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將黎小染和司徒博博的身影隔絕,今日是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黎小染的心情卻不如天氣那麽美妙。

才走到楊嘉頤房間的門口,黎小染便被一人攔了下來,那人不容分說地就“噗通”一聲跪在了黎小染的麵前。

“老楊……”黎小染眼神複雜,手抬起來下意識地要將老楊從地上扶起來,但終究是重新收了回去。

“兔爺,都是我的錯!”老楊朝著黎小染磕頭,一聲一聲擲地有聲,仿佛磕進了黎小染的心裏。

整整五年,自從黎小染創立追月之初,老楊便一直跟著黎小染。

老楊一家幾口全被山賊所殺,是黎小染設計反騙山賊,才為老楊討回公道,當時的老楊也曾像現在這般磕頭對黎小染表示感激,還承諾一輩子要跟隨於他,永不背叛。

往事的一幕和如今的畫麵重疊起來,黎小染的心裏是複雜的,她深刻的意識到人心是會變的,就算那個人曾經對你掏心掏肺,發誓永不背叛。

“兔爺,都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事!我不該啊!”一個大男人竟然哽咽著哭泣起來。

這邊的動靜很大,不遠處楊嘉頤休息的房間門被人推開,一身白衣的男子目光落在黎小染和老楊的身上。

楊嘉頤的傷勢沒有司徒博博那麽嚴重,但手臂處還是被白布包了起來,他眉頭緊鎖,目光落在老楊身上的時候,眼神有些迷茫。

“兔爺,這五年我在追月也算兢兢業業,知道大家都對我很好,我也很珍惜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光,我從未想過背叛兔爺,也從未想過會遇見安鳳。

“我這個年紀的人,很少會考慮兒女私情,再加上我曾經的妻兒被山匪所殺,對這種事情就更是抵觸。可是遇到安鳳後,她的溫柔和體貼給我帶來了不曾有過的溫暖,也讓我重新找到了家的感覺。我知道身為追月之人,不應被兒女私情牽絆,也不應故意瞞著你們,可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我掙紮了許久,終是放不下這段感情。”

“老楊,為了你所謂的感情,你不惜背叛我們五年的情誼,讓安鳳來殺我們?”司徒博博不知何時來到了走廊上,他腿腳受了傷,行走還不利落,幾乎是一蹦一跳過來的。他的臉漲得通紅,恨不得衝過去狠狠踢老楊一腳,卻被黎小染及時攔了下來。

不一會兒,裴錦夜也過來了,他不去打擾追月幾人處理“家事”,隻遠遠的站在不遠處。

老楊用力摸了一把臉。

“司徒公子,我老楊對天發誓,從沒有讓安鳳來殺害你們!我是中了奸人的詭計!前段時間,安鳳身邊忽然發生了怪事,甚至有人想要她的性命,有人給我寄了恐嚇信,說是如果我不配合就要殺了安鳳……我,我不能不在乎安鳳的安危,於是就照著那人說的做了。”

“你做了什麽?”司徒博博又想衝過去,幸好被黎小染強行按住肩膀。

“那人詢問我追月各位的喜好,是否有什麽特別在意的東西,我覺得這並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於是便頭腦一熱告訴了那人,後來那人就再也沒有找過我,也沒有做傷害安鳳的事情了。”老楊抱著腦袋,麵露痛苦,“我從未想過這一切都是一個局,就連安鳳……就連安鳳也是賊人布置在我身邊的棋子!”

“那人是何人?老楊,你可見過那人的模樣?”黎小染問。

老楊搖頭:“自始至終,我與那人都是通過書信方式聯絡,從不知那人的樣子。我……”

他的話說到一半,秦寬匆匆來報,說是被關押在天牢裏的安鳳服毒自盡了。

“少爺,那毒藥就藏在安鳳的舌頭下麵,見我們的人要動刑逼問,她什麽都不肯說,最後咬破毒藥自盡了。”秦寬怕被裴錦夜責怪,邊說邊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裴錦夜沒說話,隻是轉頭看向黎小染。

這件事也在黎小染的意料之外,她一早就猜測安鳳有問題,很有可能是殺月的人,可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剛烈,在舌苔下藏毒,早就做好了自殺的打算。或許她並不是單純的騙子,而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之前製作永生花的人也是從皇宮出來的,莫非他們是一起的?

思索間,忽然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笑聲,竟是老楊仰天長嘯起來。

“是我老楊福薄,不懂得珍惜,背叛了追月,被奸人算計!如今我已經無臉留在追月,還害得楊公子被騙,司徒公子身受重傷,洛姑娘出走……老楊罪人一個,今日便在兔爺麵前謝罪吧!”

說完,一把鋒利的短刀從老楊的袖口滑落到他的手上,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一下刺破了自己的喉嚨。

鮮血飛濺開來,有幾滴落在黎小染的臉上。

她的瞳孔睜得老大,恍惚間又想起五年前的刑場上,家人的頭顱被一刀砍下的淒慘情景。

“老楊!”黎小染的嘴裏喊著老楊的名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身子踉蹌地後退幾步,險些跌倒,卻被一隻手穩穩扶助。

下一秒,一隻溫暖的大手覆蓋在了黎小染的眼睛上,阻隔了她的視線。

耳邊響起了裴錦夜低沉卻鎮定的聲音:“別怕,我在這裏,也不要自責,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仿佛一顆清涼的露珠滴落心間,黎小染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可是四周的風太涼,那些寒氣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心裏,讓她全身都開始發冷。

裴錦夜火速讓人處理了現場,老楊的屍體被人抬走安葬,一切就好像沒有發生過。

司徒博博雖然重傷在身,但是這裏終究是裴府別院,他不想繼續呆下去,更不想觸景傷情。於是當天下午,裴錦夜就將黎小染等人送回筆硯齋。

“這裏並不安全。”裴錦夜不顧司徒博博的白眼,堅持將黎小染送回筆硯齋。

如今老楊雖已身死,但是筆硯齋這處流動據點肯定已經暴露,對方暫時不動手隻是等待時機。

如今追月武功最高的洛千秋出走,追月四人組的三人都受了傷,再呆下去,怕是很快就會被有心之人趁機剿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