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怎樣才算付出了代價?”

黛娜伸手合上筆記本電腦,正專注盯著屏幕的烏冬“啊”了一聲,師姐插著腰對他說:“該去上學了。”

“可是……”

“可是什麽?你現在是學生,要以學業為重。工作的事情有我們。”黛娜說,“你再這麽投入,我們虐待童工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烏冬苦笑:“我留個分身幫忙好嗎?”

“不用了,最近沒那麽忙,需要時我不會客氣的。你看,連老師那種懶蟲,我都把他打發去接待總部來的客人了。”

“明明是他自願去的,說不能讓你跟那位葉警官接觸太多……”

黛娜把書包丟給他:“別聊了,快遲到了。”

“……哎。”

嘴上答應著,趁黛娜轉身時,烏冬一手按在了筆記本上。霎時間,電腦一分為二,他迅速將多出的一台收入書包。

“那我走了,師姐再見!”

從黛娜身邊經過時,烏冬小心著不讓她碰到自己,否則內心的小秘密可能就藏不住了。

離開紫薯派出所,又走了一段路,看看四下無人,烏冬分身出一個自己。

兩個烏冬石頭剪刀布一番,本體顛了顛書包:“我去上學,你繼續吧。”

複製體二話不說就走。誰也不必跟誰客氣。

他走進一個僻靜的公園,打開複製的筆記本電腦。

一個戰績輝煌的列表呈現在眼前,標題是“唐不甩犯罪記錄”。

“搗毀木棉博物館的瓷器展”

“大鬧‘不規則技術局’一號基地”

“現身著名歌手雲雀的演唱會”

“深淵號郵輪賭局事件”

……

每一條都還可以再展開,但資料十分有限,至多一些模糊的照片、受害方的口述以及損失的明細,還有就是多名“不規則”成員遞交的報告。比如“漂流塔”那部分就是黛娜寫的,此外還有南波萬、班·阿弗列克、衛西地、公輸等名字。烏冬也並不都認識。

看到唐不甩的其中一個“戰績”時,他的手微微顫抖,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偷走灰色超市‘至尊四兵器’之一的‘石之玄武’”

這條展開後的內容隻有一句:那之後,再沒有人見過玄武,這或是灰市所遭遇過的最大損失。

烏冬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這麽快就逃學了,挺有種的啊。”

烏冬一驚,抬起頭看見了一位同學,駱澤……是叫這個名字吧?

現在早就是上課時間了。駱澤的指責,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但烏冬還是一陣狼狽。

“不過,你有超能力的吧?能應付逃學那種?”駱澤問。

烏冬沒有回答,他知道這是個不良少年。

“本少爺在跟你說話!”駱澤不耐煩地提高聲音,旋即又低了下來,“……給點反應OK?”

“我沒……沒逃學。”

“哦?你的超能力是啥?”見這滿臉雀斑的家夥慫得很,駱澤又不客氣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是很熟你們圈子的。我知道夏一跳那家夥和他姐姐都有超能力的。”

“……我也知道你,你是‘怪力犯’的源頭之一。”烏冬說。

駱澤一臉的“往事不堪回首”:“閉嘴,別提那茬,媽的我也是被坑了!以後請我用那藥我都不用。”

“那東西一點好處都沒有,的確不該用。”

至此,天就差不多聊死了。烏冬沒有繼續談的意思,試著低頭去幹他的事。

“喂。”但駱澤不依不饒,“問你啊,你們怎麽有超能力的?”

“……不知道,突然就有了。”

“你耍我啊?”

“反正我是突然有的。”烏冬嘀咕,“聽說超能力會因為強烈的心願而覺醒,但是世界上有願望的人太多了,就……還是要看體質和緣分吧。”

“緣分……什麽言情小說的設定。”駱澤鄙視道,“那普通人想要超能力,你們有沒什麽辦法啊?“

烏冬想了想:“可能有辦法吧,但沒那麽容易,否則早就滿大街超能力者了。”

駱澤罵了一句髒話:“我怎麽覺得現在就是滿大街的超能力者!”他下令,“你知道了辦法,記得告訴我。”

烏冬凝視他:“你為什麽想要超能力呢?”

“什麽為什麽?好玩啊,好酷啊,誰都想要吧。”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隻想出風頭的話,很容易走上邪路。”

烏冬懦弱土氣的形象配上義正詞嚴的發言,有一種違和的喜感,駱澤發出響亮的嘲笑。

“你經常……欺負人吧?比如阿跳。他那麽厲害,完全可以報複你,但他沒有,這種克製就是能力者的基本素質。恃強淩弱的人……沒資格擁有能力。”

駱澤一把揪住烏冬的領子:“你還真敢講啊!”

