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恰似十五女兒腰

沈明濤一覺醒來,外麵天色已露曙光,心頭不由一驚,昨天夜裏……

見元靜姝身上的中衣有些微皺,正朝裏側臥睡得正香,沈明濤連忙悄悄在被褥裏摸了摸,果然摸出一方略微有些褶皺的雪白錦帕來,錦帕上滴著幾點血跡,經過了這一夜,已經有些暗色。

沈明濤不由長舒了一口氣;仔細想了想,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不過他是親眼看著元靜姝喝下了那杯酒的,這錦帕上的血跡,必然還是自己弄破了她那裏蘸上去的。

不過自己昨天到底還是被幾個遠房的族親灌了不少酒,有些喝高了,後麵的事竟記不大清了……沈明濤忍不住伸指輕敲了敲自己的頭。

元靜姝卻恰在這時候身形一動,轉過了身來,一眼看到沈明濤拿在手中的那方沾了血跡的錦帕,一聲羞呼,想坐起身去搶,卻又“哎喲”一聲,重新跌了回去。

沈明濤連忙含笑去扶她:“怎麽了,靜姝?”

元靜姝將大半張臉都掩在了被子下,避開了他的手,欲羞又嗔地輕聲囁嚅了一句:“身上好酸痛……”

小天在元靜姝腦海裏實在忍不住,擺著頭讚了一聲:“這演技!我給你99分,剩下一分留著不給是怕你驕傲!”

沈明濤這下半點疑心都沒有了,哈哈笑了一聲:“是我昨夜一時喝多了酒,孟浪太過了;以後不會了。”

將帕子壓在枕下,沈明濤揭開錦褥就下了床:“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去正院敬茶了。”

見沈明濤相信了,小天慨歎了一聲:“難怪以前聽說過,女人隻要下點功夫,就沒有男人不會被騙的。”

元靜姝一臉含羞帶怯地也起床洗漱了,腦海裏卻麵無表情地答了小天的話:“我以前怎麽沒聽說過,生活輔助智能會隨時化身彈幕吐槽?”

小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這個時空裏我是唯一能和你用同時代思維交流的人……造智能,要是沒了我,你難道不覺得人生會寂寞如雪?”

“我隻覺得你的彈幕吐槽像雪花一樣飄滿了我的腦海。”元靜姝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雪化了,我就被灌了一腦子水!”

想談人生哲理的小天被粗暴輾壓,蹲到牆角畫圈圈去了。作了新婦打扮的元靜姝腦中一片清淨,神清氣爽地跟在沈明濤後麵往正院走去。

才進了前院那道月亮門,走在前麵的沈明濤卻突然一頓,示意元靜姝退回月亮門裏,轉回臉時有些不滿:“沈福,這兩人怎麽……”

明知道今天是他和元靜姝敬茶認親的時間,沈福怎麽帶了兩個外男在這裏?

大管家沈福本來隻是想盡個禮節,把這兩位沈氏的遠房族親送走,沒想到會恰好遇上沈明濤,連忙躬身行了禮:“三少爺,三少奶奶。”

又上前一步低聲解釋了:“這兩位也是沈家的族親,一位名燁,族中排行十九,一位名延,族中排行廿三,算起輩分來三少爺你還該叫一聲族叔的;恰好今天要走,過來跟老爺辭行的。”

沈明濤依稀還記起,昨天晚上正是這兩人端著大碗敬了他好幾回酒,害得他洞房時竟醉得有些糊塗,幸好最後還是沒有誤事。

不過他自詡風度,不肯在人前失禮,讓元靜姝停在原地,自己走上前伸手輕輕一揖:“原來是十九叔和廿三叔。明濤此時還有家禮要全,恕我不能為兩位族叔送行了。”

身形高大頎長的沈燁客氣地回了一禮:“叨擾了幾日,這就告辭,不勞三少爺相送了。”轉身拉著沈延就往外走了。

臨出院門時,沈燁的腳步卻突然一頓,回首看了一眼;昨天晚上他真的想就那樣直接把她掐死,可是偏偏他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她卻什麽都不知道……

這一世,她什麽都還沒有做,性子又跟前世判若兩人,他再是恨她…一時卻是下不了手!

元靜姝今天已經作了新婦打扮,挽了一個朝雲近香髻,發髻兩側各插了一股如意金釵,中心是一枚鑲了細碎紅寶的填絲蝶戀花挑心,映著眉心特意點的一片朱砂桃瓣,耳邊垂的福祿紅綠料珠耳墜。

剛才一瞥間,已經教人驚豔,現在回頭看去,那嬌嫋的背影也勾得人心中如鹿撞不停。

隔戶楊柳弱嫋嫋,恰似十五女兒腰。

今天元靜姝穿的一身大紅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腰間緊緊束著玄色繡蔓草藤紋的寬邊腰帶,小胸脯鼓鼓的,細腰卻恰恰隻得一掐。

所以昨天她蹭著自己時,他差點又要著了她的道,恨愈深,何嚐不是因為愛愈切……

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刺人的目光,一直低著頭裝小媳婦樣兒的元靜姝心裏突然生出一股危機,脊背也有些僵硬起來,本來隻是裝出來的步履不適,倒是更顯得逼真了幾分。

沈燁微詫間很快就想到了什麽,臉色陰冷地沉了下來,濃烈的眉眼突地染上了一層煞意,隻覺得胸腑中似乎要噴出火來:這該死的女人……還有沈家……都給他好好等著!

“小天,剛才那兩個都是什麽人,我覺得其中有一個好強的殺氣!”元靜姝在腦海裏默默地喚了一聲。

小天傲嬌地哼了一聲,注意去看時,隻看見一個寬肩窄腰的頎長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了,隻能無奈地聳聳肩:

“估計手上也是見過血的吧?不過我覺得,你現在要集中精力麵對的,是滿堂妖氣……”

元靜姝極快地覷了正廳裏坐滿的一眾人等一眼,讚同地點了點頭:“有妖氣!”麵上卻一派恭順地跟在沈明濤後麵,插燭一般地在丫環早已墊好的厚錦蒲團上跪了下來。

“孫兒攜新婦元氏拜見祖母!”

跟著跪下的元靜姝叩首之後,接過旁邊丫環遞來的一杯茶水奉給坐在正中的沈府太夫人沈唐氏:“孫媳元氏靜姝見過祖母,請祖母喝茶。”

沈唐氏嘴邊的法令紋很深,耷拉著眼皮晾了元靜姝半刻,才示意身邊的大丫環香柏接過茶盞,也沒揭開茶蓋子就放在了一邊,取了一對水頭半透、質地普通的冰種玉鐲子賞了下來:

“人老了,這些也不配了,不像你們這些小姑娘仗著年紀輕,天天打扮得一朵花似的,什麽都能戴。濤哥兒媳婦就戴著玩罷。”

這句話組在一起,“不配”這兩個字的涵義就深了;正廳裏各人的臉色頓時有些精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