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黎小染和司徒博博麵麵相覷,猶豫片刻才推門而入。

聽到動靜,洛千秋下意識地準備拔劍,待看清楚屋外的人是自己人,她的身子才有所放鬆。不過在看到裴錦夜後,冷靜如洛千秋,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什麽都沒說,掃了一眼黎小染,見她默認讓裴錦夜進來,也不打算多言了。

一時間,大家的視線都凝聚在了楊嘉頤的身上,有那麽一瞬間,黎小染差點認不出眼前這個邋遢頹廢的人是楊嘉頤。

在她的印象中,楊嘉頤一向是個翩翩公子,正應了那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每時每刻都風度翩翩,自帶溫潤如玉的氣質。

但現在呢?隻見楊嘉頤癱坐在屋子的一角,他身上穿著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粗布麻衣,上麵沾滿了泥土和灰塵,頭發也是淩亂不堪地散落在肩頭。

短短幾天沒見,楊嘉頤整個人瘦了兩圈,下巴尖削,上麵布滿了青色的胡子渣,臉上是毫無血色的死白,眼底青黑一片,眼中毫無神采,迷茫一片,像是有兩天沒睡覺了。

除此之外,楊嘉頤手中拿著一壇酒,他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洛千秋在罵自己,不停重複著喝酒的動作,等酒喝完了,還不忘高舉酒壇,最後一滴酒也要倒進嘴裏。

“嘉頤……”看到這樣的楊嘉頤,黎小染說不出的心痛。有時候毀掉一個人,根本不需要殺了他,毀了他的精神世界遠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

楊嘉頤似乎根本沒聽到黎小染在說什麽,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見酒沒了嚷嚷著要買酒,隻是人還沒從地上爬起來,就因為體力不支癱坐了下去,幹脆舔起了酒瓶子上殘留的酒味。

“嘉頤怎麽變成這樣了?”司徒博博的聲音發顫,半天才憋出這幾個字。

室內一時安靜得可怕,洛千秋閉上眼睛,打算繼續罵楊嘉頤,卻被黎小染攔住,示意她和她出去說話。

農舍有一處後院,後院沒有田,卻種了三棵垂柳,柳樹高大粗壯,不過這個季節萬物都沉睡了,柳樹也顯得死氣沉沉,毫無生氣。

洛千秋靠在柳樹上,平靜中透著一絲迷茫和慌亂,不像平時的她。

“說說看吧,怎麽找到嘉頤的。”黎小染沒看洛千秋,目光投向遠處,後麵是連排的幾座高山,隱藏在一片霧色之中。

“我先去了楊家的老宅,後來發現他不在那裏。這些年,嘉頤和我們形影不離,除了楊家,我想不到他會去哪裏,後來我就想到了楊家的墳,除了我們,這裏是嘉頤最在乎的地方……在這裏,我找到了爛醉如泥的他。”

說到這裏,洛千秋苦笑一聲:“找到他的時候,我的心情悲喜交加,但他向來理智,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洛千秋所想也是黎小染所想,她相信楊嘉頤會變成這樣,肯定和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關。

“問出來是怎麽回事了嗎?”

“他什麽都沒說,但是從隻言片語中,我猜出了一些,這幾天……他一直在賭錢,幫人賭錢,結果輸得一敗塗地,包括追月的錢。”

黎小染的心提了一下,這個答案既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洛千秋繼續道:“他……輸光了自己的所有積蓄,連追月放在他那邊的錢也被他輸光了,剛才我聯係老楊查了嘉頤負責保管的金庫,裏麵一分錢都沒有了。”

聞言,黎小染閉起了眼睛,有風吹過,吹亂了她一頭的青絲。

她想起了之前和大夥兒去過的那間富商沈三的別院,結合洛千秋的話,不少畫麵躍進了黎小染的腦海中。

古董簪子、賭局、富商、別院,幫人賭錢……

漸漸的,黎小染似乎把這些似是而非的詞語連成了一條線。

有人用古董簪子吸引了洛千秋的注意,這同時也讓楊嘉頤記在了心裏,為了博洛千秋開心,楊嘉頤打算買下這隻古董簪子,但追月向來開源節流,組織中的人也都是潔身自好,沒有富餘的錢買下這隻簪子,想買下它對楊嘉頤來說壓力太大了。

於是,千術開始,有人引誘楊嘉頤賭錢賺錢,這是來錢最快的辦法。

以楊嘉頤在騙子行當的經驗,一般的騙局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於是對方想了個迂回的辦法,不是單純的讓楊嘉頤去賭場賭錢,而是引誘楊嘉頤替富商沈三賭錢。

楊嘉頤一定去賭場試了一把水,因為順風順水被富商沈三注意到,之後,沈三真誠邀請過楊嘉頤幫忙,並承諾事成之後會給他相應的報酬,不過這些**不一定讓楊嘉頤心動,他答應沈三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沈三買下了那支古董簪子送給他。

古董簪子對於楊嘉頤來說真的太重要了,沈三在這個時候把簪子送給了他,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楊嘉頤因此答應了沈三的要求,而他的那塊祖傳玉佩也是這個時候交給沈三,作為抵押,並承諾會回去幫助沈三。

然而這不過是引誘楊嘉頤入局的第二步,入局之後,楊嘉頤便開始彌足深陷,從剛開始的贏錢,直到輸得分文不剩。

賭博這種東西就是有著一種可怕的魔力,無論自製力多強的人,一旦深陷其中,也會無法自拔。

黎小染在腦中一點一點整理著這場騙局的線索。

為了不讓追月的人幹涉,中途破壞騙局,幕後之人又利用玉佩給追月再設一局,轉移了黎小染他們的注意力,讓楊嘉頤那邊的局得以順利完成。

“千秋,我似乎想明白了。”黎小染猛地睜開眼睛,眼底如波濤洶湧的浪,深邃得看不到底。她把自己的猜測大致告訴了洛千秋。

周圍的風越吹越大,有一瞬間,黎小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似乎看到洛千秋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小染,你說一切都源於那根古董簪子?”洛千秋艱難地問道。

黎小染點點頭,她覺得洛千秋應該接受這個事實,也必須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