烏冬將雙手插進駱澤的兩臂間,左右一分就掙開了他。畢竟也是受過訓練的,這兩下動作非常利落,其實他是可以順勢反擊的,但沒有這麽做。

駱澤懊惱地抓抓頭:“嘖,不小心就……但這是你自找的!誰恃強淩弱啊?我最好是還能淩得了你們……”他掩飾尷尬般呸了一口,“我對以前那種生活已經沒興趣了!少拿老眼光看人。”

“那,你跟欺負過的人道歉了嗎?”

駱澤幾乎是暴跳如雷了:“道歉?!你他媽的差不多一點,我要怎麽道歉?寫公開信?下跪?別得寸進尺啊!”

烏冬大聲說:“現在不幹壞事,不代表幹過的就不存在!你一句對以前沒興趣了,受害者就該無條件原諒你嗎?他們受過的傷害可能是一輩子的。你這不叫改了,叫自以為是。因為你沒有付出代價,哪怕是道歉這麽簡單的事你都不願意做!”

駱澤的牙齒咬得格格響,要是以前,他已經一拳揍過去了,但是烏冬的嚴厲話語像無形的枷鎖那樣捆著他,他又是不爽,又是不安。

“你覺得,怎樣才算付出了代價?”他忍氣吞聲問。

烏冬拿起筆記本:“我不知道,你自己想……但如果你是賊,我希望你去蹲監獄!”

駱澤還想說什麽,一個大人走進了公園,推了推眼鏡。

烏冬緊急轉身,那是他們班的數學老師啊!

“駱澤?”老師皺著眉走過來,“你怎麽在這裏?都上課時間了!”

駱澤一臉痞樣,對此早就輕車熟路。

“那邊那個,烏冬?”老師看著背對自己的男孩,“你不是才轉來嗎?居然也敢逃學?”

烏冬忽然跑進了一片小樹林,老師叫:“你還敢跑?”追進去卻發現他不見了。

“真快……”數學老師氣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最近學校發生了那麽多事,已經決定要加強取締不良行為了,等著吧……”

他掏出手機,給初二(F)班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班主任剛好在上課,回:“駱澤?他是又沒來。那個轉學生一直在啊。烏冬對吧?我現在就看著他啊……”

收起手機,數學老師狐疑地看著駱澤:“剛才那個明明是烏冬啊,我不可能認錯。否則他跑什麽呢?你說說,是他吧?”

駱澤哼了一聲:“你抓我一個還不夠啊,還非要腦補出另一個?”

2、”畢竟不是什麽東西都能修好的。”

“漂流塔”,迷宮市曾經的文化中心,如今猶如深閨少女般掩映在巨大腳手架撐起的綠幕後。一切都因為上個月,怪盜唐不甩毀了它兩層樓。這個真相知道的人不多。參與了那夜攻防戰的警察都被叮囑保密,而唐不甩唯恐天下不亂地發到網上的消息,也都被一一屏蔽。

除了那綠幕。它欲蓋彌彰地提醒著人們,有什麽發生過。官方的借口是“歇業改建”,但這也太臨時了吧?何況平常根本聽不見施工的聲音……

“——情況呢就是這麽個情況,你再不來,他們隻好真的重建了,那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啦。不過我也知道這事急不得,你們都是滿世界出任務的大忙人,我這種鹹魚是沒得比啦……”

辛烈撓著頭皮屑,侃侃而談,而他身邊的男人一言不發。那男人身材不矮,卻慣性駝背,他衣服髒,頭發亂,胡茬唏噓,十分不修邊幅。但這些細節在那憂鬱的氣質前似乎都能被原諒。他有一雙心事重重的眼睛,讓人不忍苛責。

現場還有一個人,警官葉蕭。漂流塔事件後,他就成了迷宮市警察總部與“不規則調查科”的對接人,不時請他們幫忙。此刻,他敬畏而期待地看著那名憂鬱男,盡管人家其貌不揚,但不用說又是個“超人”。

“話說最近我們接待了不少聯盟派來的人呢。先是南波萬,再是衛西地,然後是你。你說我能跟上頭申請一筆招待經費嗎?”辛烈認真地問。

憂鬱男卻隻是仰望綠幕,不發一語。

“說點啥吧,哥。不能像竹竿那樣說騷話,就學大地說冷笑話啊。”辛烈覺得超無聊。

憂鬱男輕聲說:“我要開始幹活了。”

“去吧去吧。”辛烈掃興地揮手。

憂鬱男走向前去,葉蕭問辛烈:“他一個人就夠啦?”

