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雨,一對老夫妻撐著同一把傘在湖堤上緩緩的行走。

“爺給夫人賣一隻花吧!”一個小丫頭冒著雨跑到他們的麵前,將自己籃子裏的花遞給他們。

老人看了一眼,便問夫人道:“你喜歡什麽花?”

“明朝深巷賣杏花,就杏花吧!”老夫人含笑的說著。

小丫頭開心的取出一隻杏花遞給她們,老夫人擔心的看著她,“小姑娘等雨停了再賣花兒吧!”

“花兒就是要帶著水珠的才好賣!”說著她便跑來了,隻是小丫頭不會想到剛才向她買花兒的老夫妻其實是下江南的太上皇和太後。

蕭辰摘了一朵花兒簪在她的頭上,“好看。”

徐韻之微微搖頭,“都半老徐娘了,還好看啊!”

“你在我心中永遠都好看。”蕭辰緊緊的拉著她的手。

她無奈的搖頭,“五郎越大反而越像從前了,偷偷的帶我出來看蘇堤春曉。”

蕭辰歎道:“他們跟著就是聒噪,尤其是郭興,做了祖父之後就更嘮叨了。”

徐韻之也有同感,“寧兒也是,從前她也不嘮叨,現在比阿蘭還要嘮叨。”

正說著,身後百年傳來呼喚聲,“爺!夫人!”

蕭辰與她十指相扣,“一把老骨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得動。”

二人加快了步伐,不想讓身後的人追上來,直到二人遇到了一座亭子,才到裏麵去坐一坐。

他喘著氣,看著湖麵上水汽氤氳,岸邊的綠柳變煙柳,“真是好美,隻是可惜啊!”

徐韻之看向他,“可惜什麽?”

蕭辰摩挲著她的手掌,“可惜沒能早些帶著你來這裏看看。”

如今的蕭辰已經六十五歲了,徐韻之五十七。

他捧著她的臉,雖然有著淺淺的皺紋,鬢邊生出白發,可是還是那麽美,“夫人,這一生有你可真好。”

她緩緩的靠在他的身上,“有你,我也覺得很好。”

不知不覺他們就走過來半生,育有三子三女,如今也都各自有了家庭,長子也能夠獨當一麵了。

蕭辰看著懷裏的她,“上天給了我們機會,讓我們重來一次,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貪心了,我多想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

徐韻之抬眸看向他,“那我和五郎說好,到了奈何橋都不要和孟婆湯。”

他緊緊的抱住她,時間啊……不緊不慢,可是他還是覺得太快了。

相守日子不知不覺走到了今日。

仆人們總算是追來了,寧兒才鬆了口氣,“夫人,你們可真是嚇壞奴婢了。”

徐韻之笑道:“就是不想你們跟著,才自己出來走走的。”

“知道了,外頭冷,吃食都準備好了。”

夫妻二人攜手往回走,在那煙雨蒙蒙之間牽著手,二人似乎感覺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身旁的徐韻之抬頭開心的看著落下的雨,隨即回眸,“辰哥哥!”

她就像是穿梭在春日裏的燕兒,圍在他的身旁嘰嘰喳喳。

蕭辰無奈的將傘偏向她,“別淋雨了。”

徐韻之輕哼一聲,又跑開了,在雨中張開手,“春雨這麽好!”

她笑著,在他耳畔徘徊然後走遠,走遠……

“太上皇,醒了!”蕭辰睜開眼,便看到了她擔心的麵容,“我這是怎麽了?”

徐韻之淚眼婆娑,緊緊的拉著他的手,“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蕭辰和徐韻之這一走在盛朝就走了十年,人也在漸漸的老去,最後一次他們去到了江南之後蕭辰便病倒了。

他們又一次回到了宮城裏。

“你這幾日都在這裏嗎?”雖然才醒來,他卻能看到徐韻之眼中的疲憊,不由得擔心起來。

阿蘭和寧兒也勸了徐韻之,皇帝和皇後,甚至是二人的其他孩子親自前來請她,可是徐韻之還是不走,“我隻想你父皇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他趕緊揮手讓眾人都退下去。

“人總會有一死的,你啊……”蕭辰張口說了半句便哽咽了,徐韻之緊緊的握著他的手,“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蕭辰趕緊捂住她的嘴,“不許胡說,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活著。”

徐韻之搖頭,“這話若是四十幾年前你對我說我不反駁你,可是如今我不要,我隻想跟著你。”

他歎息,徐韻之卻笑了起來,“我怎麽都要跟著你,把你手中的孟婆湯摔個粉碎,下輩子說好要在一起的。”

“當初還說我,你還不是這樣任性。”蕭辰伸手將她攬在懷裏,徐韻之也酸了鼻尖,“我就是要這樣任性。”

隨後幾年蕭辰的病情在太醫的穩定下,好轉了幾年,夫妻二人也就安安心心的在宮裏種花什麽事也多不管。

這一年秋,太上皇再次病倒了。

“我夢到上一世的事情了。”他看著床榻便的徐韻之,“還好醒來還能看到你,原來我們已經走過了大半生了。”

徐韻之咬了咬唇,才哽咽的開口,“我也做夢了,和你一樣,你說是不是老天都在提醒我,我和你就是要永遠的在一起的。”

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蕭辰卻蹙起眉頭,“胡說,我之前和你說過的。”

徐韻之微微一笑,隻是太醫又來了,她才不得已離開片刻。

寧兒攙扶著她,隻是才走了兩步,徐韻之便重心不穩的咳嗽起來。

她撫著牆,隨即咳出一口血來,寧兒見狀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淚眼看向徐韻之。

徐韻之輕輕搖頭,她不想讓蕭辰知道。

隨後蕭辰的身子每況愈下,徐韻之也隻如此,可是她還是每天守著他。

似乎二人都感覺到大限將至,他讓人為自己穿戴好衣服,和徐韻之攜手走到太液池旁,“好久都沒有來看看太液池的風景了。”

“記不記得那年我落水的事情。”徐韻之笑問。

蕭辰隨機說道:“還有和安兒一起泛舟湖上!”

那都是三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他們走累了,一起坐下,十指緊扣。

“多好啊!”他捧著她的臉頰,穿過時間,他們望著尚且年輕的對方。

“韻兒!”

“辰哥哥!”

就這麽靠著,眼角帶淚,嘴角帶笑,一起走了。

內監發現的時候二人的手還緊緊的相扣,怎麽也分不開,最後隻好將二人合葬在一起。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