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反抗中,靈芝被半拖半抱地拉進了土地廟附近的樹林裏。

林蔭環繞,形成一個個深淺的光影,她不甘受辱,奮力反抗中,右手碰到男人腰部冰冷的金屬——大刀!

未及細想,她反手抓住冰冷的金屬用力一抽,那陌生的兵器沉重得令她幾乎握不住,但求生的意誌迫使她用雙手緊緊握著它,高高舉起。

“放開我!”她怒吼著,猛力向圍在身邊的男人砍去。

“噢!——”

伴隨著鋒利的刀芒響起,眾男人紛紛後退,抱她的那人差點被劈到,嚇得怪叫一聲推開她往後跳去。

靈芝的身子撞上大樹上,她顧不上疼痛,靠著樹幹站穩,將大刀豎在身前。

看出她握刀的姿勢十分僵硬,男人們膽子壯了,再次向她靠近。

“美人兒,那殺人器物不是你玩的,還是跟我們玩吧。”一個黝黑肮髒的男人瞪著****的眼睛說,並揮手示意其他人跟他一起向她逼近。

“我說滾開!”靈芝再次揮舞大刀怒吼。

她的氣勢驚人,但仍不能嚇退被色欲驅使的他們。

眼看那些邪惡的手伸向自己,她毫不猶豫地反手將刀刃對準自己——

“這裏在幹什麽?”

一個冷峻的聲音傳來,圍她的男人們頓時停止了攻擊。

靈芝聽到那突然傳來的熟悉聲音,渾身一震,手裏的刀無力地落在地上。

梓樊——張梓凡!

瞪著穿過樹林走來的挺拔修長身影,靈芝的心劇跳,那熟悉的身影將前世來生的數千年遺夢串起,她癡癡地看著他,一道道透過樹梢的陽光,讓他顯得虛幻飄逸,他如夢幻般地走來,帶給她強烈的震撼,也帶給她似真似幻的喜悅……

“侯爺,我們……隻是跟這女人玩玩。”

目光威嚴,麵色沉靜,身穿一襲素雅曲裾長衫,頭戴巾幘的張良走進樹林。

男人卑瑣的聲音像一道符,將靈芝的迷幻破解。

是他,神如梅蘭,形似鬆竹,儀態從容,豐姿清俊,正是他!

這一切,是真實的!他在這裏!

注視這前方,她的心狂跳,胸口窒痛,呼吸困難得無法出聲。原來,這就是老天爺送她來此的原因!

她欣喜若狂,想要走近他、喊他、擁抱他,可她的腳跟仿佛釘在了地上,寸步難移,她的嗓子幹啞得發不出一絲聲音。她欣喜的目光愛戀地凝著他,默默地感謝命運將她帶來這裏,因為他在這裏!

可是,他沒有看她,他冷漠的目光落在那幾個

男人身上,英挺的臉龐寒如冰霜,平靜的聲音充滿懾人的力量。

“吾皇陛下汲取暴秦亡敗的教訓,詔令吾軍,一切征伐平亂均不得擾民侵物,這女子為逃避亂軍騷擾,藏匿山中,你等竟敢妄加羞辱,意圖不軌,難道你們沒有母親姊妹嗎?”

他話音剛落,那幾個男人已慌亂地跪在地上求饒。

張良神情未改,冷冷地說:“各自回營領罪去吧,我不罰你們。”

“留侯,這些人就交給末將吧!”跟隨張良走進林子的軍官說。

張良點點頭,目送那些魯莽武夫被帶走,這才將目光轉向癡癡看著他的靈芝。

“姑娘,很抱歉驚嚇到你……”他溫和地說。

姑娘?!

看著這鐫刻在心底的玉容星眸,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和陌生的稱呼,靈芝胸如潮湧。未等他說完,已淚流滿麵地跑到了他的麵前,抓住他的手激動地說:“張梓凡,真沒想到你也穿越啦!”

未料,聽到她的呼喚,張良仿佛受到驚嚇似地,猛地甩脫她的手,退開一步,“姑娘請自重!”

