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棒啦!”
夏一跳與植物人對峙。他連龍都打過,當然不會怕眼前的壯漢——再壯,能比得過“力王”柯格勃嗎?
烏冬退到了角落,他同樣不覺得夏一跳會輸,但仍出聲提醒他注意植物人的異常。
昂揚的氣氛中,植物人闊步上前,夏一跳選擇先避其鋒,靈巧地繞過一旁。
植物人反應也快,緊跟著轉身,五指如獸牙般咬上對手肩頭,夏一跳瞬間產生肩膀要被卸掉的錯覺,向後退縮的同時飛起一腳,正中植物人的下巴——誰料竟被他一把抓住,再一扯將夏一跳拉近,攻城錘一般的膝蓋直頂他的小腹,而夏一跳果斷將身一側,如陀螺一般旋轉著擦著那一腳而過。
這幾下見招拆招有驚無險,場內一陣不過癮的噓聲,都對小鬼活了下來感到不滿。夏一跳生氣了,這麽多人期待一個少年被吊打,簡直無法無天。他必須通過教訓植物人來間接打所有人的臉!
於是他主動衝向植物人,雙方的拳頭撞在一起,那一刹,植物人質量驟輕,像保齡球一樣飛撞向角柱。
“嘩——”全場驚歎,他們之前隻看到夏一跳靈活矯健,但剛才那下可是硬碰硬!
植物人扶住圍繩休息了幾秒,腦子清醒後,像頭憤怒的犀牛卷土重來,上身一低,攔腰抱住夏一跳。夏一跳感到他的力量在增大,青筋脹粗了何止一倍,簡直恨不能破體而出!
“阿跳!”烏冬驚呼。
夏一跳忍住疼痛,隻要他願意,根本不難擺脫,他隻是想試試新的作戰方式。不需要那麽華麗誇張,也能打敗對方……
植物人覺得不對了。
懷中的男孩在變沉……他看起來就一百斤出頭,但現在似乎有一百五了?不,二百……他在變重,越來越重……
在愚昧的觀眾眼中,剛才還孔武有力得仿佛要把小鬼擰成麻花的大漢,現在居然慢慢把夏一跳放了下來……太沒用了吧!
植物人也不想啊,他是真的抱不動了,尤其夏一跳還順便踩在了他的腳麵上!
地板開始凹陷。夏一跳很高興地看到自己的小動作奏效了。
“呃啊——”伴隨植物人的慘叫,擂台塌了。
灰塵升騰,沸反盈天,夏一跳拍拍手站起來。植物人已經昏迷,夏一跳幾乎沒在他身上壓出個人形來。
“阿跳,太棒了!”烏冬雙手圈在嘴邊打call,他簡直有些享受地看著那些被震撼的臉孔。
然後,他又注意到了那女子,還是一樣的冷冷酷酷,她正在……盯著自己看?
2、“命運真是奇妙。”
“他娘的什麽廢物!連個小屁孩也打不過!”“死娘炮!去死吧!”“去吃屎吧!”
場麵大亂,沒素質的觀眾把磚頭酒瓶和各種髒話都砸上台去。他們之前買野獸贏,賠了;這會兒買植物人又賠了,索性開始鬧事。
“我們快走。”夏一跳和烏冬確認了一下眼神,但他們迅速被人潮衝散了。烏冬摔倒在地,許多腳毫不留情地踩上來,他忙抱頭自保。
“啊,你們讓開!”夏一跳想救烏冬,忽見一個身影紮入人海, “啪啪啪啪”一串漂亮的連環踢就讓圍著烏冬的人潰不成軍,中招的人臉上帶著深深的腳印。烏冬驚魂未定地一看,正是與他隔空對望的那個女子。
近距離看,更能感受她的颯爽。銳利的眼角仿佛兩枚尖錐,健美的身段藏著走獸般的一觸即發。她單手把烏冬拉了起來,目不斜視地一個右側踢,將某個靠近的男人鼻梁直接踹斷,又箭步靠近一個高個子,以腦袋撞斷他的門牙,再以倒拔垂柳的動作將他栽到身後,盡顯腰肢的柔韌與爆發力,那人的腦袋幾乎沒被摘下來。而後她又閃電旋身,雙手分別多了短刀與鞘,緊貼小臂交叉橫握,嘴角泛起無懼的弧度。
“下一個來送死的是誰?”
