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來看病的人並不多,但是誰知道後來幾乎整個村子都來了,大部分的人不過是個頭疼腦熱的小病,江千亦不厭其煩的給他們診脈,開藥。

忙碌了一下午,等到重新回到馬車上的時候,江千亦的嗓子都啞了。

“喝點水。”蕭容玨貼心的把水壺遞了過來。

嗓子不舒服,江千亦沉默的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雖說這樣的話醫館的知名度是上來了,但是她的身體也受不了了。

這裏的景色還算不錯,江千亦四處觀望著。

“你。”江千亦剛開口,蕭容玨就心領神會。

她一直是一個在吃上麵不會虧待自己的,眼下開口就算不說話,蕭容玨也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蕭容玨的身手一向很好,不過一刻鍾的時間便帶著滿滿的戰利品走了回來,還十分貼心的在溪邊就處理好了。

“我就知道野外生存什麽的帶上你準沒錯。”說完,江千亦無比興奮的從車廂裏拿出了椒鹽。

這次她可是早有準備,要是野外生存沒有烤肉相伴的話,那簡直是毫無意義。

雖然她現在的嗓子狀態並不適合吃這樣容易上火的肉類,但是美食在前,那些養生什麽的東西還是需要靠邊站的。

蕭容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早就對她的心血**適應的差不多了。

找了個開闊的地方架起火堆,用劍把樹枝的一端削的尖利,剛好可以用來穿兔子。

一刻鍾前還在樹林裏蹦蹦跳跳的兔子轉眼就被架上了火堆,江千亦在心裏給這兔子默哀了幾秒,隨後就心安理得的開始轉動在火上已經滋滋冒油的兔子,生怕烤焦了。

“這裏的食物看起來還挺優質,這兔子長的這麽肥。”江千亦的眼睛都冒光了,看著那兔子的樣子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它烤熟。

蕭容玨不置可否。

這裏的野兔其實不算多,畢竟跟人類活動的距離太近了,就算有,大部分也被周圍的村民獵走了,不過這隻兔子倒好像是自己送上門來一般,一頭撞在他的腿上。

送上門來的獵物自然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蕭容玨十分不客氣的把它送上了餐桌,要是這兔子在天有靈的話,一定會後悔自己的那一次走錯路的經曆。

沒有得到回應的江千亦麵色如常,反正阿濋也不怎麽愛說話,大部分的時間都像是個悶葫蘆一樣,要是現在待在她身邊的是陵夷的話,恐怕隔著二裏遠都能夠聽到他吵吵鬧鬧的聲音了。

“不知道陵夷現在怎麽樣了。”看著那忽忽閃閃的火光,江千亦歎了口氣。

雖然表麵上每次都說不擔心,但其實心裏擔心的要死,萬一走了山路被狼叼走了,萬一給人看病的時候惹到了地痞流氓,萬一不小心誤診被人打了。

每一種可能都懸在江千亦的心裏,甚至今天在車廂裏短暫的眯了一會兒都能夢到陵夷滿臉淚水的哭著要回來。

“他很好。”蕭容玨突然開口。

“但願吧。”江千亦看著眼前跳動的火光,輕輕的開口。

蕭容玨看了她一眼,可能是火堆的原因,映照的她的小臉都紅彤彤的,看起來就像是熟透了的蘋果一般可口。

蕭容玨不自然咽了口口水,把視線轉移了開來。

陵夷那邊一直有寒月閣的人在跟著,問題不大,根據情報,這幾天他已經走到了靈岩的偏遠村子裏。

或許是害怕自己學藝不精壞了江千亦醫館的名聲,在外行醫從來不會拿出江千亦的名聲來說事,隻說師承一個女醫師。

這小子在江千亦這裏學到的東西不少,至少一個人在外的時候能夠頂起來了,短短的一天時間,已經贏得了那個村子的一致好評。

倒沒有丟了江千亦的臉,蕭容玨的嘴角彎了彎。

突然,一陣撲鼻的香味傳了過來,江千亦不知道什麽時候把他隨身帶著的劍摸了去,在那表麵已經微微有些熟的兔子身上深深的劃了幾道,撒上了椒鹽。

烤肉的香味頓時就飄了出去。

“我們這樣高調,會不會把狼啊什麽的吸引來。”江千亦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擔心的問道。

“不會。”這裏離人活動的地方這麽近,哪隻野獸這麽不開眼會來這裏活動,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人打死,皮毛都會被人剝下來換錢。

