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想,也許可以將你培養成那樣一個人。”
夏一跳徑直從六樓跳了下來。
有了剛才的經曆後,他真的覺得自己“重生”了。那令他的這趟“跳樓”顯得淡定了許多。
窗台、防盜網、遮雨棚、空調外機身……都成為夏一跳的“下樓台階”。就在五分鍾前,他還不敢想象自己可以像這樣飛簷走壁。他敏銳地捕捉著每一個落點,精準而穩當。
片刻,夏一跳落在了白手套的麵前。後者滿麵笑容地看著他。那笑容,比夏一跳任何一次看見的都熱烈。
“不比了嗎?”
“不用了。我知道你會贏。”白手套聳聳肩,“跟超能力者相比,區區一輛跑車,又算得了什麽?”
“你……你剛才說什麽?”
“超能力。怎麽你認為,剛才那種離奇的動作,不算是超能力嗎?”
夏一跳的臉上無法不浮現欣喜的笑容。
超能力。超越平常人理解的離奇力量。超能力在世界上有著各種不同的稱呼,有人管它叫魔法,有人管它叫仙術,有人管它叫特異功能……而無論怎麽叫,它所代表的,都是一扇通往神秘領域的大門。盡管生活貧瘠,夏一跳也沒少聽過超能力的傳說,並心生向往——又有哪個男孩子不憧憬有一天成為超人呢?
然而所謂的超能力,卻從來不是隨處可見的東西。長久以來,都隻出現在幻想題材的小說、動漫或電影中。
而現在,那奇妙的能力距離他如此之近。無趣而現實的世界,驟然換了一副麵貌。世界不隻是由貧窮與欺侮構成的。世界可以有如此瑰麗的色彩。
夏一跳按捺著激動的心跳,再看眼前的白手套,感覺都不一樣了。之前的他,是一個反複威脅戲耍夏一跳的卑鄙小人;而現在,他赫然成了引導夏一跳走進新世界的領路人。
“我……有次一覺醒來,莫名其妙出現在高樓頂……”夏一跳說。
“哦,那想必是你無意中發動了能力。天賦異稟卻並不熟練的超能力者,偶爾會碰到這種情況。”白手套笑著,眉眼弧度顯得更細長了,“但隻有將超能力運用到得心應手的境界,才算是真正的覺醒。”
“你做的那些事,是故意的嗎?”
“你是塊好材料。”白手套說,“隻是開竅開得太慢了,我不得不用極端一點兒的方式來**。事實證明,還是有價值的。”
“為什麽你會選中我?”
“為什麽啊,你就理解成,我喜歡觀察人類好了。”白手套仍是高深莫測地笑著,“某天,我在野花街,恰好看見了一群不良少年在‘追殺’你,然後你展現了出色的身手,漂亮,但顯然還有更大的可能性……這點兒觀察能力,我自信還是有的。”
夏一跳恍然大悟,原來白手套對他的留心,從他送外賣的那天就開始了。那之後他就盯上了自己嗎?跟蹤著他,乃至發現了他潛入駱澤的家……
白手套,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並沒有傷害夏一跳,嚴格來說,他是夏一跳的伯樂,他讓他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
但,好人會使用那種恫嚇的伎倆嗎?雖然說,要激發鬥誌,再沒有什麽比那更有效……
夏一跳內心的天平不知不覺地發生了傾斜。必須承認,他對白手套的反感正在減弱。
“那麽,你的目的是什麽?”夏一跳又問。
“目的?”白手套一樂,“怎麽你認為,我是有目的的嗎?”
夏一跳認真地看著他,白手套攤攤手:“好吧。我承認,我的確有目的。我需要尋找得力的幫手,助我完成一些事情。我想,也許可以將你培養成那樣一個人。”
“什麽事情?”
“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白手套做了個“噓”的手勢,“既然你的能力已經覺醒了,明晚就不必再出來了。不過,為了讓身體熟悉那種感覺,你可以私下多練習練習。嗯,你還可以給你的超能力起個名字,會顯得比較酷。”
“你對超能力很了解的樣子,難道你也有超能力?”
白手套一笑,沒有正麵回答就上了車:“那麽,我先走了。下次再聯係你,就是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了。”
“等一下,那個……”
“哦,你說你的罪證是吧?我剛剛已經刪除了。”白手套說,“要不要讓你檢查看看我的手機?”
