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垣自虐一樣反反複複的掃視顧予笙的表情,許久沒有感覺到過痛的心髒傳來一陣刺痛。
“繼續走,別停。”
他扔下這句話自顧自往前走,三個月的約定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他越來越不想放手了。
可惜,他活該生活在陰暗裏,得不到所求之人的愛。
想起靳熠此刻正在遭受的罪,還有沒有父母陪在身邊的開開,她的心都揪緊了。
眼前不知道什麽時候模糊一片,溫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條件反射摸摸臉,怔怔的看著手指。
“靳垣,你放我走好不好?”
她沒了之前冷傲,低微到塵埃裏,輕聲哀求他。
“求你,放我走好不好,我想回去看他……”
時間每多一秒,她就多萬分的擔憂,顧予笙迫切想要待在靳熠身邊。
靳垣停住,臉上沒有表情。他慢慢抬手,將手覆蓋在胸口,感受著隨著跳動的心髒傳來的鈍痛,原來是這種感覺。
他聽見自己格外冷硬的聲音:“不行,三個月還沒到。”
最後一點陽光,他也快抓不住了。
顧予笙崩潰哭出聲,捂著臉蹲下海浪聲跟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聽著格外令人難受。
她忘記了自己最後怎麽回去的,隻記得坐在沙發上,醫生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然後低聲跟靳垣說什麽,過了一會靳垣強硬的喂她喝了什麽藥。
靳熠進醫院這件事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強撐了這麽久終是崩潰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顧予笙肉眼可見的消瘦,整個人偷著一股子病氣,柔弱的感覺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要不是還有個醫生在這兒,她肚子裏這個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靳垣每天就暴躁的砸東西,別墅裏的擺件被他咋得七七八八了,醫生心驚膽戰的守在顧予笙身邊,生怕她被嚇到暈過去。
這天,顧予笙蜷縮在客廳沙發上休息,抬眸看著又斥責醫生的靳垣,輕聲叫他:“靳垣。”
聽到她的聲音,靳垣眉間的陰鬱都被驅散了不少,故作冷淡道:“嗯。”
顧予笙偏頭看著窗外,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在下雨,比平常冷了許多。
“三個月到了。”
靳垣剛剛舒緩點的表情倏然凝結,狠狠咬了下牙:“顧予笙你存心的是不是。”
顧予笙動動腳,把自己縮得更緊,執拗的重複那句話:“三個月到了。”
靳垣看著她這模樣,驀然想起醫生前兩天跟他提的事。
“少爺,我發現顧小姐有點抑鬱症的傾向,您別再逼嚇她了。”醫生很嚴肅:“萬一她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後悔都來不及。”
也是他疏忽了,忘記了懷孕的人容易患上這種病症,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不過還好,顧小姐的情況還能挽救。
“這種病可不是開玩笑的,患有抑鬱症的人最後都自殺了,隻有少數能撐過來。而且孕婦的情緒更加敏感脆弱,禁不起刺激的。”醫生怕他不重視,把症狀的厲害之處說的非常詳細。
他就怕到時候發生什麽無法扭轉的狀況,靳垣終生無法原諒自己。
靳垣閉了閉眼睛,走過去給她把毯子蓋好,沉聲道:“我知道。”
顧予笙把下巴縮進衣服裏,瘦小的臉白得沒有血色,一眨一眨的睫毛蓋住了她眼裏的神色。
難得的安靜溫順。
靳垣坐在旁邊看了她許久,把她臉從衣服裏挖出來,附身在她額頭上落下輕如羽毛的一吻。
顧予笙下意識躲了一下,眉頭微蹙。
“你……”
靳垣附身把她抱起來帶回臥室,把人放在**,淡淡道:“睡會吧。”
醫生看見從樓上下來的人,習慣性跟他匯報顧予笙的日常狀況。
“少爺。”
靳垣抬手打斷他,走到門口望著待了幾個月的地方,每個角落都有他跟顧予笙的回憶。
“我決定把她送走。”
醫生聽見這話一驚:“您決定了。”
“派人過來,不準通知高依依,如果她知道了,你就跳進海裏謝罪吧。”靳垣微眯眼盯著湛藍的海,眸色比海還深邃:“就明天。”
“是。”
他決定放手了,三個月顧予笙的心沒有絲毫被捂熱,比南極的冰山還冷硬,她豎起的壁壘已經凍得他精疲力竭了。
看著越來越消瘦的人,他沒由來的生出一種恐慌,怕她一直這麽下去,怕她就此隕落。
當初想把人搶過來鎖在身邊,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他都不會放手,可是親眼看到她變成這樣他卻不忍心了。
他也沒有料到自己對顧予笙的感情會這麽深,棋子最後變成了剜他心的利刃。
罷了,放棄了就放棄了,他跟靳熠大不了換另外一種方式繼續。
顧予笙並不知道靳垣下了這個決定,坐在窗邊怔怔的望著外麵,其實什麽都看不清,夜色過於濃鬱模糊了樹木,隻聽得見海浪和雨的聲音。
顯得格外寂寥弧度。
她心裏又泛起難以抑製的痛,感覺有些喘不上氣,非常難受,疲憊的閉眼揉了揉眉心。
一個多月過去了,靳熠開開現在怎麽樣,顧氏又怎麽樣,葉林和齊楓有沒有把他們照顧好。
顧予笙心裏的焦慮跟藤蔓一樣瘋狂生長纏住了她的心髒。
她不知道靳垣什麽時候才會放她離開這裏,她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他們。
腦子裏湧起的這個念頭壓得顧予笙大喘了一口氣,她捂著胸口唇色發白,慢慢把頭抵在玻璃門上。
剛走進房間的靳垣瞥見她的模樣,瞳孔驟縮,揚聲叫了醫生大步走過來:“顧予笙你怎麽了。”
他把人扭過來,自己的手微不可霸的抖:“你看著我,顧予笙你看著我!”
醫生跑上來看見這畫麵也是心一緊:“讓我看看。”
檢查過後醫生舒了口氣,提起的心放回肚子裏:“少爺您別急,顧小姐沒事兒,可能……就是心情不太好。”
靳垣沉默半晌,聽出了他弦外之意,嘴裏有些苦澀,待在他身邊原來這麽讓她不舒服,她就這麽擔心靳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