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夜瑾默來回踱著步子。想起之前華世清曾說過:是養了很久的珍貴的花,請陛下務必接受。又想到昨夜,華顏遞給他一封信:久所重養花,慎受贈!——華世清。

他當時還驚訝,原來華世清所講的那朵花正是華顏。但一想到,她是皇祖母推薦的人,心裏不免有些憤懣。

“陛下,院史寧大人求見!”殿外傳來稟報,緊接著寧保林風塵仆仆地進來,朝地上一跪:“陛下,微臣寧保林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夜瑾默背對著他,負手立在窗下。“這次,華顏進宮是太皇太妃,廂官華世清還有通政院院史寧大人…”他頓了一下,轉向仍跪著的寧寶林道:“左派的合作吧?”

“陛下,可是那個”寧寶林一陣哆嗦,支支吾吾。

夜瑾默輕笑:“不用那麽慌,顏兒和朕的結識在前,你們的謀事在後,狀況也不算有太大出入。”

寧寶林那雙老奸巨猾的眼珠子,直打轉。“其實,微臣還一直擔心陛下會誤解臣下的意思呢。陛下能如此體諒臣下的用心,真是惶恐!”

夜瑾默轉身回到禦案前,才意識到寧寶林還跪著,忙讓他平身。坐下抬眸,看著日益蒼老的寧寶林,嚴肅地說道:“朕不希望右派的勢力日趨強大,雖然不能原諒右派政黨曾向朕挑釁的事情,可朕還是需要能牽製右派的可靠的左派。如果直接給核心要職,右派就會反對,所以當務之急,先在處理伊烏問題的部分上騰出個都丞旨職位來,應該會好一些。等到時機,朕會再給你鞏固地位。”

“臣惶恐!”寧寶林緊蹙著兩條稀疏發灰的眉毛,既然陛下都這樣說了,就算心裏不服,也不能發作。“那就可以了,你退下吧!”

“是。”兩日後,華顏冊封為正六品貴人。當然,這是皇後下的旨。夜瑾默得知此事,許久不曾踏入的鳳鸞殿,破天荒的熱鬧了起來。

“朕給你權力,請你幫忙,你怎麽才給顏兒一個貴人的頭銜,你不覺得這麽做是在欺騙朕嗎?”南允姝一時無力反駁,本想著他能主動來到鳳鸞殿看她,卻不知竟是因為那個女人的品階太低,他來質問她的。

“你怎麽不說話,真當朕是聾了,還是瞎了?”夜瑾默怒瞪著深幽的眸子,步步緊逼。南允姝步步後退,終於退到牆角,無處再退,才無奈解釋:“華宮人因為身份低微,給正六品也是臣妾千思萬慮才決定的。”

“小安。”候在殿外的小安,聽到夜瑾默再叫自己,麻利地跑進鳳鸞殿。

“陛下。”

“擬旨,民女華氏,有才有德,品貌雙全,深得朕愛。晉封正三品貴嬪,賜號歆。”

小安聽完,小心瞥了一眼傻站著的南允姝。此時,她目光呆滯,眼神渙散,猶如一個被厭棄的怨婦。

“是,奴才這就去擬旨。”

“好了以後,直接送到皇後這裏,由皇後代替朕宣旨。”夜瑾默不看她,譏諷地說完,大步流星踏出殿外。

南允姝好似被人抽幹了精氣一般,軟軟地倒了下去。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宮女魚貫而入,將她扶到榻上。

“任何人不要對太後說,本宮不適,不然後果很嚴重。”慘白的小臉強撐著說完,重重地睡了下去。宮女們麵麵相覷,無奈地搖搖頭。這位不受寵的皇後也真是夠慘的,有權力又如何,陛下不愛你。

昏迷了半日,才稍稍好轉,整個人仍是看著像生了大病一樣,毫無血色,毫無精神。接受冊封以後,華顏在自己的宮殿凝翠宮安歇了。看著不太華麗的殿閣,她已經很滿意了。錦榻、紗幔、瓷器、壁畫等,這些都是成為了陛下的女人才能得到的。如今她終於如願以償,雖不是最好,但已經很知足。這些都是給那些說賤民什麽都不能做,不能喜歡任何一個人的那些人看。她在陛下跟前粉碎他們,改變他們對賤民的看法。隻一天,華顏從正六品貴人一躍成了正三品貴嬪,還被陛下親賜號:歆。

歆,又如歆美的意思。可見陛下對他之寵愛已經超越了她的想象。這一消息,一時傳遍整個皇城。南德泓直接跑到後宮質問自己的女兒。“娘娘,絕對不能讓那個女人回到宮裏。”

“都已經結束了,不要再說了。”南允姝的氣色稍稍得到好轉,本已經很煩躁,不想父親又給她添堵。

“怎麽會結束?如果那個女人進宮,那就不是結束,而是紛爭的開始。”南德泓不依不撓。

“本宮不想再因為這個事情讓陛下分心,這件事本宮會看著辦的。”南允姝的不耐煩,南德泓發現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麽快就向著自己的夫君了。他亦不再說什麽,隻好沉默。

這時,從殿外進來一個宮女,垂首上前。“皇後娘娘,太後傳您過去。”南允姝看了看南德泓,又看向那宮女,緩緩道:“回了,就說本宮一會兒就去。”

“是。”既是太後傳喚,南德泓也不能再多逗留,隻好先行告退。

南允姝做了簡單的打扮,就往長壽宮去了。一進殿,就看到南馨坐於主位上,臉色明顯的不好。南允姝款款上前,行禮。“臣妾拜見母後,願母後永遠康健。”

南馨不悅地瞥了她一眼,問道:“皇後,怎麽可以隨便讓那個女人進宮呢,你怎麽能這麽做?”來的路上,南允姝就已猜出大概,太後突然傳喚,無非就是因為華顏。

南允姝淡淡開口:“體察陛下的苦心。讓陛下沒有不便之處,才是作為皇後的任務所在。陛下希望如此,臣妾怎能視而不見。”

南馨氣的說不出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現在,歆貴嬪是後宮的人,臣妾會好好管教,請母後放心。”

南馨泄氣,閉了閉眼,抱怨道:“放在宮裏都覺得不放心,怎麽還能讓她做了正三品貴嬪呢?皇後,你這分明在惹禍上身。”

南允姝毫不在意,極力辯解:“臣妾身為後宮之首,這是第一次處理事務。臣妾會好好管理後宮,不會讓其出現問題。請您放心讓臣妾去管吧!”她的態度突然轉變,讓南馨徹底無語。

禦書房,夜瑾默將南德泓送去的奏折一一蓋了印章,才對著南德泓說道:“這次上報的人事改編案中,還有一個想要安排的人。”

“陛下請說,臣會去安排。”南德泓突如其來的順從,著實讓夜瑾默很意外。

“近來由於國境邊陲總和鄰國伊烏有些摩擦,朕覺得還是應該把事情交給數十年間負責與鄰國糾紛案的寧寶林。”

“不過,陛下,寧寶林可是曾威脅陛下性命,壟斷朝政的左派那邊的人啊!”

“雖然是左派的,但他未曾參與文修的謀反,而且也沒有身居要職,隻是和鄰國打交道的官員而已。”夜瑾默挑眉,故意把事情說的更加平緩。

“在到處都是右派的朝廷之中。還是穿插一些像寧寶林那樣的左派。那樣看起來不是更好?”

“好吧,臣照陛下的吩咐去做。”縱然有不滿,南德泓也隻能忍氣吞聲。隻因,他那身處後宮,不受寵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