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好,徐徐而來的暖風熏得帝凰微醉,原本端坐在椅內的身體斜斜垮垮依附在座椅與霧渺的身上,活像隻八腳章魚。循著窗戶向外望去,臨河的街道甚是繁華、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泉湧般,各色商鋪亦是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遠處的河岸上,幽幽而來的船坊,船上文人雅客的高談闊論聲依稀傳來,朦朦朧朧略有些聽不真切,河岸旁的枝葉掩蓋處的兀自歡唱的鳥兒,無憂無慮地高歌,與船槳擊水的嘩嘩啦啦聲相互應和,此情此景,讓人忍不住喟歎一聲:天氣晴朗,處處好風光!

事情已經告知完畢的公孫曉也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反而賴在圓桌旁遲遲不肯離去,任巫馬寂月如何出言擠兌,都一副油鹽不進、波瀾不驚的模樣,直叫巫馬寂月拿他束手無策。

巫馬寂月顯然錯估了那人的死纏爛打的功力,早前他就見識到書生曉是一個難纏之輩,沒想到此次竟要和他一杠到底,著實愁人!既然他不想離去,那就陪著好了,難不成誰還會傻到信他胡謅出來的‘貪食糕點’的理由嗎?

在三人相對無言之際,一聲悅耳的招呼打破了此時的平靜氣氛:“子瑜,聽秦叔說你在九霄城裏出現,沒想到竟在這裏碰到了,哈哈,難道這就人們口中常常提及的‘緣份’嗎?”

假寐中的帝凰瞬間褪去慵懶,睜開了那雙琥珀般的美目,早在聽到對方聲音的那一刻,帝凰就將來人認出:這世間除了百裏郗那廝,還有誰人進出‘隱香酒巷’如入無人之境無異?還有誰人能扯著嗓子嚷嚷,唯恐天下人不知他這一號人物?

一旁的巫馬寂月與公孫曉正襟危坐,抬眼望向來人,公孫曉更是在打量了一眼對方後,倏地起身,將自己的身子橫亙在帝凰與百裏郗中間,滿臉焦黑的表情,一副欲除之而後快的表情。

“原來是你小子,本來小爺我正發愁到哪裏把你挖出來呢,哼哼,沒想到你小子將自己冒了出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次小爺倒是要看看,你能溜去哪裏?”

原本興致衝衝直直走向帝凰的百裏郗,見一人竟不知趣地擋在自己和帝凰之間,頓時怒意橫生,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哪根蔥?他認識他嗎?敢擋他的去路,這個自稱‘小爺’家夥是不是有點太目中無人了?

“你又是何人?我們好像不是很熟吧?既然這樣的話,能麻煩您讓讓嗎?這麽大把年紀,擋在路上算怎麽回事?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我虐待了誰家的老頭子呢 ̄”百裏郗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轟炸,生怕旁人不知他在吵架似的,音量開了一個十成十,一點兒都不摻假。這不,連樓下聽到吵鬧聲的店老板都連呼帶喘地‘滾’上來了。

“你、你、你,小子,居然說我是老頭子?哎呦,你還真是無知小輩,竟連你‘金雀’大爺的名號都沒聽過嗎?”

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指氣得直發抖,公孫曉自認從沒見過這等無禮之人,被同齡人稱之為‘老頭子’,這、這,真是太惱怒了!暴跳的青筋止不住地躍動,他恨不能立刻上前將這個囂張到如鬼魅般張牙舞爪的家夥給撕成碎渣渣!

“臭烏鴉不就是巧舌嘛,還‘金雀’,真是恭維你!”百裏郗撇撇嘴,一副不想繼續搭理公孫曉的樣子,見公孫曉依舊杵在自己麵前,他強忍住即將冒出頭的怒火,風度翩翩地從狠命瞪視著他,恨不能將他在臆想中拆骨入腹的公孫曉麵前繞過去,行至帝凰身側,將自己的紗質外衫交於一旁跟隨著的霧渺。

而後,綻開一抹絕世芳華的笑顏,衝著公孫曉露齒一笑,直氣得平日裏巧舌如簧、能言善辯的公孫曉頭頂燃起嫋嫋青煙。

眼見兩人似是又要再殺一盤,關鍵時刻帝凰跳出來解了圍:“阿郗,不得不說,確實是緣份!”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道:“兩位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今日得見,豈止是一個‘萍水相逢’能夠言說的?”

“誰跟他有緣份了?”

“誰跟他有緣份了?”

兩人見自己與對方異口同聲,不禁暗暗惱怒不已,眼刀子幻化成密雨直戳對方的心窩。

“你,別學我說話!”

“你,別學我說話!”

巧合的是兩人竟然再次異口同聲起來,這次帝凰卻忍不住笑開了:“宿命!你們的緣份是宿命!”

帝凰的話音剛落就引來兩人掀起外加鄙夷的眼神,她隻好聳聳肩,一臉悻悻然。

“公孫曉,差不多就收場,現在像個什麽樣子?”巫馬寂月淺淡的口吻裏,充斥著淡淡的警告。

巫馬寂月原想隔岸觀虎鬥,沒成想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竟將一向巧言善變的公孫曉逼到如此難堪的境地,想到之前帝凰與那少年熟稔的樣子,他的心裏漸漸開始泛起酸泡泡。

百裏郗笑得猶如春風般燦爛的花朵臉,在瞅清巫馬寂月那一張恍若天人般的俊臉時,臉上的笑意被硬生生的、一點一點的擠下去,眉眼彎彎漸漸斂起,眼神之中也慢慢浮起警惕之色。

這個人,霽月公子,是他,沒錯!

與此同時,巫馬寂月卻在心裏想著:這個人,究竟和帝凰是什麽關係?瞧她‘阿郗’‘阿郗’叫得親熱,著實令人不爽?看來,這人可以送上‘勁敵’的寶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