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明殿,皇帝寢宮。
宮女們正伺候夜瑾默更衣,突然他開口問了不遠處候著的楊司設:“上次,朕穿的那件木棉上衣呢?”楊司設低首回應:“因為不是宮裏,所以……”
“所以,扔了嗎!”夜瑾默的聲音突然變大,淩冽的眼神瞪著楊司設,嚇得伺候的宮女連忙後退。楊司設一陣哆嗦:“沒有,奴婢命人洗幹淨保管了。”聽到她這麽說,夜瑾默那張冷臉瞬間升溫,露出難得笑意。“好,朕今天要穿那件。”
與我這樣卑賤的人立下的約定,你曾不屑一顧。與任何人的約定,我都不會不屑一顧;不管那人的身份是卑賤還是尊貴。那日的對話,如今仍是曆曆在目,縈繞耳畔。等那件上衣拿來,宮女們一件一件地伺候他穿完這繁瑣的錦服,最後套上繡著龍紋的坎肩。一切就緒,宮女退下。
夜瑾默將一柄匕首放進了衣袖,因為今日是文太師的生辰宴,他既出席就要提前做好防範措施。不多會兒,夜笙歌一身青色錦服出現在殿裏,夜瑾默背對著他。夜笙歌走近了,才俯身行禮:“陛下。”
夜瑾默仍背對著他,沉聲問:“餘飛還沒到嗎?”夜笙歌麵色凝重,完全沒了先前的底氣:“還沒有,還沒有消息。”夜瑾默鎮定自若地說:“直接闖進文修的家裏吧!應該是很早有聯絡的。”
“早就有聯係,也有烽火告知已經出發了。”“若生辰宴結束之前還沒有到達,就真的生死難料了。”
此刻,他也隻能賭上一把了。贏,這江山就還是他夜瑾默的;反之,這天下就要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太師府,早已安排妥當。不僅周遭埋伏死士,連府裏的家仆都換上了士兵。府內陸陸續續有官員進去,肅王和華世清也一起進去。然而他們早去卻是另有陰謀。肅王起草了一份聯名狀,隻要在上麵簽下名字的便是反當今聖上的。
可是,臨到華世清簽名的時候,卻被直接忽略。因為他的官級太小,沒有資格簽聯名狀;然而,就是因為這一點才導致了造反失敗。夜笙之握著手裏的聯名狀,欣慰地說:“本王就當做你們跟本王齊心協力。”
“太皇太妃知道嗎?”夜笙之冷笑:“何必讓宮中的人先知道,再加上今日都沒有參加宴會,選擇是有可以選的時候才能做的。皇宮裏的狀況,馬上去了解一下就可以了。”“那麽有何計策?”
“答案在項莊。”所有官員的視線都落在了文修的兒子文冠有的身上,他繼續說道:“在建立一個國家之前,對於稱霸天下的項羽和劉邦相互爭鬥的時候,項羽的手下項莊,他曾設宴邀請劉邦表演了劍舞。”
這時,外麵有人來報:“陛下到了。”
聚集在屋裏的官員們才匆匆聚到大門口,假裝迎接聖駕,卻個個心懷鬼胎。看著跪倒一片的眾官員,夜瑾默的臉色黑的像鍋底一樣,半天才讓他們起來。
“陛下駕臨,臣等深感隆恩!”站在最前麵的文修說著感激的話。夜瑾默瞟了一眼後麵站著的官員,除了肅王以外全部是朝中重臣。不禁自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是朝廷,可以深切地體會到,飛鳥都能打下來的太師的生辰宴,是多麽的隆重。”眼神略到肅王身上,他的視線始終撇向別處,似是很不願意看到這個坐了皇位的皇侄。
“久違了,肅王皇叔。”夜瑾默似笑非笑地朝他望去。夜笙之的眼睛這才轉向他,夜瑾默對他說著客套的話:“這段時間皇叔很少到宮裏去,朕也甚是想念,不想竟在這裏見到了皇叔。”
“朝臣和本王若都要進進出出皇宮的話,會有點亂。景王不是一直在守護陛下嗎?”他的話裏透著酸酸的味道,站在夜瑾默身邊的夜笙歌禁不住插話:“王兄說笑了,王弟豈敢守護陛下,隻是想和陛下說說閑話而已。”夜笙之聽了,臉一陣白一陣青,也不好發作,隻好笑而不語。
空氣中透著尷尬的氣息,文修打破僵局,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請進,陛下。”夜瑾默點頭,眾官員忙讓出一條路。宴場設在府院內,場地開闊,早已布置妥當。夜瑾默在上首就坐,景王和肅王,文太師分別坐於夜瑾默兩邊,官員分坐下首兩邊。
坐在夜瑾默旁邊的夜笙歌一眼瞥到了屋角的華世清,他怎會出現在文修府裏?夜笙歌在心裏犯嘀咕。
“今日陛下駕臨我父親的生辰宴,再次跪拜感謝陛下的恩典。也非常感謝來參加我父親的賓客們。今日為慶祝父親的壽辰,作為兒子的特準備了劍舞。”文冠有立在一旁,對著眾人說道。文修和肅王交換了一下眼神,然而這一幕被夜瑾默的餘光看了個正著。
“宴會即將開始,希望能盡情地享用!”文冠有說完,立刻從別處走來五、六個女子,個個一身勁裝,輕紗遮麵,手持長劍。夜笙歌和夜瑾默叔侄倆交換了眼神,另一邊的夜笙之朝他們不善的瞥了一眼。大鼓一響,那些女子拔了劍稍,擺好了舞姿。大鼓再想,她們開始揮動劍刃,表演起來。看著錚亮鋒銳的劍刃,夜瑾默犀利的眼神微迷了迷。夜笙歌端坐著,看了一會兒,並未看出什麽異樣,不覺扭頭朝華世清望了去。華世清朝他深深一笑,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退了去。
夜笙歌瞬間會意,悄悄起身,隨他而去。大家還沉醉在劍舞的表演裏,誰都不曾發現景王中間離場,就連最近的夜瑾默亦是。夜瑾默看著場內,那些女子舞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劍舞,始終看不出有什麽古怪。華世清立在湖邊看著湖內平靜地湖麵,想起那日見到的陛下以及華顏進宮的畫麵,猛地長出一口氣。既然不許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給你們從中破壞。
夜笙歌好一會兒,才找到立在湖邊的華世清。默默在他身側站定,華世清扭頭看向他。“景王爺怎麽來這裏了。”夜笙歌忙打起了哈哈:“有沒有小解的地方,本王有些內急,所以中間離場。你也是為了方便才出來的吧?那一起去吧!”說著,就要拉著華世清走。華世清忙掙脫開來,拍掉他抓著自己的手。
夜笙歌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會錯了意。換了語氣,輕浮說道:“本王知道你跟肅王有來往,但是沒想到跟朝廷的重臣還有聯係。真是了不起的人脈。”他指的重臣是文修文太師。
“王爺過獎了。能看的起小民的,還是隻有景王爺啊!”華世清阿諛奉承說道。
“是嗎?聽說你會為對你有利的人付出性命。”華世清臉色白了又白,像是做好不好的事被人拆穿一樣。
夜笙歌早已看透他的不自信,忽又改口:“但也不是叫你拚命的意思,要是有話要講,就痛快地講出來吧?反正你我已經是揭底的關係。”
“王爺……”華世清還在堅持,夜笙歌繼續用話激他:“不知道即將會發生什麽事情嗎?你我都是跟著形勢走的人。但是,總想起你。”華世清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知道項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