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紙和筆,丁德芳把鉛筆拿在手上畫了一個大圈,然後在旁邊又畫了一個小圈。

他指著大圈道:“這就是集團,這個小圈就是你們尚高國際!”

“集團內控合規從尚高國際突破,好像是要把尚高國際內部查得明明白白,殊不知雷總在尚高國際虛晃一槍,真正目的是集團內部的大力反腐!

我們縱橫集團太大了,裏麵有很多積弊,有很多人位置高了之後就變得貪婪。一個人貪婪也就罷了,怕就怕集團內部還有派係,搞山頭,抱團一起成為集團的蛀蟲。

所以集團內部的反腐是重中之重,最近幾個月我們集團內部的內控合規工作推進非常的迅速,到今日為止,我們M6以上的高級管理查了五個人,M1以上的中層管理,我們已經查了一百多人了。

這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已經移送司法機關起訴,單單我們追回來的贓款都超過了十個億,你說這個數字是不是觸目驚心?”丁德芳娓娓跟我講,語氣很平和。

從他的言語中感受不到情緒,好像就在敘述一件和他沒有太大關聯的事情一般。

但是他越是這種平淡的語氣,我越能想象得到這幾個月在縱橫集團內部掀起的是多麽可怕的腥風血雨,查了一百多號M字號的人,其中M6以上的都有六人,要隻知道丁顯成都還沒有到這個級別呢!

我說從去年到今年,我和雷鵬程懟得那麽凶,他一直沒有找我,我以為他不好對我動手,現在看來壓根兒不是這麽回事。

在他的眼中,我根本就不算個角兒,他是在處理集團的大事。

現在,集團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他馬上就可以調轉槍頭來重新處理尚高國際的遺留問題了?

丁德芳道:

“遭孽的可能就是這個,集團內部現在都想這件事快點結束!在這個時候,如果能雷總把注意力轉向另外的地方,那肯定會是集中支持!你這邊和他本來就有點矛盾,你們本身又還存在一些問題,雷總真要動真格,他隻要稍微露出這麽一點意圖,你可能就不是大股東了。

所有人都支持他,形成合力就容易,股份結構發生變化就非常容易,這中間不會牽扯到太多的利益糾紛,因為大家都願意這件事能搞成……”

臥槽!

丁德芳這是**裸的威脅我啊,這怎麽辦?

我都想給馬從靜去個電話,用免提讓她聽一聽,然後讓她給我拿個主意。

但是顯然這個想法不現實,我就道:

“丁總,我成為海洋地產網的大股東和馬從靜有很深的關係。我手上有我和她簽的股份轉讓合同,我覺得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就好比董事長您對我不滿意,非得要給我點顏色瞧一瞧。

我能躲到哪裏去?我越躲可能你還覺得我是心虛害怕了,所以有時候很無奈,哈哈……”

丁德芳盯著我,道:

“年輕人,你對我還是有成見和敵意?”

“不,不!是馬從靜對您可能有成見,我們的合同中約定過,我不能放棄股權,更不能任人宰割……”

丁德芳盯著我,道:“你認為我這個父親當得很失敗?是不是?”

我不好回答了,隻能笑,丁德芳道:

“陳彬,你想過沒有!其實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對事情的看法可能都是錯的。我打個比方,就說股票,很多人提到股票就當這個為洪水猛獸,認為這是騙人的,而有些人又認為股票是很好的投資工具,炒股是普通人逆襲最好的途徑。

你看看這家咖啡店,為了吸引顧客,在大廳裏麵放置很多財經股票的書籍,你想過沒有,就這咖啡廳裏麵所有關於財經和股票的書,其實都無價值。沒有人能通過這些書本學到股票投資。

因為一個人能夠通過股票交易賺大錢,他的時間肯定拿去賺錢去了,他哪裏有功夫寫一本書出來教別人賺錢?”

他頓了頓,又道:

“我再打個比方,就說健康!我們一直都講要少吃多餐,要營養均衡,要合理膳食。還有什麽早餐要吃飽,中餐要吃好等等雲雲……但實際情況可能不是這樣就健康。

因為千萬年以來,人類的進化都是從饑一頓,飽一頓而來的,很多年前,人吃了第一頓飯,可能接下來兩三天沒有食物。所以我們進食可能有時候吃飽,有時候不吃飽,有時候不吃,有時候一天不吃甚至幾天不吃,這可能是我們基因中需要的節奏,才符合人類進化的特點。

天天吃飽可能就生病,糖尿病,癌症,痛風,尿毒症不都和飽食終日有關係嗎?”

我直接懵逼了,我瞟了一眼丁德芳,心想這貨的腦子是真和一般人不一樣啊,他說的這些話聽上去很荒誕怪異,但是不好駁倒。

我笑了笑,道:

“董事長,您要表達的意思是不是你們父女之間的關係其實不是失敗的,是這樣吧?”

丁德芳道:

“我也不知道嘛,所以我問你嘛!”

我心想你問我個屁啊,我跟你完全沒法溝通,但是我麵上卻不能表現,道:

“我想您應該是表達這個意思!”

丁德芳道:

“陳彬,我再問你,你覺得人活一輩子有什麽意義?或者說意義在哪裏?”

我腦子裏忽然想我之前講過,人活著有個屁意義啊,什麽意義沒有,就是個過程而已,我今天被丁德芳叫過來,他和我探討這個哲學問題?這有點深吧?

我喝了一口咖啡,味道有些苦澀。

我下意識的想去摸煙,但是一想到丁德芳好像不抽煙,我抽煙就有點不禮貌。

我沒想到丁德芳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盒煙,他扔給我一支,自己也點了一支。

我抽了一口煙,道:

“我覺得人活一輩子,可能還是要折騰點事兒吧,如果什麽都不折騰,可能就沒有意義!”

丁德芳怪笑一聲,道:

“這就對了嘛!人要折騰,那你想我現在這麽大產業,這麽多錢,我幾個子女完全可以不勞而獲,我別說養他們一輩子,我養他們十輩子也能行!如果父慈子孝,那她們折騰什麽?他們完全沒有折騰的機會。

我做生意賺了錢,發了財,結果我的子孫後代就要過完全沒有意義的人生?你說我是不是有點混蛋了呢?”

臥槽!

我直接跪了,丁德芳這是什麽腦子啊?這尼瑪的有神經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