人群竟然冷靜了下來,在麵對野獸或植物人時仍敢大鬧的家夥們,竟對這女子產生了畏懼,甚至默默後退。那邊廂,“下半場”的看門人則開始維持秩序,槍都掏了出來。
女子看向烏冬和夏一跳,用眼神示意他們跟著來。兩名少年很老實地照辦了。沒辦法,人家的氣場太強大了。這之前,他們心中最酷的女性分別是夏天和玄武,可她們都比不上這位小姐姐。因為夏天打架時不會那樣招招致命地下狠手,而玄武因為是石頭人,自帶強大標簽,跟那女子“千錘百煉”的淩厲感又不同了。
女子領他們走入一條通道,又打開一扇暗門,進去之後,外界的喧囂便好似不存在了。
這是一個陳設簡潔的小房間,幾張沙發,茶幾上擺著飲料。“坐吧。”女子邊說邊肆無忌憚地打量烏冬,簡直都把他看尷尬了,女子問:“記得我麽?”
烏冬搖頭。肯定沒見過啊,否則必須過目不忘。
“你右鎖骨下有沒有兩顆痣?肚臍左側有沒有一塊紅斑?”
這冷不丁的一問讓烏冬吃了一驚:“肚臍?鎖骨?好像有……你為什麽這麽問?”
“如果有,”女子說,“你很可能是我的弟弟。”
冬、跳雙雙傻眼,女子徑自伸手去解烏冬的衣扣:“是不是,一看便知。”
“等等等等!”烏冬大窘,“我、我自己來!”
他尷尬而困惑地背過身去解領口,又撩起了衣服下擺,請夏一跳確認,這些害羞舉動讓女子不以為然。
“有哎。”夏一跳合不攏嘴了。
“卡神在上,命運真是奇妙。”女子輕輕一笑,語氣平淡,伸進懷中的手卻不由顫抖,“你看。”
她掏出幾張舊照片,邊緣焦黃,似乎被燒過。其中一張是個大女孩和小嬰兒的合影,女孩英氣的眉宇一看就是眼前的女子。
“這是我們小時候的合照,隻有這麽一張。”女子說著,翻出下麵的照片,“你的個人照倒是還有。”
另兩張是小嬰兒的獨照,騎著木馬,穿著童裝,笑得歡暢,烏冬半天眨不動眼:“這……像我嗎?”
“有點,你看鼻子,還有雀斑……”夏一跳將信將疑。
“怎麽,還怕冒認?”女子尖刻地說,“放心,我沒有攀關係的習慣。你也可以聽過就算。”
“不是……”烏冬腦子混亂,無法組織思考,“我隻是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女子問:“你熟悉摩西麽?”
“一個國家的名字吧,地理課上聽過……好像已經被毀了?”
“是的。”女子的臉上布滿戾氣,說話聲也陰冷下來,“帝中海小國摩西與青庭,為爭一塊豐饒高地,最終爆發不可收拾的戰爭。摩西滅國,人民或死或流亡;而青庭鎖國,從此不與外界有任何交往。二者雙雙從世界地圖上消失,轉眼也有十年了。”
“這跟烏冬有什麽關係?”夏一跳忍不住問。
“當然有。”女子凶目一斜,右耳的銀環閃著寒光,“因為他是摩西的皇子,而我是皇女!”
烏冬終於被震到站不穩,需要扶牆才沒摔倒。
他到垃圾場修煉,結果不但見到失散多年的姐姐,還被告知自己是個亡了國的皇子!?
