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惡堂主米又尼父子,發動義舉的這一文一武兩大俠士,獲得當地群眾“朝聖式”的狂熱崇拜:縱觀整個小鎮,老老少少全成了追星族。男的追著想給一脈提鞋;女的搶著要給消逝做妾。

當日,男男女女皆化身歌舞團,滿大街的人載歌載舞,歡度勝利嘉年華。

酸梅鎮的居民一而再、再而三地強烈請求,要一脈和消逝留下來當他們的正副鎮長。往後他倆不管吃喝拉撒睡、玩樂旅遊爽,一概花銷皆由百姓全額供養。

如此盛情款待,一脈著實消受不起。他費了好大一番唇舌解釋,鎮民們這才會意——他倆之所以詢問前往阿斯瑪平原的捷徑,是要到戰地抗擊無名軍,做革命英雄!事關重大,百姓們沒敢再多加慰留,一致同意放行。

為表謝意,鎮民們推薦了一名擁有多年駕齡的本地司機,又貢獻出末悉尼的那部高級跑車,夾道歡送他們離去。

小鎮通往外地的道路崎嶇不平,坐在上千萬的豪華跑車裏仍不免顛簸晃**。當車輛行駛至最難走的坑坑窪窪的路麵,感覺近乎牛車,搖搖晃晃,東倒西歪。

這麽一折騰,消逝麵容一陣青、一陣白,幾欲嘔吐又怕招人取笑。顧及顏麵,他兩手捂住嘴巴,極力掩蓋自己的暈車症。

一脈不好關心夥伴,擔心適得其反,有損消少俠的麵子。一脈心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盡情品味坎坷旅途,未嚐不可。他好比倒臥在搖籃內的嬰兒,充分享受搖晃帶來的快感。眼皮加重,一脈差點沒進入夢鄉。為了鎮住體內的瞌睡蟲,他就路況問題向司機打聽。

師傅說,上頭的有關部門幾年內,前前後後一共撥款催促71次,發下來的經費數額可觀,累積起來足夠把路修到鄰國。可每一筆款項經過各縣市堂口的“圍標”,講難聽點就是逐級抽成,常常給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上麵派人下來視察,下邊有對策奉上:愛財者,懷揣真金白銀歡笑歸去;好色的,香車美女送到家裏;唯一的一個正人君子,據說是文曲星包龍圖轉世下凡,被本地黑幫派人打死在半路上了。司機指著路旁的一間土坯搭建的茅廁,說:幾年弄下來,他 媽就建了一間廁所。

師傅開車閑聊,車子左搖右擺。按這車的效率,幾分鍾就能到達的路程,卻費了老大一番功夫才駛到。跑車停靠到一株柏樹前,樹蔭下立了塊告示牌,上標地名“水果村”。

一脈愜意地下車同司機道別。迫於師傅要走,消逝不得已挪動疲軟的身體,鑽出車門,蹲在地上大作深呼吸。

要走時,師傅知會一脈:此處是位於酸梅鎮十一公裏外的水果村,通往阿斯瑪平原的首站。該村有條密道,可通往鄰近阿斯瑪的自然部落,那是他們此行的必經之路。

一脈揮手目送跑車遠去,轉頭一覽該村莊滿園遍野的果樹。

水果村,這的土地肥沃,盛產水果。但也就是這塊寶地,居然養育出一群沉溺奇風怪俗的村民。生活在這裏的人非常迷信,十分敬畏和尚。

僧人在當地具有非同一般的權力和威望,幾乎等同於村裏的父母官。但凡村子發生民事糾紛或有關世俗禮節事宜,一律要請廟裏的和尚前來裁決主持。大至偷搶拐騙、打架鬥毆,小至婚喪喜慶,皆由僧侶一手包辦。不隻如此,和尚可用神佛名義拘禁、刑罰,甚至處決村裏的人,無異於地方上的土皇帝。

水果村的村民曆來膽小怕事,普遍自甘下賤。他們自認,生來就該低人一等,偶爾遇到本地的村民跟外地人起衝突,其他村民非但不維護同鄉人的利益,反而會胳膊肘向外拐,去吹捧外人。

因此,水果村的村民老受外人欺負。外地人三五成群便敢到村裏來耀武揚威,見了不順眼的人張口便罵、抬手便打,乃至沿街敲詐勒索收取保護費,都司空見慣。

積弱的民風遺禍後世,村裏的百姓自幼養成一種膽怯退縮的習性,社會風氣低迷墮落。他們認定自己惹不起外人,滿懷“鴕鳥心態”,遇事總以躲為先。鄰近村莊的小孩打架,不分是非對錯,賠禮道歉的必定是水果村的孩子。不諳世事的小孩開頭不怕,隻怪他們成熟年長的爹媽懦弱成習,又加深傳染給子孫後代。

這個村子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酷愛說三道四,把捕風捉影得來的八卦傳聞加油添醋的說成一出戲。阿三家的女兒裙子穿短了,村民就能描繪出一部**銷魂的言情小說;阿四家的男人放了個屁,村民能把他說成是罹患不治之症……

