伯父重新買套房子,如何?”

最好遠離這些八卦的鄰居。

他一點也不想讓陸言書這個名字出沒在她的生活裏,更何況,時常有人在耳邊念叨,她心裏能好受嗎?

說到底,裴大老板是嫉妒了,吃醋了,心裏不自在。

“不好。”葉嫵果斷拒絕,“要買新房,我自己手裏有錢,這裏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有很多回憶。”

“恩,是啊,回憶。”裴錦塵陰惻惻地磨了磨牙,“你的回憶倒是挺多的。”

隻可惜,那些過去裏,沒有他裴錦塵!

“喂,當著你的人說這種話,你好意思嗎?”葉嫵哭笑不得,動了動身體,想遠離他的大腿。

人還沒起來,就被他一把抱住。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裴錦塵冷冽的目光輕掃過屋子裏進進出出的手下,“什麽該看,什麽不該看,他們清楚得很。”

說著,手掌還不著痕跡地在她的後背上順手摸了幾下。

葉爸住院的這段時間,葉嫵每天喝著營養師做的高湯,瘦下去的身體長了不少肉,摸起來不再像以前那樣,隻剩下滿身的骨頭。

“還是太瘦。”裴錦塵巴不得把她養成小胖豬,圓滾滾的多可愛?

“現在流行骨感美。”葉嫵盈盈一笑,“我這不叫瘦,叫苗條。”

“養胖點才好。”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讓葉嫵產生了一種錯覺,總覺得他好像在說:養胖點才能宰了吃掉。

“你當養豬啊。”還越胖越好?

他鬆開手,身體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做豬有什麽不好?”

“要做你自己做,別拉上我。”她對這事不感興趣。

“你這家太寒酸,明天我讓Joy把家裏的東西通通給換了。”不再和她討論身材的話題,裴錦塵霸道地說道。

這家裏的家具擺設頗有些年頭,他的女人應該擁有更好,更精致的。

葉嫵頓時無語:“你知道什麽叫仇富嗎?”

不要隨隨便便拉仇恨啊,知道他有錢,可炫富是要遭雷劈的,聽聽他這都是些什麽話?全換了?說得像去菜市場買大白菜那麽簡單。

“你將來也是富豪之一,乖,早點習慣。”裴錦塵拍了拍她的腦袋。

“你又知道?”富豪?她可沒那麽遠大的誌向。

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我裴錦塵的太太,不是富豪,是什麽?”

葉嫵心尖微顫,一股熱源在她的臉上擴散開來。

他的太太?裴太太?

“我沒說要嫁給你。”什麽太太,八字還沒一撇呢。

“你逃得了嗎?”裴錦塵反問道。

“……”她惱怒地推開他,憤然起身,“我懶得和你說。”

他們到底是怎麽從搬家的話題上,扯到太太這種事的?

欣賞著她麵紅耳赤的樣子,裴錦塵的心塌陷了一角,軟得不可思議。

正在搬行李的馬仔們,瞠目結舌地看著沙發上,笑得群魔亂舞的老板,隻覺驚悚。

“叮鈴鈴”,電話冷不丁響起。

看了看號碼,裴錦塵臉上的溫柔頓時消失。

“老板,我派了四名保鏢,二十四小時保護杜女士,她回到巴黎後,並沒有返回工作室,而是待在家裏,一切安全。”阿峰在電話那頭稟報道。

“恩。”裴錦塵漠然應了一聲,“她的日常情況不用向我匯報。”

“是。”看來,老板對這位杜女士還是心有芥蒂啊。

這通電話讓裴錦塵愉快的心情跌入穀底,他不願再和杜梅有任何牽扯,但從血緣上而言,她終究是他的母親,他有責任護她周全,但也僅此而已。

裴錦塵想把葉家重新改造一番的想法,遭到了葉爸和葉嫵的一致反對,他們不願變動家裏的任何擺設,這裏充滿了一家人還在時的回憶,如今人不在了,總要留下些念想。

他隻能作罷。

吃過晚餐,李醫生接到電話後,按照地址來到葉家,為葉爸做身體檢查。

他的樣子有些惶恐,尤其是在麵對裴錦塵時,那份緊張與害怕,就連葉嫵也能感覺到。

“你對他做了什麽?”怎麽把人嚇成這副模樣?等到檢查完,李醫生離開,葉嫵才問出心裏的疑惑。

她見過這位醫生,當初還在東郊別墅的時候,就是他負責照顧自己,自然有幾分印象。

裴錦塵眸光輕閃,笑道:“我能對他做什麽?”

