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瀾的臉貼著那冰涼的鐵甲,慢慢終於找回了神智。

她呼了一口氣,眼裏一點點漾起笑意,從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世子懷裏掙紮出來,抿著嘴兒看著他直樂。

許是被漠北風霜刷過了,楚衍生從上到下都帶上了凜冽的氣息,與數月前京城裏那個溫文爾雅的小世子變化頗大,倒是越發向老王爺的模樣靠攏了。

納瀾好奇的伸手摸摸他胸前堅硬的鎧甲,笑了笑道:“過得肯定好啊,不然長得這麽白白胖胖是怎麽來的呢?對了,你怎麽來了?”

楚衍生捉住她的手,用自己兩隻手捂住:“等了你半個月了……本殿硬是向父親要求過來接應你們的。”

一麵有些戀戀的看著她,伸手捉去她嘴邊一點包子屑。

過於曖昧的動作讓納瀾臉一紅,不能的躲開了對方,而後眼角餘光瞄到他手上長長的傷疤,一直延伸到袖子裏。

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又是質問又是心疼:“這是怎麽回事?”

楚衍生咧嘴一笑,直把手往裏縮:“不小心讓韃靼人的刀鋒帶到了……沒事兒,這玩意就是看著嚇人,其實沒什麽。”

納瀾瞪他一眼,小心翼翼的伸手上去摸了摸,柔聲說:“這麽大一條疤痕,疼嗎?”

楚衍生笑了,眉眼整個兒柔和下來,霎時間仿佛又回到那個衣飾風流的貴公子。

“一點兒也不疼,真的,瀾兒別擔心。”

納瀾還是憂心忡忡的看著他:“此事多危險啊,你還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家夥!”

“本殿是自己要求隨玄玉親征的,真刀真槍拚出來人家才會服你。軍中不管你是王爺還是世子,講權力去皇宮講,這裏隻聽血氣武力。父皇當年十八歲就征戰到南儲地域,可不是靠太子的身份勢震懾三軍。”

納瀾呆呆的看著麵前神采飛揚的少年,思緒遙轉,不知當年的那人,是否也是這般軒昂銳利,一如出鞘之劍。

然後,慢慢在時間的凝煉下,重劍無鋒。

寒風卷地白草折。

傍晚時分,迎著摧枯拉朽的漠北風刃,浩浩****一行車馬終於見到了遠處模糊的城牆。

楚衍生手握馬鞭衝著前方一指:“先生,前麵就到了!”

言畢一拉韁繩掉轉馬頭奔向隊伍中間,正趕上小公主往外探頭探腦:“衍生,咱們還要走多久?”

楚衍生籲的一聲在她旁邊刹住:“不急,馬上就到了。外麵冷,你快進去!”

聞言,納瀾忽然有種和愛人久別重逢的感覺,心跳開始加速,咬著下唇,抓著門框的手指緊緊扣成十個白玉小結,皮膚繃的死緊。

玄玉哥哥,你會想見我嗎?

你知道我來了嗎?

……會不會太突然了,該怎麽辦呢……

見納瀾一時笑一時皺眉的模樣,楚衍生嚇了一跳,趕忙躍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侍衛,自己輕巧的跳上馬車。

一隻手摸著她的額頭,擔憂道:“你染風寒了?”

納瀾抬頭看看他,幽暗背光的馬車裏,楚衍生模糊的輪廓與那人有七分相似。她低下頭,瑟縮的緊了緊披風,訕訕一笑:“……沒事,忙你的去吧。”

楚衍生看看她,想了想,用愉快的聲調道:“瀾兒是不是有些悶了?要不我跟你說說這古州城吧?”

“也行。”

感受到對方的好意,納瀾有些羞愧,對他感激的一笑。

楚衍生摘下皮手套,幾下子把手搓熱,然後開始娓娓道來……

一番話講完,納瀾一邊聽他描述,一邊暗暗在腦中描摹那些沙場鏖戰的場景,也不時幻想到禦王和寒王馳騁沙場的模樣。

驚心動魄之餘,她更加迫不及待想快些見到玄玉哥哥……那個戰神一樣的男人,沉默鋒銳,無堅不摧。

正思緒翻滾,忽然感覺車停了。

楚衍生一撩簾子,笑道:“到了!”

隨即跳下車,揮開上前服侍的鍾裳桐煙兩名小廝,自己朝車上伸出手。

“瀾兒,下來吧!”

納瀾激動地心跳聲如雷貫耳,她深呼吸一口氣,平複了自己亢奮又不自然的心情,把手搭上來,順從的下了車。

楚衍生領著她一路介紹一路往裏走,兩個小廝和全程沒派上用場的十二個禁衛軍則和小世子的人混在一起跟在後麵。

這就是他的軍營啊,玄玉哥哥就生活在這裏……納瀾在心中默默的想著。

迎麵而來是粗糲高闊的轅門,紅色的裕字大旗豎在旗杆頂端,被狂風扯開,獵獵招展著他的魄力。

軍士們有的在操練,有的在幫著搬運物資,一切看上去有條不絮。

楚衍生抓著她的手,徑直往中軍的營帳走去。他一路上不停的與人打著招呼,什麽將軍、什麽統帥、什麽小虎子……

而那些士兵無一例外會好奇驚訝的看一眼納瀾,女子出現在軍營,的確是會引起不小的動**了。

納瀾把自己裹在狐狸毛的大披風裏,盡量忽略那些震驚和匪夷所思的目光,努力跟上楚衍生的腳步。

“那個,衍生啊,玄玉哥哥他……他不在麽?”終於忍不住,納瀾還是小心翼翼問了一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