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簌簌而落的聲音打斷了祈修的前行,他伸出一掌擋住阿元繼續向前移步的的身形,側耳聆聽著周圍細微的動靜,現下不同往日,他一點兒可疑之處都不會放過。耳朵微動,隻聽得他喊了一聲:“請問是哪路好漢,還請現身一敘!”

說著他不著痕跡地將身旁的阿元拉至身後,目光緊緊盯著一處,連呼吸都漸漸急促起來,心下不禁暗自思量起來:來著究竟是何人?難道是龍記鏢局的鏢師前來尋仇?亦或祈家人找了過來?還是與他祈修素有恩怨的‘無來者’?

百裏郗從隱身的樹上飄然而落,他已經小心再小心了,沒想到終究還是失策了,憑借一片樹葉掉落的聲音就判斷出他的位置所在,這人未免太神了吧?

“沒想到本少也有如此狼狽的時候,嗬嗬 ̄”百裏郗自詡自己輕功無敵,此刻也隻有無奈苦笑的份兒,這還真是山外青山樓外樓,強中更有強中手吖!

祈修一見對方是個練家子,而且武功極為不俗,整個身體迅速進入備戰狀態:“閣下此次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半晌過後,祈修始終沒有等來對方的回答,反而被自己強行藏在身後的阿元開了口:“認、認識。”

阿元有些發懵,白日裏見到的那人出了什麽事不成?他怎麽會等在此地?難道是專程來找他的?可是,叔父……

祈修抱拳,向百裏郗拱了拱手,而後說道:“少俠,在下有急事要辦,恕不奉陪!”

百裏郗略有深意地凝了一眼兩人身上背的包袱,擋在兩人身前的腳步沒有要移開的意思。唇角微勾,又是一副惑人的模樣。

正在逃亡中的祈修可沒時間研究百裏郗的表情惑不惑人,他目前最想做的就是迅速將眼前之人解決掉,拖得越久對他和阿元就越不利,心思微動,袖中暗藏的短劍立刻露出屬於它的森寒銀光,並且緊貼著百裏郗的動脈。

“若是再不讓開,休怪我不客氣了!”刀刃進一步逼近,劃破了百裏郗頸部的皮膚,滲出絲絲殷紅。

“你們以為連夜逃離就能擺脫祈家人的追殺了嗎?”早在聽到祈修說起祈家人時,百裏郗就暗自留意起祈修滿臉憎恨、仇怨的神情,想來以此為突破點最好不過。

祈修孤疑地望向百裏郗:此人究竟是何意?還有他是從何處得知祈家人追殺他們的事情?難道白日裏跟隨他們的人就是他嗎?

“你究竟是誰?我不管你究竟在打什麽主意,現下我們二人必須離開此地,還請少俠莫要再繼續糾纏,不然,背負在我身上的可就是一條人命了!”一隻手臂緊緊鎖住百裏郗的身子,另一手仍不放鬆持著短刀的力度。

“其實你們可以不必選擇半夜遁逃!”百裏郗輕飄飄的一語卻引來阿元和祈修的一致回望。

月亮撥開層層疊疊的雲霧,將銀色光華灑向大地,原本的昏暗的光線漸變明晰,不遠處的草叢裏蟲鳴聲聲,為有些寂靜的夜平添了幾分情趣。僵持著的三人在無聲中對峙,模模糊糊的交談聲讓人聽不真切,不多時連模糊的聲響也消失不見。

翌日清晨,帝凰剛踏出房門,百裏郗便迎了上來,四目在一刹那的交匯過後,默契地調轉了視線。

“已將他們收到帳下。”一晚上的輾轉反側,使得眼圈處沾染上了淡淡的黑色陰影,泛著微紅的血絲充也攀爬進了眼睛。

“好。”帝凰沒有去問他用怎樣的方式將兩人留下,也沒有去問那兩人究竟背負著什麽樣的血海深仇,她相信他就如相信自己一樣。

見帝凰抬步要走,百裏郗急急扯住了她的衣袖,緊攥在手心,被扯住衣袖的帝凰回眸,深睇著麵前這個神態略有些頹廢的男子,等待他開口。

百裏郗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個深呼吸過後,才緩緩開口:“帝凰,我百裏郗鍾情於你!”

帝凰的心頭苦澀與甜意混合,一時間竟被百裏郗的告白弄得啞口無言,猶記得她昨天才那樣狠狠傷害,今日這個男子竟將話說開,原本帝凰以為百裏郗的愛是內斂與深情並重,現在才知道他的愛高調而張揚。

“若我不是帝凰,不是你記憶裏的小兔兒,你還會愛嗎?”帝凰索性把話說明,總這麽懸著對誰都不好,更何況麵前這個男子她一點兒也不想傷害。

“小兔兒……嗬嗬,我的小兔兒早就消失在那個皇宮裏了吧?而帝凰也早就變了不是嗎?我知道你不是她,卻總把你當成她,是不是不曾遇到便好了?”兩滴清淚無聲滑落,滴在帝凰白皙的手背上,淚的滾燙引得帝凰下意識握了握手掌。

“百裏郗,抱歉,我終究不是她。”是了,不是她,不是帝凰,不是帝闕國的皇女,她隻是異世的一抹幽魂、她隻是楚子瑜而已。即便進入了帝凰的身體、承襲了她的身份地位,卻無法延續她的感情……

“明日我會離開,你、你自己小心!”最殘忍的事情依舊要被揭露,傷疤再次鮮血淋漓,在皇宮裏是,在這裏也是,或許,他消失一段時間才是對雙方最好的交代。

帝凰點頭,將百裏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離自己的衣袖,轉身快步離去。

隱在暗處的霧渺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抓狂,站在一起那麽般配的璧人為什麽要選擇互相傷害?若說主子對百裏郗無意,霧渺自然是不信的。能讓一向一沾床就無法直立行走的主子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人不是百裏郗還能是旁人不成?

況且主子在她說起霽月公子的名字是便矢口否認,那豈不是說明百裏郗有很大的機會俘獲主子的芳心?現下突然離去,百裏郗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還沒等霧渺數落完畢,兩位主角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藏身樹後的霧渺在數次搜索無果後,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棄:“算了,算了,主子們的事情,我這個外人可插不了手,頂多是跟著瞎著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