“不然呢,把這裏封這麽久就是等他啊,你以為封著玩?”辛烈挖鼻孔,“瞪大眼睛看‘修複師亂麻’表演吧!”

那名為亂麻的男子微微挺直了身子,雙手輕輕上舉,有流光從他的身上漫出來,像波浪一樣擴散四方。

異想係·修複異想·混亂歸序。

殘垣斷壁開始震顫,各式各樣的碎塊拔地飛起,在空中發生著拚接組裝,而後融入建築。美術館中被搗爛的器物也盡皆升起,錯落有致地重組回原本的模樣……

一切就像是倒帶重播。半毀的美術館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複了原狀,哪怕一根木刺也妥帖地進入了它應在的那塊木頭,哪怕一顆泥點也忠誠地複返了它應在的那塊水泥。

甚至最後,漫天揚塵也都重回大地,真正應了那句“塵歸塵、土歸土”。

葉蕭的嘴張大到恨不能把整棟樓吃進去,忽然有什麽如子彈射來,驚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摸腦袋:“啊啊,是我那晚掉了的警帽!”

“果然是最適合整理房間的超能力,話說最近辦公室有點亂,不如待會兒讓他……”辛烈摸著下巴嘀咕。

“辛長官,亂麻先生剛才是讓時光倒流了嗎?”葉蕭問。

“他隻是讓這些破爛都回到混亂發生前各自的位置上罷了。”辛烈說,“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你的帽子,本來就是在你頭上吧?”

葉蕭眨巴小眼,看來還是不理解,辛烈翻個白眼:“哎,笨死了。拿展廳來說吧,吊燈掛在天花板上,天花板在你頭頂上……但那晚上一鬧,所有東西都亂套了啊,天花板也變成了地板。而亂麻他的能力一出,天花板該在頭頂就還在頭頂,飛得到處都是的玻璃渣啊鎢絲電線啊,也要乖乖變回吊燈的一部分。”

葉蕭觀察了一遍建築:“不對呀,就算可以‘破鏡重圓’,怎麽會連裂縫都沒有呢?”

辛烈不耐煩地一揮手:“傷口愈合得好,就能不留下疤痕。一樣的道理啊。因為每個碎片都完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裂縫就被嚴密地填補起來了,這次懂了吧?”

葉蕭賠著笑說:“懂了懂了。你們的世界真深奧。代表政府和人民感謝你們。我這就通知館長,漂流塔可以重新開業啦。”

“啊,還不行。”辛烈突然想起來,“這建築有些部分被唐不甩給吞掉了,那就沒東西可以‘歸位’了,還是隻能掏錢修。命中注定啊,施主。”

“嗷……”

他們交談時,亂麻沉默地站在一邊,剛放了大招似乎讓他有點疲累,背又駝起來了,眼圈甚至微微泛紅,憂鬱變成了憂傷。發現了這一點的葉蕭很吃驚,剛才施展奇跡時,亂麻的氣質猶如上仙,上仙瞬間陷入了低潮你敢信?!

“別管了。他每次修複災難現場都會這樣。那叫啥,觸景傷情吧。”辛烈拉開葉蕭,難得正經了些,“畢竟不是什麽東西都能修好的。”

葉蕭好歹是個警察,立馬咂摸出這話的含義,他想到的是死者……亂麻的能力應該可以讓流出的血回到身體裏吧,斷裂變形的骨頭要歸正也不難,但,如果人已斷氣,是不可能因此複活吧,頂多有個“全屍”……

“那家夥,從前在兒童福利院工作。”辛烈低聲說,“那地方的小孩,身體或頭腦都有缺陷,無法自理,他每天都要收拾N次玩具、衣服什麽的。後來有一天,福利院出了事,房子毀了,人沒了……亂麻在那一刻覺醒的能力,但有些東西怎麽都回不來了。”說著,他動情地吸吸鼻子。

葉蕭也哽咽了:“亂麻先生……一定很想再整理一次被那些孩子弄亂的房間吧……”

兩個大老爺們紅著眼睛對視,恨不能抱頭痛哭。一旁的亂麻轉身欲走。

“哎,就走啦?”辛烈說。

“我去抓唐不甩。”

亂麻兩指捏著一片碎布,它正像有生命般兀自飄動著。

“應該是唐不甩衣服上的。我的能力令它想要‘歸位’,那就是要回主人身上……”

辛烈一拍掌:“啊哈,四舍五入,它會幫忙帶路!那你注意安全!”