夏一跳想了想,搖搖頭。一來他對電子產品的認識恨不能為零,檢查也檢查不出什麽所以然;二來白手套如果有意繼續坑他,那麽肯定一早把該備份的都備份了,現在檢查也沒有意義。
“那行,我走了。”白手套把頭縮回車裏,想起什麽似的又補充道:“啊,對了,為了避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最好別告訴任何人你有超能力。”
“為什麽?”夏一跳失望地問。他恨不能立刻向魯大和曲子炫耀。
“曆史上有多少身懷異能的人被當成了怪物,遭到排擠、驅逐乃至屠殺,需要我數給你聽嗎?”白手套嚴厲地說,“也許你自己不擔心,但是害到身邊那些無辜的人,我保證你會後悔。”
“我不會告訴他們。”夏一跳忙說。
“那就好。”
法拉利發動時,夏一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大聲問:“喂,你叫什麽名字?”
法拉利絕塵而去,一個聲音幽幽地飄進夏一跳的耳朵:
“白尼。”
2、“那之後,曲奇就再沒有回來了。”
超能力!
這三個字不斷地在夏一跳的腦海裏盤旋,令他身心均被一種極度的興奮所充塞。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特別。如果不是白尼事先警告過他,他真想把這件事告訴每一個認識的人。
“喂,夏一跳,你除了窮得嚇人一跳之外,還有什麽地方能讓人嚇一跳哇?”
“也許是腦子的愚蠢程度?”
“也許是衣服的破舊程度?”
駱澤那群家夥又在進行他們最樂此不疲的日常娛樂——拿夏一跳開涮了。若是往常,夏一跳必然又會被撩撥得怒氣衝衝,但是今天,他卻充耳不聞。看向駱澤們的目光,甚至有一絲優越。
“哼,有錢有什麽了不起?”夏一跳想,“我有超能力!”
想到自己擁有駱澤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的本事和經曆,他就開心極了!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錯。”曲子看著夏一跳說,“也許你沒注意,但你的嘴角一直都是翹翹的。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沒什麽。”夏一跳掩飾,“天氣好,人就精神嘛。”
“真好,真羨慕你。”曲子笑了笑。
夏一跳卻看出那笑容十分勉強。現在的曲子,牽腸掛肚的事情隻有一件。夏一跳忙對她說:“放了學,我再陪你去一趟紫薯派出所,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杜警官!”
夏一跳說到做到。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剛結束,他立刻就跟曲子一道,向紫薯派出所走去。
前幾天,紫薯派出所都是“關門大吉”的狀態,但是今天它開張了。夏一跳和曲子走進門去,一眼就看到了杜漸。“杜警官!”兩人異口同聲。
“噢,是你們。”杜漸顯然還記得二人。
“怎麽這裏就你一個人?”夏一跳打量著被收拾一新的環境。
“總署把這裏撥給我作辦事處啦。因為是一個新成立的部門,所以人手還很不足呢。”杜漸笑著說。
“杜警官,”曲子沒心情鋪墊,單刀直入,“上次你說要幫我查我哥哥的事情……”
“啊啊……”杜漸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讓夏一跳覺得,他剛才是有意在拖延進入正題的時間,“可以說是有結果了吧。你哥哥是通過家政事務所找到工作的。我那位銀杏市的警察朋友去那裏打聽過了,也知道了你哥哥是在哪個姓喬的有錢人家裏幹活。確切說,那個家是一棟別墅。”
曲子的眼裏剛剛流露出些許希望,杜漸又遺憾地說:“可是,當我朋友上門去調查的時候,別墅裏的傭人們卻給出這樣的答案:曲奇不辭而別了。據說有一天下午,他們老爺給所有傭人都放了假,包括曲奇在內。可不知怎麽搞的,那之後,曲奇就再沒有回來了。”
曲子的臉瞬間被陰雲籠罩,夏一跳忙問:“再沒回來是什麽意思?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消失了不成?”
“誰知道呢。他們猜測曲奇可能是吃不了苦,也可能是想家了。我朋友也了解不到更多。”杜漸說,“對你們有些不好意思,但總不能把那些傭人當嫌疑犯抓起來審啊。”
“那……那我哥哥……”曲子哽咽道。
“我已經再三叮囑了朋友,讓他留心銀杏市最近有沒有發生意外的身份不明者——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你哥哥就一定出事了。”杜漸忙說。
然而這樣的話已經安慰不了曲子了,她和夏一跳離開的時候,眼裏噤滿了淚花。夏一跳不知說什麽好。
此外,沒來由的,夏一跳總覺得杜漸在這件事上保留了一些什麽,沒有對他們講。
3、“到底賣的是什麽東西?”
