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牌到下午五點左右,我給老彭發信息讓他安排晚飯。

牌局就暫停了,我陪老彭下樓,老彭道:

“吃飯之後怎麽安排?”

我問他有什麽看法,老彭說他想帶老廖去布吉轉一轉,我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很想對老彭講,他這一套做法很難管用,尤其對廖偉這種人,總之一句話,我們還是沒有找到廖偉的痛點,你指望到布吉轉一下,就能讓他轉變?

不過現在我也沒有什麽好主意,所以也不好攔,便道:

“那吃飯之後就分道揚鑣,我給老方打電話,讓他晚上來深圳陪周哥,周哥這邊肯定不能跟老廖一起嘛!”

老彭點頭,我們就把這個計劃安排了。

其實我讓老方過來,晚上肯定也是要安排的,但是這種安排要撇開老彭,也要撇開老廖,體製內很講究這個的。

老廖和周小雙之間的關係尤其微妙,首先兩人的級別就差一截,把老廖拉過來打牌陪領導可以,你給他們一起安排局就不妥了。

這種私密的安排是很講交情的,不是說大家平常嘻嘻哈哈關係就近,這種遠近疏忽都是有尺子量著的,我們講分寸就是指這把無形尺子的刻度。

※※※

周小雙這邊安排得很好,從他這邊看這一次組局蠻成功,老彭那邊如我所料,廖偉他對付不了,這就要命,我跟老彭講:

“現在怎麽辦?老方那邊已經拖不起了,再拖工資都發不出來,一旦暴雷了,牆倒眾人推的話,我估計我們再砸錢就遲了!”

老彭悶頭抽煙,過了很久,他把煙頭掐了,道:

“老弟,你去廣州簽合同,我們投!”

臥槽!

我很想問錢從哪裏來?你當這是三五萬的投資,三五十萬都不是啊,合同一簽訂至少都要砸千萬出去的。

老彭一笑,咧嘴露出一口帶煙垢的牙:

“老弟,我跟你講個故事啊!我96年搞鎖廠的時候,我身上算上我老婆手裏攢的私房錢一共隻有九千八百塊錢。

這點錢是我跟她三年攢的錢,當時有個機會,跟人家做鎖芯,有設備就可以幹!

但是那個時候買兩台設備就要八萬,我哪裏有這些錢?但是我他媽看準這個機會了,我直接就把合同簽了,拿著九千八先租了房子,老子廠房租了沒有設備,硬是把廠子開了!

最後他媽的老子廠子也拉起來了?大活人沒見過被尿憋死的!老子現在從銀行貸了一千萬,老子直接就砸了!怕個吊啊……”

我說:

“銀行錢貸出來是要有監管的,錢投了,你沒有按照規劃投資,把錢轉走了,這個……”

老彭冷笑一聲,道:

“監管他娘的個皮!這個姓廖的跟我人五人六是不是?你看著吧,回頭有他哭的時候!老子拿錢了立馬就把錢轉深圳工廠,投入生產,中山的項目我一塊磚都不動。

我倒要看看是姓廖的找我,還是我找他!老弟,做生意不能太迂腐,聽這幫銀行老爺的忽悠,那他媽的咱們什麽生意都不用做了。

老子隻知道一點,借錢的是爺,我借姓廖的一千萬,他跟我輕易翻臉?除非他有神經病,所以,什麽都不考慮,幹!

想好的事情幹就完了,幹成了萬萬年,幹不成卵朝天,什麽風險不風險的,怕死的待在家裏也有被水噎死的。

不怕死的天天玩命的從天上往下跳也死不了……”

我他媽驚呆了,此情此景我能說什麽呢?

我以前一直覺得老彭很呆萌,很憨,甚至有些傻帽。

今天我才發現我他媽跟人家根本沒辦法比,就憑他這股子氣魄我都自愧不如啊。

試想一下,我和他如果在96年相遇,我們麵臨同樣的機會,我可能幹不了,但是他卻幹了,而且最後克服一切困難幹成了。

反正豁出去,不服就幹,目標我已經認定了,錢老子沒有,就像是吃沾滿汙泥的蘿卜一般,怎麽下口反正不好講,但是一定要吃。

要吃就隻能吃一口擦一段,一直到吃完為止!

我覺得心底有一股東西被老彭一下點燃了,我覺得自己跟一個中年男人相比竟然落了下風,這尼瑪傷自尊啊。

年輕人的資本不就是年輕嗎?老子年輕怕什麽?不怕摔倒不怕跌,就怕他媽的機會放在我麵前了我慫了,然後過了很多年之後,再想到今天,老子捶胸頓足。

我哈哈一笑,道:

“老彭,那什麽狗屁都不講了,不服就幹啊!明天我去廣州,今天咱哥兒倆得喝酒啊!”

老彭哈哈大笑,道:

“喝,一定得喝!回頭我就從深圳這邊工廠裏給南景投資的賬戶上轉錢,慢慢轉,一個月之內轉足一千萬以上!”

我說潘女俠那邊怎麽辦?你轉這麽多錢出來……

老彭挺直胸膛道:

“你嫂子那邊我跟她講了,說我和你一起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拿錢去中山投資,而且資金來源我也講了,就是從中山那邊銀行裏套過來的錢!

我老婆比較信任你,覺得你有本事,這不正好,我們把錢流動一下,財源滾滾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我跟老彭一人拿一瓶酒,然後也沒點什麽好菜,就鹵豬兒配花生米,然後再搭配湖南的幹炸辣椒,兩人推杯換盞,一人幹了一瓶。

酒是個好東西啊,沒喝酒我是深圳的打工仔,一瓶酒幹下去,深圳這片沃土就是老子的江山。

對我來說真的很久沒有這麽放鬆了,我理工男的出身似乎決定了我麵對什麽事情都理性拘謹,應該說對二十多歲的我來說這是個優點。

但是跟老彭一比,我覺得這個優點沒有什麽值得炫耀的,什麽都理性的人,什麽都想麵麵俱到滴水不漏的人,關鍵時候幹不了大事!

實話講,現在如果給我一千萬,這一千萬是我自己的,我他媽打死我也不會去廣州,我瘋了,我去廣州把錢扔給方小華去玩兒?

但是他媽的這不是我的錢,老彭堅決要幹,我他媽隻能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