亂麻略一點頭,跟隨著碎布的動向而去,背影給人的感覺十分沉重。

“辛長官你不去?”葉蕭問。

“不去,我不是特工了。敵人跑到我的地盤上另說……”辛烈又開始挖鼻孔,“幹嘛,擔心他吃癟?別看他那副死樣子,可也是被組織選出來抓賊的十人之一呢。”

“十人?”

“賊的世界有‘盜國九曜’,我們‘不規則’也有‘十方羅網’!”

3、“我們隨時可能要分開嘍。”

某商場的漢堡店。

粗短的十指抓住一個三層牛肉芝士蛋堡,那壯觀的厚度讓人擔心一口下去夾餡就會飛出,但那食客卻張開了血盆大口,毫不含糊地包容了整個漢堡,碎屑與沙拉醬沾滿了他的雙下巴。

“畫師”米其林,正在享受他的肥宅快樂餐。

忽然有一隻手按上了他的寬肩,米其林的動作慢了下來,隻聽一個嬌俏的女聲說:“你以為可以躲起來嗎?沒有用的。你是那麽奪目的男子。就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

然後說話者迅速繞到米其林跟前,一臉花癡地舉起《魔女麻咪》的漫畫單行本。

“給人家簽名嘛!蘭鈴大大!”

米其林抓起一塊炸雞塞進麵前的少年嘴裏,立刻被幹脆利落地吃掉。少年滿臉狡黠的笑意,鴨舌帽下冒出藍色的發絲,仍然投入地發出女聲:“哦哦,蘭大請人家吃了炸雞!今天起我不刷牙啦!”

“小唐少年,不要在公眾場合這麽叫我。”米其林開始吃薯條。

唐不甩擠進米其林的單人沙發裏坐下,真誠地說:“最近的更新我看了。麻咪變身那一幕萌cry!吹爆米老師!”

“有眼光!”米其林得意非凡,“跟你講,那一段我構思了超久,是超自信的名場麵!”

“聽說要動畫化了?必須出動畫吧!”唐不甩星星眼,“主題曲不如找雀女神來唱!”

“越說越大聲啦,小唐少年,你是生怕我們不引起注意嗎?”米其林說,“找雀醬來唱也不是不行,但我和她都是公眾人物,湊一塊兒也太囂張了,雖然說——”

二人壓低音量,異口同聲:“不囂張就不是怪盜啦!”

然後他們情投意合地“嘿嘿”笑起來,米其林舉起可樂做幹杯狀。唐不甩手裏沒有可樂,就拿起一盒甜辣醬代替,碰完杯還真的一飲而盡,非常捧場。

“我看了你最近的一些案子。”米其林邊吃東西邊說,“每次都是驚天動地啊,該換換風格了。一招鮮吃遍天,粉絲會膩喲。創作也是一樣的道理。”

“米老師教訓得是,接下來我決心走低調路線。對了,我馬上要去偷一頂皇冠!”

“這麽大聲說出來就根本不低調了吧,你唷。”

“米老師最近有什麽新鮮遭遇?想聽想聽。”

“前幾天剛碰到‘封印師’和‘燃龍’。”

“是有點厲害的對手喲,但您一定吊打他們了吧!”

“跟封印師沒打,燃龍嘛……”

兩個人正聊得火熱,唐不甩忽然低下頭,看到一縷碎布粘在自己衣服上,試圖取代某一塊補丁。

“你這麽節儉?衣服破了都不扔。”米其林說。

“我的室友多管閑事幫忙縫了,所以……這啥玩意?”唐不甩納悶地看著碎布。

而隔壁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安靜聽我說話。盜國九曜。”

米、唐迅速轉頭,看著鄰桌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男人,他額發後的雙眼滿載憂鬱。

“好生奇怪,倒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唐不甩拿腔拿調地說。

“‘十方’的‘修複師’。”米其林的表情逐漸嚴峻,但沒有忘記把最後一根薯條都吃光。

“我不想在這裏跟你們動手。”亂麻說。他太喪了,每句話都像在宣布什麽噩耗,“你們破壞了太多東西,請收斂。”

“好,大家當無事發生過。你要吃什麽我請。”唐不甩提議。

亂麻凝視這個臨危不懼的盜賊,愁苦的眼神漸漸犀利起來。

“小唐少年,我們隨時可能要分開嘍。”米其林用濕巾擦手。

“好的米老師。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下次節目我們再見!”

伴隨“嘭”的一聲,現場煙霧彌漫,客人驚叫失聲。

“怪盜最經典的脫身方式!”唐不甩大聲嚷著,“逃避可恥但有用!”

