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恒微微點頭:“練武未必能強國強種,但不失為一個好的嚐試。”

林黑兒點點頭:“先生說的是。要說練武,當初義和團練武的比比皆是,不也敗在了八國聯軍手中?隻要是血肉之軀,皆難敵槍炮。有這般本事的,天底下也隻先生您一個呀。”

道:“倒是新青年雜誌提倡的賽先生和德先生,更符合實際一些。”

陸恒一聽:“賽先生、德先生?”

林黑兒仔細解釋來,陸恒才知道,原來是一些新青年創辦的一份雜誌,以提倡科學和民主為核心,旨在喚醒國民、討論未來的方向等等。

這令陸恒有些出神。

上海灘竟然發展到這一步了嗎?!

陸恒恍然發現,他對這裏的改變,已經漸漸體現出來。一些更晚才會出現的東西,現在已經出現在上海灘。

自從九方上海條約簽訂以後,列強各國在上海灘的租界名存實亡。

在那之前,他們劃定租界,派兵守衛,禁止華人入內,高高在上;在那之後,他們失去了特權,租界便也隻剩下個名頭——上海灘的百姓、商人,漸漸擠進去,搶占了更多的空間。

原來的租界區域,現在都有婦幼協會的辦事處。

一有事,比如洋人欺壓華人,便去辦事處告狀——也有人去青幫告狀,反正怎麽欺壓的怎麽找回來。

洋人忍氣吞聲,這些年雖然他們的金錢利益甚至得到了長足的進步,但心裏肯定非常難受。

怎麽說洋人的金錢利益也得到了長足進步呢?是因為上海灘的市場,整個擴大的很快。蛋糕做大了,即便分到的份額少了,但具體的數目卻提升了。

上海灘其實說來,已是這個世界上,最平等、自由的貿易港。

寬鬆的商業環境,使得工商業飛速發展。蛋糕做大,便是理所當然的事。

清廷的官府漸漸失去了權能,被婦幼協會取代,青幫也得到一部分。

原本過了六七年,洋人又開始有了冒皮皮意思,但陸恒去港島走了走,這皮皮又縮下去了。

英國佬這次損失慘重,使洋人又想起來那一年,被陸恒支配的恐懼。

總的來說,上海灘是一個極其奇怪的地方。在一個大環境落後的世界,短短時間自由成長起來的國際貿易港口,那真的是形形色色、光怪陸離。

很多新東西,如同雨後春筍,接二連三的冒出來。

而且比陸恒曾經記憶中的,要早的多。

比如精武體育會,比如新青年雜誌。

這裏充斥著最激烈的新舊碰撞——有康有為這樣的老頑固,拿著海外捐贈的錢,口裏喊著保皇,自己過著奢侈生活的老東西;也有懷著最激昂的新思想的新青年們!

無數的人,在這寬鬆的環境裏暢所欲言,或是表達自己的思想,或是探尋更美好的出路。

不過最近的孕婦連環殺人案,卻一度把各種喧囂壓製下去。

因著實在太可恨。

喪心病狂的找孕婦下手,一次便一屍兩命。婦幼協會憤怒之極,青幫走街串巷,可一直沒能找到線索。

青幫甚至登報,發出十萬的懸賞。誰能找到線索,便可去青幫領取十萬銀元!

說起銀元,這東西也提早出現了。是婦幼協會主導,以取代銀子的貨幣地位,參考了與國際各國的貨幣匯率等等因素,在上海灘發行的一種新貨幣。

這種銀元被稱之為‘千鈞銀元’。

它的正麵是泰山,背麵是五穀。雖然正式的名稱是上海銀元,但更多人願意把它稱之為千鈞銀元。

因為正麵的泰山,象征著沉重。而上海灘如今的一切,都念著是千鈞先生打出來的。沉重的泰山與千鈞二字相合。便以千鈞為名,銘記紀念。

陸恒當初得知這,還有些不大自在,有些哭笑不得。

他似乎還沒死呢。

但無論如何,這是老百姓念著他,不能不接受這好意——便是不接受,陸恒也沒法子,老百姓要這麽喊,難道還能一個個去堵住他們的嘴巴?

陸恒在婦幼協會總會呆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離開婦幼協會,陸恒沒急著去陸公館。他要先去見見兩位龍虎山的前輩——或者林九英師兄也在他們那兒。

龍虎山兩位前輩,一直在上海灘潛身修行,他們兩位呆在上海灘,陸恒的師伯在蘇州,靈隱寺的大和尚在杭州,形成這樣一個防護牆。

到了地頭兒,是個古舊殘破的教堂——是當初陸恒推平的教堂之一,現在兩位龍虎山的前輩住在這兒。

進去之後,內裏是個道家的神殿,也沒供奉神像,就是一些牌位。

兩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一身氣息若有若無,靜靜的盤坐在蒲團上。林九英師兄也盤坐著,但臉色不大好,有些蒼白。

等陸恒進來,三個人相繼睜開眼。

兩位老前輩皆笑起來:“小友,好久不見。”

當年推平教堂的那晚上,陸恒與兩位前輩見過,還仔細聊了一陣。

說來的確好些年沒見麵了。

陸恒揖手躬身:“兩位前輩最近可好?”

其中身材高大些的老道士甩了甩袖子:“甭客氣,坐下說話。”

陸恒依言坐下來。

對林九英道:“師兄這是傷了元炁?”

林九英微微點了點頭,苦笑道:“不曾想那廝這段時間修為進展極快,我險些沒打的過他,吃了些虧。”

高大老道士說:“你小子先別說話,好生調息著吧。”

然後轉對陸恒說:“你在閣皂山下呆了好幾年,這回總算出來了。先前不久,周師兄來,說已將護法之責傳予了你,甚好。”

陸恒忙問道:“我師伯也來見過兩位前輩?可知我師伯到何處羽化去了?”

稍清瘦的老道士笑道:“天地之間,四海為家。周師兄將以羽化,自然是走到哪裏算哪裏。”

高大老道士微微歎息:“見著你,我便禁不住歎息。周師兄好運啊,有你這樣的傳人。我龍虎山隱脈,已是斷代啦。”

由不得他不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