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我見到鄭小君的時候,鄭登也在,我給鄭登遞煙,小夥子憨憨笑了笑,道:

“謝謝哥!”

我給自己也點了一根煙,問鄭小君:

“小君,你跟我談什麽事兒?”

鄭小君笑了笑,鄭登立刻說有事,然後撤了,等鄭登走了之後,鄭小君才跟我講:

“陳彬,鞋廠垮掉了,你應該知道吧?”

我點點頭,鄭小君道:

“其實還能堅持,可能過了這一波低潮之後後續也還能做生意,隻是生意可能難做一些而已。

但是我和弟弟商量之後,決定還是趁著這個機會幹脆賣掉了算了,賣了,我們最後掙一筆!”

我皺皺眉頭,感覺哪裏有點不對勁,我想鄭小君最後掙一筆,掙這一筆之後呢?

我沒有問,我等她跟我講。

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就沉默了,當時那種感覺很怪異,不知道怎麽描述。

不知過了多久,鄭小君忽然道:

“陳彬,我準備離開深圳!”

“嗯?”我吃了一驚,驚訝的抬頭看向她,我問她離開深圳去哪裏?

鄭小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我想去雲南,雲南昆明,還有雲南現在很多地方都搞得可以,其中有一個叫麗江的地方也開發了,大理也不錯,洱海的空氣很好,關鍵是環境也好……”

我道:

“哎呦,小君你是準備功成身退了,去享受生活去了?”

鄭小君靠近我身邊,她的手攀在我脖子上,道:

“陳彬,我不是開玩笑,我是真決定了!”

我盯著她,看著她那美麗無瑕的臉頰,還有那一雙如星辰一般的眼睛,我不知道怎麽說話。

我勸她留下來嗎?好像不對勁,我恭喜她逃離深圳嗎?好像也不是那麽個味兒……

鄭小君跟我講,說她不能一輩子都是個二奶,但是她已經當了十年二奶了,她人生最美的年華都要耗盡了,她必須走了。

“對廣東,對深圳,我沒有太多的感情,這裏隻是我賺錢的一個地方!我留在這裏,我就永遠隻是個二奶,所有人眼中我就是那麽一個人。

我要改變人生,我要徹頭徹尾的重獲自由,我隻能選擇遠離這裏,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我沉默,鄭小君這番話我沒有辦法反駁,很顯然鄭小君就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的思慮很周詳,她已經想好了自己的路,我能怎麽說,能說什麽?

隻是鄭小君的這個決定讓我太突然了,我一時都愣住了,真的不知道說什麽。

鄭小君看著我,“哇”一下哭了,她對我說:

“陳彬,雲南很美,真的很美!最近我去那邊幾次,那邊的機會也多,那是個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

我們去雲南好不好?”

“啊?”

我去雲南?我的天,我終於明白鄭小君叫我過來是什麽意思,她想讓我和她一起走,這怎麽可能?

鄭小君道:

“陳彬,深圳有什麽意思?這裏這麽快的節奏,大家都像發了瘋似的,為了生計,為了生活命都不要了,我們圖個啥呢?

對,我們是圖錢,但是現在錢賺了,我們是不是可以換一種生活方式,換一個生活節奏了呢?

陳彬,你不會想一輩子就待在深圳,一輩子就這樣像拚命似的過吧?”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鄭小君突然的決定讓我措手不及,我的腦子裏現在想的是怎麽搞錢,怎麽去支付我那昂貴的一個月五十萬的房貸。

我已經下定決心再賭一年,但是再賭一年我現在手中根本就沒有多少錢了,籌碼都要輸光了。

這個時候我有閑情逸致去雲南嗎?讓我遠離深圳的喧囂嗎?

實話講,我非常的向往那些美的地方,我也經常做夢自己會去那些美的地方,但是我現在有資格去嗎?

我問鄭小君,問她去雲南做什麽?

鄭小君說她已經在昆明買了房,已經考察了大理,大理那邊現在旅遊發展在搞,她準備去那邊開一家酒店。

“政策我已經谘詢好了,現在那邊吸引投資,拿地特別的便宜!而且還有補貼,我隻需要花幾十萬就可以把酒店開起來!

昆明我們有老鄉,鄭登兩口子就會在昆明紮根,我們可能在那邊買個花卉的基地,我弟妹反正以前也幹過那個行當,我覺得能立足!”

鄭小君侃侃而談,她說了很多東西,我才知道她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好了,每一個計劃都無懈可擊。

我一下明白了,鄭小君的決定絕對不是拍腦袋想的,也不是一時衝動的,她是早有決策,早有考察,早有安排。

隻是現在她覺得時機成熟了,斷然決定實施。

我把鄭小君的臉捧在手上,跟她講,我走不了,真的走不了。

鄭小君道:

“陳彬,我知道你可能看不起我,也不會娶我,我也不指望你娶我!但是我跟你講這麽多,隻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在這邊十多年,對這個城市,對這裏的人和事沒有任何留戀,除了你!”

她說讓我去雲南,也不是想著我和她結婚,隻是覺得如果我在那邊發展,我們經常還能見麵,還能在一起……

她又哭了,跟我講:

“我用了十年青春換了錢了,我他媽的是窮怕了,是苦怕了!如果我有任何其他的選擇,我會這麽幹嗎?

陳彬,你這麽留戀深圳,是留戀這裏的錢嗎?憑我們的積累和能力,我們在雲南就沒有辦法賺錢?”

我不知道說什麽,我的心思完全亂了,我說小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現在真的走不了,沒有辦法走。

我沒有講自己已經深陷炒房的泥潭出不來了,因為我不想鄭小君覺得我現在是山窮水盡。

我更沒有想過找鄭小君借錢,雖然我知道這個女人手中有一些錢。

她的錢是她用十年青春換的,她的錢不止是她自己的,還是她弟弟和一家人的!

其實說穿了,鄭小君一家人的生存都是靠她,她用十年青春換的是一個家庭的翻天覆地的蛻變……

我問她什麽時候走,鄭小君道:

“一切都妥當了,深圳就留這一套房子還沒賣,暫時準備留著,除此之外,我明天就可以拎包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