亂麻眉頭一皺,能力發動。

一片混亂的場麵重歸有序——碰翻的桌椅、打翻的餐盤、潑灑的飲料、摔倒的路人等全都重歸各位,籠罩漢堡店的煙霧甚至全部收回到一顆黑色彈丸中,腳底抹油的兩個盜賊,也被一股怪異的力量吸回到那張單人沙發上。

“咦咦咦這算什麽?”唐不甩怪叫。

“‘混亂歸序’,能讓變動的事物回到原本的位置。”米其林一邊身不由己一邊講解,“異想係能力真是很麻煩對不對!小唐少年!”

亂麻的手中垂下兩副手銬,不出意外裏麵安有鎖靈石”。

然而猝不及防的,一個餐盤重重拍在了亂麻後腦勺。一名店員襲擊了他。

拖拽二賊的力量驟然一停,他們再次狂奔,唐不甩讚不絕口:“那店員是米老師畫出來的吧?真是神伏筆啊!”

“曝光在公眾場合,更要想好一切退路,這才是專業的盜賊!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啊!”米其林叫。

“受教!但是完全不做準備而隨機應變,也有它的樂趣不是嗎?”

“你說服我啦,小唐少年!”

此處是商圈四樓,兩人一同躍上自動扶梯,米其林踩著台階,而唐不甩則誇張地斜蹲在扶手上,嘴裏叫著“呀嗬——”。

追上來的亂麻做個翻轉手勢,向下的扶梯馬上開始倒退,二賊給這麽一顛,直接掉下了樓。

半空中,唐不甩一手抓住米其林,另一手朝上張開。

召喚係·黑洞召喚·吞噬天地!

吸力宛如無形長藤,降低了兩人的下落速度。唐不甩玩這一手顯然駕輕就熟。

……但他的米老師顯然超重了,於是唐不甩計算失誤,兩個人一同撞向附近的柱子。

米其林鎮定地掏出一張紙,輕輕一拍。一重柔軟擋進了二人與柱子之間。居然是一個床墊。

“我怎麽說來著,任何時刻都要有備無患!”米其林說,“就好像你有時趕不上截稿日,那就要事先存起一些備用稿!”

亂麻的“歸位能量”再度朝他們襲來,但二人已經逃出了商城。

商場背麵是一座移動停車場,通過機械把一輛輛車子從地麵移到樓上,一層一層停滿了車。

亂麻追出來的時候,看到兩個小偷不跑了。唐不甩高舉雙手,指頭跟彈琴一樣亂動,滿臉壞笑。

亂麻立刻意識到他想做什麽。

“萬馬奔騰!”唐不甩釋出黑洞吸力,同時雙手朝前一揮。

停車場的大小車輛陸續遭到牽扯,高處的那些更是紛紛砸落,猶如潑天大雨!

“可惡!”亂麻不得不把精力集中到送車子回家上。

“去吧。”米其林掏出一張畫紙輕抖,紙上滿是加了大量速度線的飛鏢,但見它們破紙而出,射向亂麻。

異想係·繪畫異想·妙筆生花!

亂麻不得不再分出一部分力量應付攻擊,那些從2D變成3D的飛鏢在“混亂歸序”的驅使下重新陷回白紙內。

“還沒完喲!”唐不甩拉扯了一通汽車,又單掌朝地上一拍,黑洞之力將地麵蠶食出道道裂紋,他又裝模作樣將手一提,帶動大量的土石沿裂縫迸濺,飛沙走石。

當然,這些威脅仍舊被修複師處理得好像不曾發生過,但亂麻也找不到反擊的空隙了,他要應付的東西太多了!可恨這些怪盜——尤其唐不甩——唯恐天下不亂。你不是能撥亂反正嗎?那我就弄得更亂一點!

“呀——”

孩童的哭喊,讓三人同時一愣,也就是三愣。

原來這座無人停車場裏並非全是空車,一位母親想著買個小東西五分鍾就回來,因此將不足一歲的嬰兒留在了車上。她怎能想到這裏會發生超能力大戰呢?

亂麻一聽到孩子哭就什麽都不顧了,不顧唐不甩的放肆,不顧米其林的暗算,他把全部力量集中在了停車場,讓所有車輛複位。

當他流著汗完成了這一切,方才意識到兩名怪盜沒有趁人之危。

這算是盜亦有道?當然,他們也已經不見了。

包括撞歪的護欄在內,停車場修複如新,甚至被磕掉的漆都一點一滴補回了車身。

亂麻重重籲了口氣,沒有去追怪盜,而是找出了那個嬰兒。他非常憤怒,怎麽能有這麽不負責任的父母?一絲絲的疏忽大意,就可能鑄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啊。

唯有逝去的生命,是不可能回歸原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