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夜瑾默已經聽不到南馨在說什麽,腦子裏都是在鳳儀殿見到華顏的畫麵以及她的果決殘忍的話:讓我來宮裏的禁衛統領,對我來說是真正的男人;我在宮裏見到的人,隻是一位天子。

殿外,悄悄飄起了雨聲,將夜瑾默拉回了現實。

剛才還是萬裏無雲,如今卻是大雨磅礴。華顏全身濕透,還在水池裏洗衣,眼見雨越下越大,隻好一件一件撿回木盆裏。南允姝抬眸仰著,透過窗子,看向窗外,滿麵喜色。“在下雨呢。”南馨也望向外麵,欣慰地說著:“也該下雨了,要是再不下的話,真得舉行祁雨祭祀了,這場雨真是及時。”說完,樂嗬嗬地看向夜瑾默。

“是吧?陛下。”夜瑾默麵無表情,似在想什麽想的入神。“陛下、”南馨又叫了一聲,夜瑾默這才抬眸看著她。“多虧下雨,陛下的煩惱才又少了一些……”

話未說完,夜瑾默突然起身走向殿外。看著他的背影,南馨麵色瞬間沉了下去。

走在禦道上,看著綢傘下豆大的雨滴,夜瑾默的內心是崩潰的。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她們有沒有對她用刑。

“去查一下,早上在鳳儀殿被帶走的宮女,現在怎麽樣了。”夜瑾默站定,冷冷說道。

“聽說,發配到浣衣局了。”小安小聲回道。

夜瑾默沉默了一下,命令道:“不要跟著朕來!”才又抬步朝前走去。宮人似乎沒有聽見一樣,仍然跟著他的腳步。“朕叫你們不要跟著來!”夜瑾默站住,大聲嗬斥。小安驚恐著看著他,陛下冷著一張臉,寒氣逼人,顯然是怒了,小安心驚膽戰的站在那,不敢再朝前走一步。

夜瑾默冒著大雨,大步流星消失在雨簾中。到了浣衣局,遠遠地看見瓢潑大雨中的水池裏她還在忙碌著。走近,看著水池邊一盆盆衣物,夜瑾默心痛的無法窒息。感覺有人靠近,華顏直起身,看向來人,頓時愣住。一個站在雨中的地上,一個立在雨中的水池中,就難麽對視著。

久久地,他開口質問:“到底在這裏做什麽!”夜瑾默語氣裏,掩飾不住的怒意。華顏低眸,賭氣說道:“這裏是奴婢幹活的地方,陛下不能來這裏。”

夜瑾默因憤怒而變成了嘲笑:“幹活的地方?是叫朕不要靠近你幹活的地方嗎!所以朕靠近你一步的話,你就退一步是吧!”

“陛下……”華顏無奈,臉上已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你給朕講出來!”夜瑾默朝她吼道,頹廢地問:“你來找宮裏的夜瑾默,是虛言嗎?”華顏不改初心,執意說道:“我來見的人是我認識的禁衛統領,而不是陛下。”

“那朕對你來說,現在還隻是天子是嗎?”

“是的,隻是一位天子,一位皇帝。”

“為何,就算朕是皇帝,但是重複了這麽多的偶然,現在也應該當做命運了吧?為何還不承認。”

“因為我比任何人更了解,我卑賤的身份。”

“卑賤的身份有何用!朕到底怎樣才能接近你,天天隻想著借口,為了這種好笑的感情,做一些無謂的事情,而你卻用那種無所謂毫不在乎的表情,說你是卑賤的身份。”

“因為那卑賤的身份,成了不能靠近陛下的腳鐐和累贅,也不想因為那個腳鐐而被愛慕的人所拋棄。”淚水摻著雨水劃過臉龐,她毫不在意,內心卻似像裂了口子一樣,不停地朝外湧出熱乎乎的東西來。“誰說過要拋棄你,誰準許你那麽想的!”夜瑾默朝她嘶吼。

華顏委屈地低下頭去,喃喃道:“還以為您隻是禁衛統領,好不容易從宮外進到宮裏,可你卻是皇帝陛下。身份卑微的宮女,要想靠近一國之君,就算通過數百位宮人和內官,也不能靠近陛下。從宮外進到這裏,就算把之前的路都加在一起,想要靠近陛下的路還是很遠。比天高比地遠,就是陛下所在的地方,絕不能靠近的天就是陛下,現在明白了嗎?”

華顏越說越激動,甚至變成了咆哮。她從未這個樣子過,縱然以往再艱難,她總是咬牙忍著;如今,卻不行。

“現在朕對你還是不是真正的男人?還是一望無際的天,你要看清楚。”他說著,慢慢踏過了水池台,踏進水池裏,一步一步走近她。水浸透了他的龍袍,覆沒了他的靴子。他一把抓住她的芊芊玉手,霸道地說道:“看清楚了,那個你比作天的皇帝為你而崩塌。”說完,便吻上去,霸道且粗魯。華顏掙紮,卻是無功。最後隻得放棄,就那麽靜靜地站著,任由他的吻著,強烈而熱情。

“不能再讓顏兒待在宮裏了。”夜笙歌撐著傘走在禦道上,怒氣衝衝地直朝著浣衣局而去。與此同時,由長壽宮出來的南馨和南允姝也拐向了禦道。南馨因為夜瑾默的無辜離開,憋了一肚子的氣。

南允姝一直在身旁安慰:“陛下因為心氣不順才會那樣的,請您息怒!”得到寬慰的南馨,陰沉的臉色稍稍緩了下來。“那也是,在哀家說話的時候,他就破門而出去。你說,哀家的顏麵還往哪兒擱。”

夜笙歌到的時候,隔著浣衣局的門就看到雨簾中,二人相吻的畫麵。一個是他的侄子,一個是他愛的女子。手中的傘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半天回過神來,倚著牆壁,失魂落魄,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不知過了多久,夜瑾默才鬆開了華顏,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卻低垂著眸子,不去看他。夜瑾默伸手要去撫摸她的臉頰,卻被她無情躲過。

“奴婢,先行告退。”看著她疾走的腳步,他知道他再一次傷害了她。華顏抬手抹著臉上雨水摻著的眼淚,出了浣衣局的門時,聽到有人叫她。轉身,頓住了。“侯爺?”

夜笙歌欲上前,華顏突然後退,急忙說:“抱歉!”夜笙歌滿眼帶傷站在原地,華顏不敢與他對視,垂眸心虛地說道:“奴婢,還有很多事要做,很抱歉,先走一步了。”轉身逃也似地離開。

夜笙歌整顆心都碎了,原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原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這麽多天的日夜思念,換來卻是這個?夜笙歌站在雨中,徹底的崩潰了。

南馨走到重華門的時候,碰巧遇到寧氏攜著宮人而來。看到她,南馨除了不屑,再就是鄙夷。

“您來這裏有何貴幹?”南馨裝腔作勢地看著寧氏,笑道。“後院的老人,從後院出來是礙你眼了嗎?”寧氏說著,眼神撇向南允姝,極諷刺地說道:“別說冊封,甚至都沒通過甄選,怎麽能這麽頻繁出入後宮呢?”南允姝麵色微沉,低聲下氣道:“抱歉,臣女以後會自重的。”南馨則滿麵自傲地回她:“哀家這個婆婆還沒說什麽呢,怎麽太皇太妃還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