他疏離的語氣很傷人,但靈芝顧不上,隻想著他一定也像自己一樣,神奇地穿越了,因此跟上去急切地問:“梓凡,你怎麽了?”

他的麵色一沉,反問道:“姑娘是誰?與在下認識嗎?”

“是的,我們認識!”

以為是樹林暗,他沒看清楚她,靈芝顧不上矜持,靠近他仰起臉,“你仔細看看,我是靈芝,你的靈芝啊!”

張良再次後退,木然以對。

顯然,他不認識她了!

數千年等一回,未料重逢卻是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梓凡——”靈芝試圖喚醒他的記憶,“你難道忘了,許多年前,我們在瑤池邊的蟠桃園定情;未來的二十一世紀,我們再次相遇,現在老天爺又開這樣的玩笑,讓我們來這裏重逢,你好好想想,一定能想起來的!”

看著她激動的淚水,聽到她令人驚駭的話語,張良麵色蒼白地連聲說:“不,在下張良,字子房,乃漢高帝禦前臣子,既不知姑娘仙名,也未曾與姑娘謀麵,姑娘一定弄錯了!”

見他不僅拒絕與自己相認,還完全否認了往事,靈芝傷心無語地看著他。

是他,盡管他名字發音略不同,盡管他衣著打扮怪異,但她絕對不會認錯那同樣卓爾不凡的俊容雅貌,同樣雍容謙和的舉止言行。

可是,他忘記了她!

數千年的苦苦等待,天堂人間的無數次輪回,生死不懼的尋覓追求,她

隻為實踐與他的萬年之約,他卻與她相見不相認!

不久前的感謝變成了怨艾,她恨命運的戲弄,卻無法改變命運的安排;她試圖對可悲的穿越一笑置之,卻傷心欲絕。

“不,我沒有認錯。”她懷抱希望地說,“不管這一世你叫什麽名字,你都是我認識的那個男人。前世,我們對天發誓要相愛一萬年;就是在未來,我們還沒來得及相認時,你也常常與我在夢中相會……”

她想把一切都告訴他,可是麵對他惶恐冷漠的目光,她難以為繼。

命運的力量太強大,她無法與之抗衡。

心碎伴著絕望,她轉身暗自流淚。

張良的確惶恐,他是一個自律的人,從未遇見過像她這樣孟浪的女人,況且他聽不懂她說的話,也不想跟她糾纏。可是,麵對她的眼淚,他在煩惱之餘,也感到心口很痛,很痛。

他陰鬱的目光停在她纖細的肩上,短短一會兒又迅速滑開;他的嘴巴張開,但又合上。然後他揮手招來一個士兵,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士兵離開。

他再回過頭來,細聲說:“姑娘別哭了,你的親人馬上就來。”

她倏地轉過身看著他,含淚的雙眼如同雨後翠林,清新而動人。

承受不了那飽含深情的注視,張良垂下了眼睛。

這女子氣質出眾,從服飾看,出身非富即貴,可為何眉目間沉澱了那麽多的痛苦和煩惱?一個如她這般年輕美貌的女子,不該有如此深沉的痛苦!

“姑娘……”他想安慰她,可她打斷了他的話。

“他們不是我的親人,在這一世,我沒有親人,我隻有你!”她的目光因染了淚而更加明亮犀利,她驚人的言語令他如芒在背。

“不……”

“就是!”她繼續往下說:”我們對天發過誓,要相愛一萬年,我一直愛著你,我的誓言永不改變……”

張良木然,心裏暗暗地想:感謝老天他不必再聽下去,不必再承受心痛的感覺,因為人來了。

“靈芝姑娘?”

質樸的奴仆紛紛上前安慰她,她的淚水讓他們驚慌。

“他……他們沒有傷到你吧”女人替她擦淚,提供安慰。

“我……沒事。”靈芝抬起頭,從這些人的肩上,看著那個急於與她撇清關係的男人翩然離去的背影。

“梓凡回來——”

她無聲地呼喚著,希望他能聽到她的呼喚,能想起他們的前世來生,然後轉回身來,帶她一起離開。

可是他走了,沒有回頭,沒有猶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