或許一開始這裏有野獸的出沒,但是時間久了,這樣的事情發生多了,也就沒了。

這裏的晚上還是相對來說比較安全的。

夜色越來越濃,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轉眼的天上已經掛上了繁星,周圍睡了一天的各種昆蟲也開始了夏夜協奏曲。

“你吃過那些蟲子嗎。”聽著那些聒噪的聲音,從前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

蕭容玨張了張嘴,還沒有說話,眼前的女人苦笑一聲,接著又開口,好像她需要並不是他的回答,而是一個認真的傾聽者。

察覺到她情緒微妙的變化,蕭容玨老實的閉上了嘴巴,眼睛認真的看著臉上突然染上幾分傷感的女人。

“我吃過,真的很難吃,還不能生火,跟我一起的那幾個人傷的傷死的死,周圍都是敵人,我們不敢生火,但是幹糧水都丟掉了。”

“為了活下去,我吃掉了在我眼前晃悠的蜘蛛,吃了在我腳邊蹦躂的螞蚱,都是生吃,他們有些還是苦的。”

江千亦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蕭容玨眯了眯眼睛,據他所知,從出生開始,她就一直生活在這個小村子裏,那她嘴裏的那些人,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那一次我差點以為我會死在那裏,幸好後來有人發現了我們,救了我,要不然……”江千亦的聲音突然哽咽。

那一次,她的好兄弟獵影死了,為了救她,其實他是有機會逃走的,那顆子彈的方向對準的是她,而不是他。

可是為了救她,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衝了過來,抱在她的身上,她甚至能夠感受到子彈進入他胸膛時的那份衝擊力。

溫熱的血液從他的胸口源源不斷的流出來,她沒有哭,隻是麵無表情的背著他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洞,不停地往外冒血,就像是一個噴泉。

她還記得那時候她很鎮定的用了急救的方法,可是沒有辦法,他被傷到了心髒,就算能夠止血,也注定不會活太長時間。

就算到了那種時候,獵影還在安慰她呢,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火消弭於無形,她手裏緊緊握著的那隻手,也從溫熱變成了冰涼。

她沒有哭,這種時候哭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那時候她就決定,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帶著獵影的那一份,所以就算那些蟲子很難吃,她還是忍著惡心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不吃就會死,她不能死,她的身上還背負了獵影的命。

思緒飄的很遠,等到江千亦從這段回憶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糊滿了淚水。

不得不說阿濋是一個很優秀的聆聽者,因為他少言,不會在你沉浸在回憶的時候打斷,也不會在你說完之後,化身好奇少年問東問西。

“真的,我這輩子都不要在吃這些昆蟲了,真的,好難吃。”

是啊,很難吃,一輩子,都不要再吃了。

原本就有些啞掉的嗓子在流淚之後更加沙啞,江千亦也不願意在多說話,疼倒是不怎麽疼,就是像是一把破鋸在掉渣的木頭上瘋狂摩擦的聲音。

就連她自己都不願意多聽,不知道阿濋是怎麽忍受她這麽長時間的喋喋不休的。

在這段敘述中,她故意把人名都隱去,大部分都做了模糊處理,反正阿濋也不會知道,她從小的生活環境是怎麽樣的,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什麽的。

為什麽會突然對阿濋說這些,江千亦心裏苦笑著。

大概是這些東西在她的心裏積壓了太久,再不找個人說出來的話,她會爆炸的,剩下的大概就是今晚的月色很美吧。

“快糊了。”阿濋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聲音響了起來,江千亦這才想起還在自己手裏的兔子。

可惜就算阿濋提醒也說得有些晚,有些地方已經泛黑了。

真是可惜,還以為她今晚總算是做出了一個完美的烤兔子呢。

順手將阿濋的佩劍抽了過來,江千亦揮舞著刀把那些泛黑的地方切了去。

要是她知道,這把劍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上麵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肉的話,表情會不會呆掉。

蕭容玨的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靈佑劍被當成了匕首,甚至還參與了最後兔子的分屍,整個劍身都變的油膩膩的。

要是這把劍有自己的意識的話,現在估計都恨不得捅死這個女人了,世上三大神劍之一的靈佑劍被她當成了一把菜刀,估計也是委屈的不行了吧。

“給你腿吃。”江千亦十分豪邁的扯下了一塊兔腿扔給阿濋,烤的焦黃的兔腿在他的眼前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果然,還是加了料的烤肉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