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自己隨便轉轉就可以。”

委婉拒絕後,唐竹離拎著包就要往別的櫃台走,銷售人員並未跟上,隻是笑著提醒了一句。

“那如果有什麽問題您再隨時叫我,出口旁邊有留言板,您想要參與的話可以找工作人員要幾張便簽。”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答應歸答應,唐竹離並沒有要去參與的打算,她不習慣在所到之處都留下痕跡,這會讓她有一種自己被人跟蹤的錯覺。

更何況,有些地方她根本不會去第二次,留下記號又能給誰看呢?

在店裏簡單逛了一圈,唐竹離便打算離開,可路過留言板的時候,她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記號。

非常簡單的竹子簡筆畫,甚至連竹子本身的結構都算不上完整,但是卻能讓唐竹離從小記到大,因為那是媽媽教她和姐姐畫的。

包括竹子旁邊落下的那一點,都和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和母親在一起生活了那麽長時間,唐竹離清楚她肯定不會丟下自己來這種地方,所以能夠在這裏留下記號的人,隻能是唐竹姍。

可是她那段時間不是一直都在趙宗深身邊嗎?為什麽還有時間跑到國外來?!

唐竹離著急想要搞清楚這一切,但又不想驚動身邊的人,隻能靠自己的力量悄悄踮腳將牆上沾著的紙條拽下來。

入目,便是熟悉的字體。

她小時候性子頑皮,母親一讓她們練字唐竹離就滿院子跑著玩,導致功課落下不少,後來就算補上那一手字也改不過來了。

但是唐竹姍不一樣,她那時很聽母親的話,母親讓她做什麽她便做什麽,一手簪花小楷更是寫得讓人稱讚,每當有人來家裏做客,母親都會讓唐竹姍寫給他們看。

後來即使換了書寫工具,唐竹姍那一手好字還是十分紮眼。

如今,更是成了讓唐竹離得以認出她的媒介。

便簽紙的空間並不大,唐竹姍隻能把想說的話分成好幾張來寫,剛讀完第一句,唐竹離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努力想要控製自己的情緒,但眼淚就是不聽她的話,滴溜溜的在眼裏打轉,差點連紙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今天是我自己來H國執行任務的第一天,這裏的風景真的很好,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日子,就是不知道唐竹離那個丫頭現在在哪,許久不見,我還挺想她的,隻是不知道如果再見麵的話她會不會嫌棄我這個姐姐。”

“最近的記憶總是時斷時續,可能是受了藥物的影響,我知道繼續維持現狀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我別無選擇,這是從一開始就注定的結局,誰都無法改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讓這個結局來得晚一些。”

“星期二,我又來這裏逛了,任務馬上就要結束,我已經將回國的機票訂好了,如果不出意外,以後應該都不會再到這裏了,聽說過幾天H國的櫻花就要開了,我真想留下來看看,可惜他一直在催我。”

“我明天就要走了,這次的任務並不順利,回去之後肯定又會受到懲罰,這幾年過去,我居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真是可怕,不過想想也是慶幸,幸好現在受苦的人是我,如果換成我那個傻妹妹,我心裏可能會更難受。”

“一會兒我就要去機場了,這次出國很開心,我去了很多地方,唯一遺憾的就是這趟旅途隻有我自己,真希望以後我能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這是我最大的心願。”

看完最後一張,唐竹離早已支撐不住坐在地上崩潰大哭,滿心的悲痛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從未想過過了這麽長時間自己還能與姐姐重逢,更沒有想過是通過這種方式。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三月,唐竹離和唐竹姍就這樣被隔離在時間長河兩端,互相掛念著彼此,卻再也沒有機會見麵,她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回答唐竹姍在紙上留下來的問題。

她多麽想告訴唐竹姍,自己過得很好,也很高興能有這麽好的姐姐。

“小姐,您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們幫您叫救護車過來?”

雖然此處確實是追星聖地,但像唐竹離這種直接坐在地上哭的也真沒幾個,一時間店內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來,包括剛進門時接待她的那個銷售人員。

唐竹離勉強抹去淚水,用哽咽的聲音說道:“不用了,我隻是有些情緒失控而已,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照顧客人的情緒也是我們應該做的,不過這些字條是您剛才寫的嗎?需不需要我們幫您貼上去?”銷售人員禮貌一下,伸手將唐竹離從地上扶了起來。

看著自己手裏的字條,唐竹離突然有些恍惚,她甚至感覺這些紙上還殘留著唐竹姍手心的溫度。

“貼上去吧,不過我還有一張沒寫完,能麻煩你們幫我找張紙嗎?”

許久,唐竹離才狠下心將紙條交回到工作人員手裏,留在這裏看櫻花是唐竹姍的願望,她不能僅僅因為自己心裏的思念就剝奪這份權利。

“當然可以,您稍等。”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不一會便幫唐竹離拿來了一張便簽紙,還有一根黑色的馬克筆。

唐竹離靠在牆上將自己的心裏話一一寫下,隨後又親手貼在留言板上,這才放心離開。

微風緩緩吹過,帶動了唐竹離散亂的秀發,也吹起了留言板上數不清的便簽紙,在陽光的照耀之下,能夠清楚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竹子依偎在一起,筆觸稚嫩,就跟多年前她們剛學會畫畫時一樣。

從這一刻開始,唐竹離真正和自己心中的遺憾說了再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情緒的影響,就連天氣也跟著陰沉起來,剛走到公交車站,天上便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十分擾人。

冒著雨回家嫌大,坐車又嫌下得太小。

正當唐竹離準備就這麽坐在這兒等雨停的時候,沈承南突然開著車出現了,熟悉的西裝打扮,熟悉的眼神,一切似乎都和多年前一樣。

隻是,雨好像又下得大了那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