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外麵傳來通稟:“陛下,國丈到了。”

“叫他進來吧。”

南德泓進來,四隻眼睛同時朝他望了過去。緩緩走近夜瑾默,掬身行禮。“參見陛下!陛下,臣為了把事情辦好,來晚了。”

此刻,南德泓顯得極其誠懇。

“事情辦好,是說成功了嗎?水牛角得到了嗎?”夜瑾默向來隻看重結果,不理會過程。他說的時候,眼神有一下,沒一下地瞟向另外二人。“已經確保您說的數量了。”話一出口,引來華世清和寧保林的驚訝。

“華世清怎麽好像是病怏怏的樣子呀?”南德泓故意調侃奚落。

“我已經成功完成了,會製作風元最棒武器的水牛角交易。”華世清雖然跪著,仍不甘示弱,奸笑回應:“怎麽會呢,小的隻是因為在陛下麵前,無法那麽無禮的站起來跳躍。”他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時刻注意著那抹明黃。

南德泓無力回他,隻能氣的幹瞪眼。

深夜,明湘苑的後院,寂靜無聲。隻有北宮煜一身黑色華服負手立在月光下,因是背著光,無法看清他麵上的表情。在他不遠處有兩個小廝守著一車用布遮蓋著的箱子。

不一會兒,便見管事雪香領著一身便服的南德泓朝著這邊而來。

“跟約定好的沒有誤差吧?”南德泓走近,便問。

“那當然了,這是第一次交易怎麽能疏忽呢?”北宮煜轉身,調笑。硬朗的麵上,盡是紈絝的神色。“水牛角在哪裏。”南德泓直入主題。北宮煜揚手,小廝立刻掀開遮蓋的棉布,打開了木箱子,裏麵無數的水牛角顯露在人前。

“首先是第一批貨品。”北宮煜環抱於胸,介紹道。南德泓走近前,伸手從箱子裏拿起一隻水牛角大量一番,大笑道:“華廂官,這次完全被套進去了。”

“那麵見皇帝陛下的事情也算成了,是嗎?”北宮煜借機提醒。不想卻遭到,南德泓的一番嘲笑:“你這種做買賣的人,有什麽必要見陛下呢?你需要的東西是什麽,我都會讓你滿意。”

北宮煜不惱,回他。

“我沒有需要的東西。”

“風元,可是個國法非常嚴謹的國家。你這樣的生意人,怎麽可以見陛下?”

又是一番諷刺,北宮煜默不作聲,卻突然從旁邊燃燒著的炭盆中拿起一個火把,扔進了裝有水牛角的木箱子裏。

水牛角遇火,立刻燃燒起來,嚇得南德泓連忙後退。

“你在做什麽,這麽珍貴的東西,還不快熄滅這個火。”南德泓一時間慌了神。

北宮煜則不緊不慢地說:“隻有把事情弄成無可救藥的局麵,大人才會把我帶到陛下麵前,不是嗎?”南德泓看看他,看看火。“讓我麵見陛下。”北宮煜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向南德泓。

“這個,這個……”南德泓猶豫了,抬頭見北宮煜正望著他。

“嗯?”

“好吧,我答應你。”南德泓終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華世清自宮裏回到府裏,直接走進了書房,摔碎了所有東西,卻還是無法消怒。跟在後麵的華櫻隻能默默看著,不敢上前插手。

“北宮大人到底是什麽人!關於他的所有消息,哪怕是他頭上的跳蚤,都要查個一清二楚,報告給我。”

華世清大喘著氣,吩咐身後的華櫻。華櫻冷眼瞧著,對其衝動的行為,極不滿意。

“叔父,你也真是……既然是能一手掌握伊烏朝廷的人物,能會留下蛛絲馬跡嗎?這次的水牛角的事情也幹的非常漂亮。”

“哼!”華世清悶哼一聲,一把掀翻書案。華櫻仍不攔,繼續說道:“說是在明湘苑一個叫紅菱的煙花之地的女子那裏住下了,我會派人去調查的。”

“一開始,聽說他的名字的時候,就覺得感覺很不好。真是倒黴!”華世清惱怒地咒罵。

夜深,薑宅。

一男子飛身持劍由窗子內而出,在院子的平地上站定。隨即揮劍而起,一身黑袍,隨著身體的來回竄動,顯得衣袂飄飄。滿頭青絲淩亂地在風中飛舞,冷峻的麵龐在半遮麵的發絲中露出一雙精亮的眼睛,猶如黑夜裏的鬼魅一般。

他是北宮煜,隻有深夜時分才會來這裏。

那場大火,讓他失去了娘,失去了顏兒,失去了家,失去了一切的美好。每每深夜,噩夢一樣的火勢侵蝕著他的思想。隻有不停地練劍,才能趕走這可怕的回憶。我已經收購了第一批資產。母親說過,經商隻要有頭腦和手段就可以。謝謝你,黎昕哥哥。顏兒,為了能掌握找回你的能力,我一直在變的強大。

可惜時間過了那麽久,我還是沒能找到你。飛身一躍,劍尖狠狠地戳到地上,北宮煜單膝跪著,握著劍柄的手直發抖,狠厲的眼神隻盯著某一處,咬緊牙關,忍受著身心上的痛楚。

次日,夜瑾默下了早朝牽著華顏在和雅居的庭院裏散步。對於,水牛角一事,華顏早已有所耳聞。

“陛下,妾身有點意外。”

“為什麽會把事情交給南德泓是吧?”夜瑾默不等她說明,就已猜出大概。“是呀,人參交易權就要轉到他手下了。”華顏有些擔憂,夜瑾默安慰她。“權力本來就是分給兩政,讓其競爭的。南德泓和朕,雖然在政治方麵是對手,但是偶爾也需要扔點好處,哄一哄他的。”

“那這次是給他一個胡蘿卜代替葛根嗎?”華顏俏皮打了比喻,引得夜瑾默一陣好笑,無奈搖頭。

“他還沒有如此進入我的手心呢!”他喚她一聲,突地站定,麵對著她。華顏規規矩矩站著,抿唇笑著回應:“是,陛下。”

“你知道最好的君王是什麽樣的嗎?”夜瑾默溫柔地看著她,寵溺地問。華顏美眸流轉,思考了一下,說道:“那個,應該是被大臣尊敬和羨慕的陛下吧?”

“尊敬和羨慕?”夜瑾默掩飾不住地笑意,更深了。“隻要從百姓那邊得到就好,要是沒了朕一刻也不能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君王。朕給予的官職,給予的俸祿,下的命令;要因為朕的一句話,讓他們又哭又笑,才能算是成了最好的君王。而且還有一個觀點,一定要樹立在大臣心裏。”

夜瑾默說這一番話的時候,沒了先前的輕鬆愉悅,反而麵色有些凝重。

“要樹立在大臣的心裏,那是什麽?”華顏不自覺地也是跟著緊張了起來。

華顏秀眉微蹙,不解。

“大臣要知道恐懼君王和君王做出的選擇,那才是朕認為的最好的君王。”夜瑾默說完,垂目自己樂了起來。許是見華顏緊張的神色,不覺好笑。

“看來,是朕跟你說了太嚴肅的問題。對了,嶽母什麽時候還會進宮?朕還想聽聽你小時候的故事。”

聽到他這麽說,華顏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鬆了一口氣。

夜瑾默牽著她,不快不慢地走著。這畫麵好似一對無憂無慮,纖塵不染的神仙眷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