這種真相的離譜程度,不亞於指著小賣部大爺說他其實是某國元首。
“難以置信?正如父皇不會想到,曆史悠久的摩西說消失就消失。卡神啊,您的懲罰未免太重。”女子搖搖頭,剛毅的容顏裏有著掩飾不住的憂傷。口口聲聲的“卡神”不用說是他們國家的信仰了。
“不過,”她又看烏冬,“至少你無憂無慮地成長了。我們這些亡國流民,並非全員都在受苦。”
烏冬沉浸在不真實中,甚至沒去糾正“無憂無慮”。
“你現在叫什麽名字?”
“烏……烏冬。”
“那我就這麽叫你吧。”女子點了點頭,“我叫蓋婭。用國際上流行的說法,是個恐怖分子。”
3、“那現實嗎?”
烏冬和夏一跳都快震驚不動了。今晚這是什麽情況?!
“看來你不習慣這樣的交流,在和平環境長大真是有利有弊。”蓋婭哼笑一聲,“但,能再見已是卡神開恩。保重吧。我讓人送你們出去。”
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蓋婭這是……宣布談話結束啦?而且還直接道別了。這不對吧?夏一跳尤其不能理解。他至今記得夏天抱住他、勸他回家的溫柔。在任何時候回想,那都會成為他的力量。
而蓋婭就這樣?明明她和烏冬的重逢才更像奇跡吧,怎麽好像完全不打算有後續?在夏一跳看來,這時候不管是爆哭還是攥著手聊個三天三夜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蓋婭看出二人的錯愕,笑容略微帶上了苦澀,隨手抓起桌上的一瓶酒,衝虛空一個致敬,咕咚咕咚喝幹,然後凝視烏冬:“覺得我不近人情?沒辦法,我不會在這裏逗留太久。何況我也自曝身份了。為了你好,別跟我走得太近。”
烏冬:“……”
“以後也沒什麽機會再見,其實連剛才的相認都是多餘的。”蓋婭有些無奈,有些懊惱,“看到還活著的弟弟,到底是忍不住……若這是摩西複國的預兆,我別無所求了。”
說完,蓋婭看了看門:“出去後向右走。”
見她開始逐客,烏冬竟有些不知所措,夏一跳替他發問道:“你說你是恐怖分子,那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剛剛泛起三分溫暖的蓋婭,眼神重又咄咄逼人,“與你無關。”她逼視夏一跳,“我知道你在擂台上做了什麽,你是能力者。有組織嗎?希望你不是自詡正義的那方,否則……”
夏一跳忍不住問:“否則怎樣?”
蓋婭手按刀鞘:“否則——雖然我沒有超能力,但你可以和我交手試試。”
夏一跳不寒而栗,他當然很強大,但蓋婭是可以毫不猶豫殺人的!不愧是恐怖分子……話說回來,她把這麽敏感的身份坦誠相告,是否代表她足夠信任烏冬,以至於不惜置身危險?
“靈犀特快”的本業的確不是製裁犯罪,但“不規則”是。夏一跳偷看烏冬,明白他的為難。
“阿跳,我們……”烏冬聲音幹澀地開口了,“走吧。”
他甚至立刻推開了門,夏一跳愣了愣,跟上,臨走卻還是忍不住問蓋婭:“你沒想過和烏冬一起生活?”
蓋婭露出了今晚最歡暢的一縷笑容,“那現實嗎?”
這句話,烏冬聽見了,竟有些悵然若失。
二人出了門,走了一段路,看到向上的台階,出去就到了隔壁建築的一樓,沿途沒碰上任何人。
烏冬這時自言自語:“哎,我才發現,我竟然完全沒懷疑過,她可能不是我姐姐。”
“真的。“夏一跳同樣後知後覺。那本該是最先需要確認的吧?
也許是因為,蓋婭從頭到尾都不在乎烏冬信不信、認不認。她是朝不保夕的罪犯,與烏冬相認,是親情驅使下的不由自主,而不是為了把他拉進自己的世界。
這些都是不難想到的。
沉默半晌,烏冬懇求道:“阿跳,這件事,請先幫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