怕是他日前的警告,嚇到了人,嗬,恐懼嗎?也好,至少這樣,他就不敢隨便亂說話。

“不想說就算了,”沒問出緣由,葉嫵也沒強求,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提醒道,“裴總,時間不早了,你是不是也該回家?”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他還待在自己家幹嘛?難道還想留下來借宿?

葉嫵還真幹不出留他住下來的事兒,爸還在家裏,她哪兒好意思啊。

“用完就扔?”他幫忙搬家,忙裏忙外的,她倒好,現在居然過河拆橋?

“裴總,我這是跟你學的。”葉嫵樂嗬嗬地說道。

裴錦塵二話沒說,刷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扭頭往臥室走。

“喂!”葉嫵慌忙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兒?”

“休息。”他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是我的房間。”要休息他不會回嫵園嗎?

“所以呢?”眉梢微微一挑。

他是真聽不懂還是懂裝不懂?葉嫵磨了磨牙:“我爸還在家裏。”

他能不能稍微顧及一下啊,爸好不容易才答應他們的事兒,要是知道他留下來住宿,萬一對他的印象又壞了,那該怎麽辦?

“放心,我相信你們家的隔音效果。”裴錦塵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潛台詞很明顯,今晚他是留定了!

葉嫵氣得抓狂,可偏偏她拿眼前這個男人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打吧,打不過,說吧,說不過,論無恥,他的道行比她高出好幾倍。

正當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時,葉爸轉動著輪椅從臥室走了出來。

“小裴啊,今天多虧你幫忙,累著你了,你快點回去休息吧。”葉爸笑著說道。

裴錦塵臉上的得意之色,刹那間被愕然取代。

他很是不願答應,隻是葉爸堅定的態度,他又沒什麽辦法,最終隻能瞪眼某個憋著笑的女人,黑著一張臉,維持著最後的風度,與葉爸道別後,才離開葉家。

“Shit!”剛出門,他冷聲咒罵,滿心悲催。

葉嫵樂得發笑,活該!讓他得瑟!

“葉嫵,你和裴總的事,我勉強答應,隻是有些事情,你要把握好分寸。”未婚同居這種事,傳出去多多少少不太好,葉爸不願意她再遭受到任何的詆毀,這才出麵把裴錦塵攆走。

“爸,我心裏有數,您快點回房歇息去吧。”葉嫵神情微肅,送他回房後,這才轉身回到臥室。

她跑到陽台上,朝小區外張望,朦朧的暖色路燈下,那輛黑色法拉利靜靜停靠在街邊,她咧開嘴,拿出手機給某個一身怨氣的男人發了條簡訊。

【裴總,獨守空閨的滋味怎麽樣?】

【你很得意?】裴錦塵凝眉抬頭,通過擋風玻璃,精準無誤地找到她房間所在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在他望來的這一秒,葉嫵特得意的衝他揮了揮手臂。

“該死。”裴錦塵慪得吐血,不過轉瞬,他竟揚唇笑了。

【等著。】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卻讓葉嫵心頭咯噔一下,隱隱有種自己要被秋後算賬的感覺。

以他的個性,知道自己在看他笑話,那後果……

她打了下寒顫,急忙撥通他的電話,主動承認錯誤。

“裴錦塵,其實我也挺想你留下來的,真的,隻是你也要理解我啊,爸他對這方麵看得很重,我總不能不顧爸的想法吧?”

她劈裏啪啦一通自我辯解,說得口幹舌燥,電話那頭的男人卻還在保持沉默。

心裏的不安再度加深,她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那什麽,你還在嗎?”

“聽著呢,說完了嗎?”男人喑啞的聲線透著絲絲危險。

“額,完了。”她呆呆點頭。

“很好,我選擇不原諒你,葉嫵,咱們來日方長。”拋下一句曖昧不明的話後,他啪地中斷通話,腳踩上油門,黑色轎車迅速駛離葉家,一溜煙消失在了葉嫵的眼前。

來日方長?

糟了,她絕對會被他狠狠報複的!

葉嫵不禁有些腿軟,早知道會這樣,她看什麽笑話?又不是不知道這男人有多小心眼,有多高傲。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這一晚,葉嫵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她夢到自己變成了小白兔,正被一隻大尾巴狼窮追猛趕,不管她怎麽逃,始終沒辦法擺脫,最後還被它撲倒,差點吃幹淨。

她從噩夢中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鬱悶地皺起眉頭下床想倒杯水來壓壓驚,當她從客廳回來時,經過葉爸的房間,從門縫裏,看到裏邊還亮著燈。

這麽晚,爸還沒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