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悅神色微怔。
語氣茫然道：“母後，您這是何意？”
皇後不滿兒子一直這樣糊裏糊塗，看不清局勢，眼神犀利問道，“你還想不想當這個皇帝！”
“想！當然想！兒臣做夢都想！”
宇文悅對此十分確定。
這不光是因為從小母後給他灌輸的那些思想，更多的也是他本身對於至高無上的權利的渴望，那種想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讓他們俯首稱臣的欲望。尤其是褚明玉，她從七年前開始，便從不肯正眼看他一眼，他要是當上的皇上，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她抓來，讓她哀求他放過自己！
“那就要做！”
皇後厲聲道。
“做什麽？”宇文悅還沒有明白自家母妃的意思。
皇後麵色陰冷道：“你父皇身強力壯，若是一直等下去，其中會出現多少變數，我也料不到，何況貴妃沒有死，若假以時日，你父皇突然心血**，要找她並且接她的孩子回宮，若是個有作為的皇子，那隻怕你的繼承之位又多了一個仇敵，與其被迫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母後！您的意思是，要對父皇——”
宇文悅從未想過這個念頭。
可他卻聽明白了自家母後的意思。
這讓他的心劇烈的跳動著，十分不安，驚恐交錯。
“不。”皇後道。
“我們什麽都不做，否則凡是動手，就會露出馬腳，我們隻需要等。”
“等？”
“等你父皇被毒折磨而死，然後你就可以順利繼位了。”
皇後終於說出來了。
宇文悅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他大口大口的喘氣，大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很想說不，可是他卻聽到自己掙紮了許久後說，“還有十一皇子和九皇子……”
皇後聽了，頗為欣慰。
兒子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骨子裏和他父皇一樣，也是個狠人。
“九皇子不足為懼，他母族沒有勢力，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人擁護他上位。他不過是你父皇故意選擇的靶子。至於十一皇子……”
皇後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他病的也夠久了，是時候了結了，總是聽蔓妃哭泣，吵得我不安生，也該讓她死心了。”皇後殘忍的說。
宇文悅這下不用再提點，也惠至心靈，明白了自家母後的意思。
咕嚕咽了一口口水。
“母後，為什麽這麽著急？”
他一下很慌。
曾經向往的，如今一下子就擺在了他的麵前讓他抉擇，他突然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很重，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擔著一樣。
“著急？”
皇後冷冷看著自家兒子，“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怪隻怪你父皇走了錯路，對你一心二用，若他肯悉心栽培你，我也不會這麽狠心。可他選擇了，我也該做選擇，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宇文悅是第一次覺得，那個一心為他著想，願意為了他犧牲一切的母後，是個可怕的女人，可是他另一方麵，又很難不為她的話心動。
“你好好想想，明天給我答複！”
皇後最後說了一句，便趕他離開。
宇文悅一夜未眠。躺在**，翻來覆去的思索。
直到白日裏發生一件事，讓他徹底下定了決心，走向了一條不歸路。
他清晨起來，還未用早膳，便去看望皇上。
畢竟不管怎麽說，他自小就對皇上有孺慕崇拜之心，在他心中，始終把他當成父親看待。
他隻要一想到要不管不顧他的死活，就心裏發悶，有些窒息。
本想要去探視，小太監見了他要行禮，被他攔住了。
他的本意的不願打擾父皇休息。
誰知他正要推門而進的時候，突然聽到裏麵的說話聲。
是蔓妃娘娘的聲音！
“陛下，您快去看看十一皇子吧！他連日高燒，到現在都未退，臣妾好怕，好怕他就這樣沒了！萬一留下臣妾一個人，臣妾也不活了！”
蔓妃娘娘哭訴著。
宇文悅震驚，沒想到十一皇子的病情這麽嚴重。
然後他就聽到他的父皇強撐著身體，怒道：“豈有此理！都怪那個褚明玉！若不是她刁難真的皇兒，他怎會一回來就病倒？”
“陛下，還請為十一皇子作主啊！”
“傳朕的命令，立刻將褚明玉押入宮中！就說要為朕的十一皇子主持公道！”
宇文智淵說這個，也有別的心思，那就是他還沒死心，對太醫和皇後的話，他半信半疑，身體是他自己的，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不舒服，所以還是想要親自過問褚明玉。
“可是，臣妾沒有那個權力啊，褚明玉您也知道，她好歹也是正一品，加上有攝政王給她撐腰，就連皇上您……都沒能把她拿下，臣妾擔心，擔心不是她的對手！”
蔓妃娘娘一席話，說的宇文智淵臉色很難看。
“朕的十一皇子，可是朕一直看好的儲君！他出了好歹，朕怎能姑息？！既然那群飯桶不行，那便讓太子去吧！”
宇文智淵道，試圖挽回顏麵。
熟料，這話被宇文悅聽到，渾身一震。儲君？他親耳聽到的，是父皇親口說的沒錯吧？原來在他心裏，一直把十一皇子當作儲君看待！
猜出來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一回事。
宇文悅的心，遠遠沒有來時那樣平靜了。
他陷入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中。
若十一皇子是儲君，那他算什麽？
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父皇！是你先放棄了孩兒的，別怪孩兒也選擇放棄你！
宇文悅再聽不下去，忿爾離開了。
他沒有回太子府，而是直前往寶林閣的方向。
皇後已經等待他多時了。
當晚。
十一皇子瘦了一大圈，人躺在**，意識模糊。
可還是在半睡半醒中喊，“水……渴……水……”
這個時候，一定會有宮女守著，可今日卻久不見有動靜。
十一皇子勉強睜開眼睛，身體沉重不已，他突然發現，守在床邊的宮女，仿佛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
這時走來一個嬤嬤。
他看不清她的長相。
隻聽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遞給他一杯水，那聲音有些古怪，“十一皇子，水來了。”
他嘴裏渴的不行，顧不得多想，便將那杯水一飲而盡。
可誰知剛送進喉嚨，他便雙目圓瞪，痛苦的扼住自己的脖子，連叫都叫不出來，活生生的窒息而死了。
他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