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的是路途最遠的穆雲啟,他乘風而來,如神祇降世,給了池思瑤最安定的力量,看著他額頭細密的汗水,池思瑤溫柔了目光。
隨後,小公主、太醫院的院士們,接連都將東西送到,前後就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沒用到,池思瑤心中甚是欣慰。
正要進屋,遠遠的,她在圍觀的人群中還看到了耶律佳娜的身影。
她居然還敢來?
池思瑤眉頭微沉,隻掃了她一眼就和沈墨白一起進了屋。
時間不等人,什麽耶律佳娜、左達木的,此時此刻都不重要!
關上門,池思瑤將**的被褥扯下,拉出一段長長的布條遞給沈墨白:“沈院首,幫我將這被褥整個用烈酒浸濕,再將這被褥直接塞進烈酒罐中,封住口,隻留一小截布條在外麵。”
一邊說著,池思瑤一邊走到桌子邊,查看她的小箱子。
沈墨白接過被褥的一瞬,池思瑤收回手打開箱子,露出了裏麵的工具。
沈墨白眸子驟然一亮。
好一套精巧秀麗的刀具,可......池思瑤需要這些刀具做什麽?
一個危險的想法在沈墨白腦子裏劃過,但頃刻間又被他否定,他想問,可看到池思瑤眉頭緊鎖,神情凝重,他選擇了沉默。
此時還是不要打擾她,讓她分神的好,等事後再問也無妨。
池思瑤取出帕子,挨個將箱子裏的工具擦拭了一遍。
這一套全銀的刀具是阿娘留給她的,而這套刀具的作用就是給人開刀!
陸鳴的斷骨刺入了心肺,隻有開膛取骨,才能最小程度的降低斷骨對心肺的損傷。
塞進烈酒中的布條開始燃燒,池思瑤取出銀針,來到火前炙烤:“沈院首,幫我脫掉陸小世子的上衣,注意不要傷到他的斷骨。”
沈墨白微微頷首也不多言,等他為陸鳴脫好了衣服,池思瑤這邊銀針也烤完了。
她來到陸鳴身邊,用銀針封住他心肺處的大穴,隨後用指尖輕輕按壓陸鳴的胸口凹陷處。
隻微微用力,這一片肌膚便會出現一個青白色的小坑,可見內裏全是淤血。
池思瑤的神情不禁愈發凝重。
她看向沈墨白:“沈院首,接下來,我需要什麽刀具,你一定要及時的燒熱後遞給我!”
沈墨白微微頷首:“好!”
池思瑤淺淺吸了口氣,將精煉出的曼陀羅花液一整瓶都倒進了陸鳴嘴裏,隨後對沈墨白伸出手:“柳葉刀!”
沈墨白動作迅速的將刀遞上前。
池思瑤接過刀,在手中輕輕搖晃冷卻後,對著陸鳴胸膛的中間線用力刺了下去。
“嘩啦”一聲響,池思瑤將刀往下一拉,大量的血從傷口湧出,整間屋子瞬間充斥著血腥氣,沈墨白的臉一瞬間白了。
果然是開膛!
原來剛剛他腦子一閃而過的念頭沒有錯!
其實開膛的想法他一直都有過,隻是從來不敢真的去做,他也曾用被馬車碾壓的瀕死小狗兒練過手,可惜小狗兒最終沒能被救回來,從此他就再也沒動過開膛的念頭。
沒想到,戰王妃一介弱女子,竟敢做此等震天動地的事情來!
沈墨白的心裏此刻隻剩下震驚,看向池思瑤的目光裏也多了很多複雜的情緒。
淤血流的很快,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陸鳴的臉色頃刻間變成死灰,池思瑤將刀又往裏刺了幾分,將傷口拉的更深,直至能看見森森白骨。
她伸出血淋淋的手:“止血散!”
沈墨白不敢耽誤,將止血散連忙遞上前。
池思瑤將止血散撒在陸鳴的傷口上,隻留下了斷骨這一塊沒有撒。
“鑷子!”
池思瑤接過鑷子,小心翼翼的將包裹著斷骨的肉剃開,斷骨取出,血又開始往外極速的流失。
池思瑤的眉頭越攏越高:“止血散!快!”
沈墨白將所有的止血散全部拿來,一股腦放在了池思瑤的手邊。
她一邊倒一邊喊:“我的箱子裏有參須,快放一根到陸鳴的舌下!”
參須可以吊一口氣,隻要陸鳴能撐到斷骨重接,他也就算度過了第一場危機。
如何將這斷骨重接,池思瑤又陷入了沉思,阿娘的醫術中倒是提及過,可以用銀質的小板將斷骨固定,等斷骨徹底愈合後再將銀板取出。
可...開膛一次已是驚心動魄,若是她說還要開膛第二次...隻怕護國公夫婦會以為她這是要謀殺陸鳴。
見她用鑷子捏著斷骨半晌未動,沈墨白替她捏了把汗。
她這是遇到困難了麽?
他要怎麽做才能幫到她?
思慮再三,沈墨白開口:“戰王妃?可需要沈某相助?”
池思瑤被換回思緒。
她抬頭看向沈墨白,又轉眸看向陸鳴,陸鳴緊閉著雙眼,額頭滿是細密的汗水,神色痛苦不堪。
盡管他的臉色慘白如斯,失血如此嚴重,可他依舊沒有放棄活下去的希望,池思瑤喉間一哽,眼睛有些泛酸。
千難萬險又如何?
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又何懼後麵的九十九步?
隻要能救活陸鳴,還需畏懼眾人口舌麽?
她鬆開眉眼,淺淺一笑:“需要!
勞煩沈院首將我藥箱中的銀質小板取出來,我要為陸小世子固定斷骨。”
沈墨白目光凝滯,用銀質小板固定斷骨?
戰王妃是怎麽想到的?
震驚後,他迅速的回過神,立刻將藥箱裏的銀質小板遞給了池思瑤。
看到她小心翼翼的避著傷口為陸鳴固定,沈墨白感覺自己的認知被顛覆了。
原來還可以這樣救人麽?
固定完斷骨,池思瑤已是滿頭大汗,為了防止汗水滴落,她微微偏開頭避著傷口,看起來很是煎熬。
忽而,額頭落下柔軟帶著藥香的帕子,輕輕拭去了她的汗水。
池思瑤微微一愣,抬眸看向沈墨白,對上他溫潤如水的眸子,她心頭一暖:“多謝!”
斷骨已然接上,池思瑤給陸鳴的傷口撒上大量的止血粉:“還差最後一步了...”
沈墨白不禁問:“可是要合上傷口?”
池思瑤眉梢輕挑:“唔...可以這麽說...”
不等沈墨白開口問該如何合上傷口,她又說了句話,將沈墨白驚到半晌未能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