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看著沈天,似乎是在斟酌曾毅這句話中到底是真的詢問還是陷阱。

“抑鬱症在我國是一項逐年增加的重度病症,得抑鬱症的人,大多是因為精神壓力過大,或者生活不如意,乃至婦女生產之後,都容易出現這種情況,抑鬱症的治療,也跟病人本身有很大的關係,單單是因為藥物,隻能起到一定的治療效果,如果你們的同事情況不是很嚴重,我建議采取保守治療。”

沈天這時候掏出一盒煙,“曾醫生介意我抽支煙嗎?”

茶幾上擺放著一個煙灰缸,煙灰缸裏還有才掐滅不久的煙頭,所以沈天才故意在這時候掏出煙來,就是想試試曾毅的態度。

“沈隊長請便。”曾毅並不反感沈天抽煙。

沈天點燃支煙,“曾醫生所說的保守治療是指?”

“所謂的保守治療,就是不用到醫院住院,隻需要定期到醫院複診,按時吃藥,另外家人和朋友多多給予關心和支持,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再進行下一步的治療。”

“我可以借一下曾醫生的筆和紙嗎?”沈天突然問道。

曾毅不知道沈天要這兩樣東西來做什麽,從一旁抽屜裏拿出紙筆遞給沈天,沈天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按照病曆上的藥物順便寫了幾個,為了安全起見,他還在其中混合了兩個治療抑鬱症藥物的名字。

沈天把寫好的紙條遞給曾毅,道:“這是我們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開的藥,我那個同事服用這些藥之後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了,我們也是經人介紹才找到的曾醫生,請曾醫生先幫我們看看這藥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曾毅拿起沈天寫的名字看了一眼,他臉色一變,問道:“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為什麽你們會有這個藥方!”

曾毅竟然一眼就看出來這幾種藥有問題,沈天看著曾毅,道:“看來曾醫生對這幾種藥還有印象?”

曾毅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怒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這幾種藥,根本就不是治療抑鬱症的藥,我說得對嗎?曾醫生。”沈天不再跟曾毅迂回,直接問道。

“走!你們出去!”曾毅直接下了逐客令。

“曾醫生不用這麽急著趕我們走,我們的問題問完了自然就會走的,20年前的張琴蘭,想必曾醫生還記得吧?”沈天問道。

“我不記得什麽張琴蘭,20年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記了!你們走!我這裏不歡迎你們!”曾毅情緒有些失控起來。

“但事實上,20年前,張琴蘭住進仁義醫院之後,是曾醫生檢查出啦她患有抑鬱症,並且給她開了這些藥物,是曾醫生把一個好好的人,醫成了個抑鬱症患者,曾醫生難道就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嗎?”沈天看著曾毅,問道。

曾毅緊握著雙手看著沈天,“我說了,我沒有,太晚了,我要休息了,幾位請回吧。”

沈天卻不為所動,“曾醫生就不好奇,我們為什麽知道得這麽多?我們已經拿到你當年給張琴蘭開的所有處方藥,這10年以來,你一直都是她的主治醫生,你也的確是醫好了她的抑鬱症,但她的抑鬱症本來就是你給她激發出來的,你如果解釋不清楚,我們可以馬上把你拘捕,以故意傷害罪正式提請批準逮捕。”

曾毅整個人一僵,“不可能!任院長說了,那些病曆資料已經全部刪除了!你們怎麽可能找得到!”

“所有被刪除的東西都可以被恢複,何況,你以為任院長會為了隱瞞下來所有的實情?”

曾毅還是不可置信的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任院長不可能出賣我的!”

“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第一是跟我們合作,張琴蘭的事情我們給你記一功,對你減輕處罰,第二是你繼續堅持自己的口供,但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送你進監獄,你是醫生,應該懂得權衡這兩者之間的利弊。”沈天掐滅手上的煙頭,站起來就準備走了。

陶安和李嘉豪跟在沈天身後,三人剛走幾步,曾毅聲音有些頹然,道:“我說,關於張琴蘭的所有事情,我所知道我都告訴你們。”

沈天和陶安他們又回到沙發上坐下,李嘉豪拿出記錄本做記錄,一旁還放著一支錄音筆。

“20年前,我才剛畢業出來,因為跟任院長有幾分交情,所以畢業之後,他就把我安排到了仁義醫院去上班,我在大學主攻的就是研究抑鬱症,張琴蘭是我到醫院之後,接觸的第一個病人。”曾毅說到這裏,臉色有些微的變化,像是在回想當年,又像是在自責。

