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和司徒博博都是當年叛國案的受害者,聽璞玉這麽說,就算再淡定的人,都忍不住一陣氣血上湧 。

“五個家庭,足足上百條人命!璞玉,你到底是不是個東西,竟然為了謀利做假證?你就不怕下地獄嗎?”司徒博博的臉頰漲得通紅,一隻手緊緊捏著璞玉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掐死。

璞玉企圖掰開他的手,因為被點了穴道,隻能絕望地咳嗽著。

眼看璞玉的眼瞳上翻,就要暈死過去,黎小染一把將司徒博博拽開,怒聲道:“他還不能死!”

司徒博博扶著牆壁大口喘氣,需竭力克製才能恢複理性,黎小染看起來比他平靜不少,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經嵌入掌心之中,鮮血正順著手心的紋路滴落在地麵上。

疼痛使她的大腦比以往更加清醒。

感受到黎小染比司徒博博安全一些,璞玉的眼珠子下意識落在她身上。

黎小染垂眸看他,冷冷問道:“你說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誰?為何要聯合南珠國對付南玉王朝?目的何在?”

璞玉哆嗦著嘴巴,在黎小染的威壓下繼續道:“五年前,先帝剛剛經曆了皇位之爭就病逝了,新帝即位不久,朝中正是最動**不安的時候,南珠國隱藏在國內的奸細便想趁此機會霍亂我國朝政。他們趁著新帝年輕不懂事,故意在幾位赫赫有名的大人身上做文章,給他們安上了叛國罪的罪名。新帝想要施威,穩固帝位,便將這些人的九族全部問斬。這一做法雖然讓新帝立威了,卻失了不少民心,南珠國便趁此出兵。”

五年前黎小染年紀不大,也很少關心時事,一家老小全部問斬,她的心中唯獨剩下仇恨。

現在想起來,的確那一年南珠國大軍進犯,後來年過半百的老將請命去陣前作戰,隨後以身殉國,才避免了一場戰爭。

可是,當年的宇文建主管萬道司,負責各種騙術有關的案件,就算得到先帝的器重,也是和南珠國扯不上半點關係的,為何南珠國還要致他於死地?

黎小染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璞玉支支吾吾道:“還不是因為宇文大人擋住了那位大人的路……”

“擋住了那位大人的路?”黎小染重複著璞玉的話,一種讓她震驚的猜測迅速竄進了大腦裏。

當年萬道司最受先帝器重,黎小染的父親宇文建身為萬道司司長,也是仕途最為風生水起的時候,他為人和善正直,朋友諸多,若說擋了別人的路,那麽也隻有當時的萬道司副司長裴卓宇了……而且在父親死後,裴卓宇是獲利最大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黎小染隻覺得自己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們先前查到給楊嘉頤布局的人院中有一朵未燒毀的永生花,在調查中證實花朵來自皇宮的後宮之中,世人皆知後宮中有一位妃子乃是裴家之人,裴卓宇因為喜歡那朵皇帝賞賜給周池的永生花,特意讓那位娘娘借來周池的東西,讓內侍出宮找人仿製,那麽這一切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這種可能性,黎小染的心中一痛。

“你說的那位大人是不是如今的萬道司司長裴卓宇?”這次,黎小染沒說話,一旁的司徒博博卻率先猜了出來,“當年裴卓宇曾出使過南珠國,而對方忽然發難,將他當作了人質,後來南珠國又毫無緣由地將裴卓宇放了回來,難道在那時裴卓宇已經叛變了?”

璞玉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說話,那表情像是默認了。

“真的是裴卓宇?”黎小染咬牙看著璞玉,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貓膩,可惜什麽都沒有,他耷拉著腦袋,像是已經徹底絕望的樣子。

“既然你們已經猜到了,那我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現如今我在你們的手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落在那位大人的手上,我也是死路一條。”

黎小染和司徒博博將璞玉關押在一處隱秘的地方後便回了筆硯齋。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直到走到筆硯齋的門口,遠遠的,兩人便看見一抹高大清雋的身影立於榆樹之下。

月光將那人的身影拉長,燭光晃動在那人白色的衣襟上,給人一種朦朧婉約之感,不知是不是有夜色做掩蓋,今晚的裴錦夜少了三分清冷,多了兩分人間煙火氣。

“他怎麽來了?”司徒博博看見裴錦夜,立馬如一隻炸毛的貓。

似乎注意到身後的動靜,裴錦夜回過頭,目光很快落在黎小染的身上。

他朝著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博博,你先回去。”黎小染小聲對司徒博博道。

“小染,你跟裴錦夜還有什麽好說的?現在已經證實了,他的父親就是害死我們全家的人,我們和他之間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眼看裴錦夜就要靠近,黎小染看著司徒博博又說了一遍:“我讓你先回去。”

司徒博博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見黎小染態度堅決,他猛地一甩衣袖,氣呼呼地踏進了筆硯齋中。

“他怎麽了?”裴錦夜心思敏銳,感受到了今夜的司徒博博有些不一樣。

“沒什麽。”黎小染邊說邊指了指不遠處的護城河邊,“我們去那裏走走吧?順便說說看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裴錦夜點頭,跟著黎小染一起來到河邊。

夜風很涼,今天黎小染走得太匆忙,衣服穿得不多,她用力嗬了一口手心,與此同時,一件溫暖的鵝毛大氅便披在了黎小染的肩頭。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一顫,眼神複雜地看向裴錦夜。

雖然知道裴卓宇犯的錯誤和裴錦夜無關,但是一想到是眼前這人的父親害死了她最愛的人,黎小染還是無法釋懷,也沒辦法做到這麽坦然地和他在一起。

“怎麽了?”注意到黎小染不對勁,裴錦夜皺眉問道。

“先說說看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吧?”黎小染沒有正麵回答裴錦夜的問題,她往前跨出一步,用夜色將自己的神情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