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接阿絮回來,褚明玉便察覺到淩兒一直不高興。

阿絮在馬車上和他聊起他最喜歡的蹴鞠運動的時候,他也沒反應,心事重重的樣子。

吃飯也一樣,他幾次夾空,夾到空氣還往嘴巴裏塞,不想過多幹涉孩子隱私的褚明玉,終於忍不住問了。

阿絮揚著吃了一臉米粒的腦袋,擔心的說,“淩兒哥哥是生病了嗎?”

說著就下來,走到他跟前,要去摸他的額頭,

淩兒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我沒事!”他說。

他現在醫術已經很好了,自己有病自己怎麽會不知道。

阿絮被拒絕,有些傷心。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繼續啃雞腿吃,可是今天沒有淩兒哥哥和他搶著吃,手裏的雞腿突然就不香了。

以前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是搶的熱火朝天的。

這明明就是有事嘛。

褚明玉看在眼裏,心裏想。

“是因為白天那些婦人的八卦?”

褚明玉想到一點。

白日裏王二曾找她單獨說過這事,她沒放在心上,倒是不知道對淩兒會有那麽大的影響。

一下戳中了淩兒的心事,他臉色一變,筷子也掉了,扭頭就要回屋,不打算吃飯了。

褚明玉及時拽住了他。

“回來!”

板著臉讓他坐好,“說吧,這不過是她們的謠言罷了,你為什麽放在心上?”

淩兒突然爆發了。

以前積攢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

他的眼睛一下就變紅了。

“憑什麽阿絮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學堂上學,我就隻能戴著麵具,像個躲在角落裏的老鼠一樣活著!我就像是個見不得人的妖怪!她們都議論我!我可曾議論過她們!”

淩兒的小胸膛劇烈的起伏著,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難道那些人不知道人都是有難言之隱的嗎?為什麽非要探個究竟?

他又沒有關心她們!

她們幹嘛那麽關心他的身份!

褚明玉嚇了一跳。

沒想到淩兒心裏藏了那麽多的怒火。

阿絮也嚇壞了,他不計前嫌的跑到淩兒跟前,學著褚明玉,為他拍背順氣。

“淩兒哥哥別生氣,你別生氣,誰說你是老鼠妖怪?在阿絮眼裏,淩兒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哥哥!”阿絮維護的說。

淩兒眼角泛紅,他這次沒有推開阿絮。

要強的擦了擦眼淚。

袖子上都濕透了。

連同鼻涕一起擦幹淨。

淩兒不想因為自己讓大家不開心,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娘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褚明玉被他的懂事弄得心裏泛酸。

她一把摟住淩兒,輕輕在懷裏安慰。

“這不是你的錯,這也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承受的,但是你必須要知道,你爹爹是愛你的,這樣做,也是為你好。”

“嗚嗚嗚……”

在褚明玉溫暖的懷抱中,淩兒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慘兮兮的哭了起來。

阿絮被感染,也哇哇大哭。

褚明玉哄了一夜。

淩兒隻記得了一句話。

“淩兒,想要杜絕謠言,做到不在乎,不受其影響的最佳的辦法,便是讓自己變強。像娘親一樣,當初被當成笑資,現在街上可還有人談論往事?”

淩兒便明白了。

唯有變強,才能讓人封住自己的嘴。

唯有變強,才能讓自己內心強大。

他要變強!

從那次後,淩兒便更加拿出了打雞血的勁頭,將褚明玉留給他的各種疑難雜症的考題給破了。

他的進步簡直是神速。

褚明玉將他的努力看在眼裏。

每每到了子時,還能看到他坐在書桌前鑽研醫書。

褚明玉既欣慰又心疼。

但是淩兒發奮,她也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能做的便是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日子如流水一般飛逝。

轉眼間,已經一個月過去了。

褚明玉的藥鋪裏,這天來了一個急症病人。

被送來的時候,腹部腫脹,腿部抽搐,病人渾身抽搐,口中吐著白沫,眼睛泛白,幾乎失去了意識。

先前是送到其他藥鋪,大夫都讓家屬回去準備後事。

可病人家屬不肯死心,經打聽來到了妙回藥鋪。

褚明玉一眼看出病人的病因。

但是這次她沒有急於上手。

而是撒謊道:“不好意思,我昨日搗藥搗了一夜,現下雙手軟綿無力,不如請我徒弟為他診治。”

那男人的妻子和老母親見是個小娃娃,表情都要哭出來了。

他們擺明了不相信一個孩子,能治好很多名醫大夫都治不好的病。

“褚大夫,快別和我們開玩笑了!人命關天啊!”

褚明玉則神色一嚴道:“二位是不信我嗎?”

“不是不信您,是不相信您這位小徒弟啊!”

褚明玉的傲氣被激了出來,“既是我的徒弟,那便得了我的真傳,不信試試便知。”

“可若是治不好——”

“治不好我全權負責!”

見她這般篤定,胸有成竹的樣子,病人的妻子和老母親遲疑了。

最後妻子看不下去,低聲道,“娘,左右相公這樣子,也凶多吉少,不如搏一搏,萬一治好了呢?”

那老母親還是不情願,可也沒有別的辦法。

隻能忍痛點頭。

將兒子交給一個小娃娃。

路過的百姓都聽說了,紛紛來看熱鬧。

說實話,他們關注這個小神醫很久了,但是一直都不太相信他的實力。

這次就讓他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真才實學!

褚明玉朝淩兒點點頭。

“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吧。”

褚明玉讓開,在一旁充當看客。

淩兒壓下緊張的情緒,學著娘親交給他的呼吸放鬆法,吐納了幾下,就徹底放鬆了。

好像和天地融為了一體的平靜。

他動作有條不紊的檢查男人的眼睛,查探他的心跳,把脈,最後掀開他的衣服,確定他腹中屬於脹氣。

“他是不是吃了隔夜的飯?”

那妻子愣了愣。

在婆婆責怪的目光下,心虛的低下頭。

“然後又喝了不幹淨的井水。”

淩兒又道。

那妻子心虛的樣子,被人看在眼裏。

難不成都被這小神醫說對了?

他還真的有兩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