“張琴蘭是一輛黑色賓利轎車送過來的,我當時還是個窮小子,所以對這件事情記得特別清楚,一個穿著得體西服的男人扶著張琴蘭下車,我後來才知道這個人叫林筠,現在萬力集團的老板,當時是任院長親自接待的林筠和張琴蘭,他們先是在小會議室裏說了半天,之後任院長才派人請我過去的。”

沈天又點燃了一支煙,卻並沒有打斷曾毅的意思,曾毅的神情也漸漸放鬆下來,繼續說道:“小會議室裏隻有兩個人,一個是任院長,另一個就是林筠,我進去的時候,林筠很優雅的坐在椅子上,任院長給我介紹了林筠,然後讓我坐下來,我當時不知道他們到底要我做什麽,但任院長跟我說,林筠願意出1000萬給醫院專項研究抑鬱症,隻要我點頭,這1000萬馬上就到賬,除此之外,林筠還會給醫院出資5000萬擴大規模和引進設備,這對當時的我和任院長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

“但越是大的**,就有著越大的陷阱,林筠之所以開出這麽豐厚的條件,就是要我給張琴蘭治療出抑鬱症。”

“按照你的意思,張琴蘭在進醫院的時候,一切都是正常的,她並沒有得所謂的抑鬱症?”沈天抓住了重點,確認了一遍。

曾毅點頭,“張琴蘭進醫院的時候,隻是有一些神經衰弱,因為當時張永才的事情對她打擊太大,所以她才會出現短暫的生理現象,並沒有所謂的抑鬱症。”

“很好,你繼續說。”

“我當時剛從醫學院畢業,能在仁義醫院上班也完全是因為跟任院長大學的時候是一個班的同學,當時林筠開出的條件,我在普通醫院恐怕是一輩子都遇不到的事情,這對當時的我來說,的確是一個很大的**,而且任院長也警告過我,如果我不答應,我將不能繼續在仁義醫院上班,一個剛出來的大學生,被最好的私人醫院開除,以後我的前途基本上就毀了,一半是因為利誘,一半是因為威脅,如果當時我放棄了那個機會,或許現在的我根本就不再從事醫生這一行,但我會過得心安理得。”

“所以你最後答應了林筠開出的條件,將一個好好的人醫治成了抑鬱症?”沈天問道。

曾毅沉默了一陣,才回答道:“是,為了那1000萬的專項研究資金,也為了自己的前途,我放棄了掙紮,選擇違背醫生的職業道德操守,把張琴蘭從一個好人,醫治成了抑鬱症。”

“我們調查過,醫院的數據庫當中有關於你醫治張琴蘭的所有記錄,你和林筠既然達成了條件,為了不留下證據,把張琴蘭的治療情況不錄入數據庫是最好的選擇,為什麽你們當時會選擇把張琴蘭的治療情況錄入數據庫?”林筠不想讓人知道張琴蘭並沒有得抑鬱症,這些藥物一旦錄入數據,隻要找專業的醫生分析,就會知道這些藥物並不是治療抑鬱症,如此一來,他們的行動就暴露了。

“當時這麽做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是任院長不信任我,治療情況錄入數據庫,任院長就有了實質性的證據,隻要我不聽話,他就會拿這個要挾我,一開始,提出錄入治療情況的人是任院長。”曾毅說道。

“那第二原因是什麽?”任院長用治療數據作為威脅,這一點倒是說得過去,換做是沈天,也會選擇用這種辦法。

“當時國內還沒有明確的治療抑鬱症方案,記錄下來所有的使用藥物,一旦後期治療成功,對我來說,將是一個裏程碑式的進步,所有我當時也沒多想,直到10年之後,我成功醫治好了張琴蘭的抑鬱症,任院長提出刪除數據,我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知道治療情況的,一共有幾個人?”沈天問道。

“醫院裏一共就隻有我和任院長兩個人知道,所有的治療藥物都是我親自錄入的,而且張琴蘭的病曆資料屬於醫院的最高密級,除了我之外,隻有任院長可以看到。”

難怪剛才沈天說出張琴蘭的情況時,曾毅直接就提到了任院長,這件事本來就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除了曾毅本人,也就隻有曾毅知情了。

“這10年之間,張琴蘭的情況怎麽樣?”沈天又問道。

“張琴蘭剛來醫院的時候,話很少,林筠有時候來看她,她也不好給好臉色,如果不是知道張琴蘭沒有抑鬱症,我甚至會認為林筠是一個好丈夫。”

“你剛才說,林筠來看張琴蘭的時候,張琴蘭對林筠的態度不好?”沈天又抓住了一個重點,問道。

曾毅點頭,“剛開始的時候,林筠每周都來,有時候還會帶上林小姐一起來,不過張琴蘭似乎不太喜歡林小姐,也不會抱她,更不會哄她,後來林小姐再大一點就很少來醫院了,倒是林筠,每一周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