因為曲子很難過,夏一跳的心情也受到了影響。掌握超能力的快樂,在好朋友的眼淚衝刷下**然無存。
回到那個又小又破的家門口,夏一跳聽到裏麵傳來說話的聲音。他有點意外,基本上,這個家很少會出現房東之外的訪客。他收起推門的手,側耳傾聽。
“那個人蠻看好你的。後來你有再跟他聯絡嗎?”這是客人的聲音。夏一跳認出,那是個叫老排的中年男人,他是魯大的狐朋狗友。
“沒有。怪裏怪氣的,想到就發毛。”這是魯大在說話了。
“他好像開了個不錯的價錢吧?”
“聽你這口氣,好像很希望我賣給他?”
“沒有沒有。因為那天,是你非要我帶你去見識見識嘛。我以為你……”
“我那是因為好奇而已。誰讓你們傳得那麽玄。我不會賣的。咱們現在這樣不挺好?”
“對,對,這樣就挺好,我們得保持下去。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夏一跳聽得太投入,頭不小心磕到了門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咚”。屋裏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夏一跳撇撇嘴,索性直接推門進去。
屋裏的的確是魯大和老排。老排這個人極瘦,瘦得猶如一把掃帚。夏一跳不太喜歡他,因為他總是遊手好閑,揭不開鍋的時候還曾來他們家蹭過飯。但他還是勉強喊了一聲:“排叔好。”
“阿跳回來啦。”老排忙站起來,“都到這個時間啦。我和你爸爸聊著聊著就忘了。不打擾你們啦,我該回家了——”轉頭對魯大,“那咱回頭見。”
魯大點點頭。
老排走了。門關上後,夏一跳立刻問魯大:“他來幹嘛?”
“沒幹嘛,老朋友敘敘舊唄。順便談點兒賺錢的事情。”魯大說。
“還想賺錢?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啊!”夏一跳怪叫。
“呸,你懂什麽?”魯大瞪了夏一跳一眼,“告訴你,我失業了。我幹活的那個工地,工程結束了。”
夏一跳“啊”了一聲。在工地賣力氣就是這樣的。每次工程封頂,不願閑下來的工人們就會悵然若失,與房地產商形成鮮明對比。
“明年的房租,你下學期的學費,家裏的開銷……”魯大數著這一筆筆賬,語氣漸漸焦慮,“我不再拚一點能行嗎?”
“學費那筆開銷明明可以省下來,你又不願意。”夏一跳挖苦。
“我已經很頭大了,你就別再說蠢話讓我心煩了!”魯大不耐煩地說。
“我是認真的。不上學也沒什麽,一樣可以靠自己的本事賺錢……”
“閉嘴!”魯大打斷夏一跳,“你有什麽本事?你能有什麽本事?”
“我……”夏一跳幾乎要講出自己身懷超能力的事情。
“說不上來了吧。”魯大嘲諷,“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能幹什麽?比起工作,讀書要輕鬆太多了,你還身在福中不知福。可笑!”
夏一跳氣壞了,正要放開嗓門吵一架,魯大卻疲倦地揮了揮手:“你別像我這麽沒出息就謝天謝地了。”說著,他從鍋裏拿了兩個饅頭,並把蘿卜幹和糟菜夾在它們當中,一邊吃一邊走出了家門。
夏一跳憋了一肚子氣,卻忍不住衝魯大的背影喊道:“喂,你剛才跟排叔說什麽賣不賣的啊?”
“你學人偷聽什麽?”魯大瞪了夏一跳一眼。
“誰偷聽了。你們自己說那麽大聲——該不是在說賣血吧?你可別幹那種蠢事!”
“想太多了你。我還沒活夠咧。”魯大一邊說,一邊把門帶上。
魯大走了,夏一跳注視著緊閉的門五秒鍾,忽然跳了起來。
上下前後左右,他以這間狹小屋子的四麵牆外加地板、天花板為跑道,飛快地跑了一輪。
奇妙的漂浮感纏繞著身體,讓他身輕如燕,他可以短暫地滯空,可以無視物理定律做出匪夷所思的動作。數秒後,夏一跳落回地麵。
他隻是想要宣泄一下。
明明掌握了這麽有趣、這麽神奇的超能力,在麵對現實的壓力時依然派不上用場。超能力能夠用來賺錢嗎?怎麽賺?去馬戲團表演?進入影視圈當個特技演員?……但是,那又違背了白尼“不許拋頭露麵”的訓示。
想到白尼,夏一跳情不自禁地掏出了褲袋裏的手機。忽然希望,它能快點兒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