當地最叫外人嘖嘖稱奇的傳統,莫過於“一妻多夫製”了。

該村凡有兄弟數人的戶籍,均係一家兄弟共娶一個老婆。已婚婦女衣服上的條紋象征丈夫,條紋數越多,代表老公越多。水果村的人素來以多夫多婿為貴,村民們對配偶多的女子推崇備至。他們的思想中,女人多夫便是有福。

正因為這項特異風俗,以及上述惡習所衍生的諸多原因,導致水果村土生土長的孩子長大成人以後,多半選擇外出工作。他們一旦在外地紮了根、過上安穩的生活,絕大多數就此不再踏足家鄉一步,甚至跟至親家人老死不相往來的都有。

水果村外圍,大麵積的果園占地六公頃,遠有青山雲霧彌漫,適合種植茶葉,近有慢坡流水蜿蜒,養的魚蝦肥美。園林內無處不是姹紫嫣紅,累累朱果仿佛豐滿美人,低垂了枝幹,快要拖垮枝頭。隨便走到哪均聞得到令人神清氣爽的果香,味道獨特而誘人,都有點不真實了。

一脈與消逝初初窺得果園美景,便忘卻塵世的煩憂瑣事,暢快地在村外的果園內漫步閑逛。兩人滿懷閑情逸致,東走西逛,沒多久就瞧見一老農在登梯上采摘枝頭的朱果。既為結交當地人好前去阿斯瑪平原,又有好奇心驅使,一脈和消逝隨即走近樹下,與老農攀談開來。

“老先生,您摘的這是哪種果實?我怎麽從未見過?”一脈問。

老農偶遇生人本就顯得怯弱,又見消逝神情冷峻,一身裝束頗似武者,不免害怕得緊!他僵住了好久,才帶著一臉恐懼從登梯上爬下,遞出兩枚朱果,吞吞吐吐地說:“你…們……嚐嚐。”

一脈和消逝不解老農為何如此驚恐,仍是接過了果實。他們各自瞧了瞧手中的果子:這種朱果長約五寸,狀似鴨梨,外有暗紅色的粗糙外皮,剝開外皮,裏頭果肉芳香四溢,極為誘人!他倆輕咬一口,即刻洋溢滿嘴果香,果肉更是鮮甜甘美,叫人回味無窮。

“老丈,這果子叫什麽名?太好吃了!”一脈又問。

“這叫傷風果,我們又稱它為‘害人精’。這鬼東西在治療傷風感冒方麵頗具奇效,一吃即好,在外地能賣出天價,要上流社會人士才吃得起。不過,‘害人精’所帶來的壞處也不小。最讓人頭痛的一點,便是住址鄰近種植園區的人家容易生出畸形兒。

“每到果香流行時節,出世的孩子基本逃脫不了厄運。本地眾多父母為此苦不堪言,沒人願意栽種這種鬼東西。可天公作孽,我們村子附近的水土又特別適合這種果樹生長……”老農話說不下去了,象是有難言之隱,臉上布滿了憤恨與無奈。

一脈追問:“既然害人,你們怎麽又種了?我聽您話裏的意思,不象是為了一己私利啊。”

老農搖頭歎了口大氣,四處張望確定四下無熟人,方怯生生地訴苦:

他們這一帶前幾個月出了個膽大妄為的惡僧。僧人法號定遠,使得一手好棍法,三鄉五裏的人沒有不畏懼他的。定遠和尚最近勾結了一個名叫大衛的富商,二人狼狽為奸,出低價強迫村中果農出讓土地,用來種植傷風果。若有農民不肯賣地,無法無天的和尚就抓他們的老婆進寺廟侍奉菩薩,所以沒人敢反對。

“‘和尚抓村民的老婆侍奉菩薩’?”一脈加重語氣強調了這句話,問:“這是何道理?”

“你們外地人有所不知。”老農臉似苦瓜,說:“我們本村人有‘三大同’——頭一同,都不愛惹是生非;第二同,都有虔誠的宗教信仰,好供奉神佛和尚;第三同,都保持一項延續多年的‘一妻多夫’習俗。”

老農講完本地的奇風異俗,驚見一脈麵容閃過一絲詭譎微笑,當下心裏直發毛:這小子笑得如此陰險,莫非他們是定遠派來偵查民情的探客間諜?要真是,我這條老命恐怕要畫上休止符了!

“老丈,不瞞您說,其實我是個醫生,而且專門治療這種‘膽小怕事之症’。”一脈戲謔式地稱,“我這人向來一飯之恩必償,睚眥之仇必報。既然我吃了你們的果子,就該報答你們村裏的人。您立刻去召集村民來果園,我為你們‘治病’,保管藥到病除,永不複發。真的,不騙您。”

“這……”老農左半邊臉寫著狐疑,右半邊臉刻了猶豫,看來很是為難。當一脈在他麵前舉起左手,變成一把電鋸時,老農瞬間兩眼發直,整個人傻了將近一分鍾!一脈本想喚醒他,對方竟似蒙神旨意,狂呼:“佛祖顯靈啦,派天神下凡啦……”

他喊得嘶啞,慌慌張張地跑進村裏叫人。

“消逝,我們倆攜手把這片果園裏的果樹砍個精光。”一脈果斷提議。

消逝默然,不解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