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虞姨娘的話下,本還覺得如常的事情,竟是平添了幾分深意。
在場人不論是心機深沉的還是毫無心機的,看元卿伊和梅兒二人時都帶上了有色的眼光。
好似真的信了虞姨娘的話,覺得元卿伊和梅兒二人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元卿伊對眾人投來的有色眼光視而不見,反倒是梅兒,受不住如此看法,嘴一動便是不憤地為元卿伊辯駁。
“虞姨娘慎言,側王妃行事光明磊落,怎麽會做偷盜之事。”
隻是如此做法,說是辯駁,倒不如說是故作的欲蓋彌彰。
元卿伊側視了一眼為自己“憤憤不平”的梅兒,心冷得透徹。
本以為梅兒是受了某些人的威脅才會做錯事,想著試著維護,若是梅兒迷途知返她便出手將她拉回來。
可現在看來,無需再多此一舉。
對梅兒的同情和心底多餘的幾分善意瞬間泯滅,元卿伊默默側過身子小退了一步,不再看地上的梅兒。
虞姨娘一直等的就是梅兒的這句話,當即勾起了唇角的算計:“我都未曾說是勞什子偷盜,梅兒便是承認了,看來王府庫房失竊之事當真與伊人苑之人脫不了幹係了。”
“不是,側王妃與此事無關,虞姨娘您休要再胡說了。”聞言,梅兒更是惶恐,看了眼無動於衷的元卿伊慌忙向虞姨娘解釋道。
越是如此,便越是可疑。
旁人看來,此時差不多也是篤定了庫房失竊與元卿伊有關。
“梅兒當真是有趣得緊呢,我隻說與伊人苑之人有關,可曾說過與側王妃有關?”輕哼一聲,虞姨娘說的越發引人入勝。
循環漸進的招式耍得極好。
元卿伊看著二人的互動,冷不就丟睨了一眼,殺氣一閃而過。
人群中已然傳來暗暗討論的聲音,皆是在暗暗嘀咕元卿伊目前身為當家主母,竟是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簡直丟了曦王府的臉麵。
不過元卿伊依舊不言,冷眼旁觀。
她倒要看看,自導自演的這二人還能說出個什麽來。
“你這丫頭倒是護主,隻是自身的清白怕是不保了。”由衷地讚歎一聲,虞姨娘也不再同梅兒說話,轉向一直負手而立保持沉默的北野翰,福了福身後柔聲道:“王爺,此事梅兒這奴婢有諸多疑點,就算王府失竊之事與她無關,她定也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在王府中做見不得人的事,可是下人們的大忌。”
虞姨娘說得在理,北野翰聞之抬頭,冷冷地掃了跪在地上的梅兒一眼,薄唇輕啟:“既如此,那便杖斃吧。”
薄涼的嗓音不參雜一絲一毫的感情,恍如死神降臨,頃刻間取人性命。
梅兒瞬間白了臉麵,惶恐驚慌,求助地看向不遠處的元卿伊。
然,感受到梅兒投來的目光,元卿伊隻是淡淡一瞥,便視而不見。
如此背信棄義之奴,該殺!
隻是,梅兒的戲怕是還沒完吧。
果真,下一秒虞姨娘便是毫不客氣的開口:“還愣著做什麽,沒聽見王爺的話嗎?不快將這奴婢拉下去杖斃。”
侍衛們問聲而動。
也正是這時,苦苦等不到元卿伊出手相救的梅兒猛烈掙紮起來:“饒命啊,奴婢並未犯錯,求王爺饒了奴婢吧。這一切都是側王妃要求奴婢做的,奴婢不敢不從。”
說著,還怨恨地看向元卿伊,惡狠狠道:“側王妃,我為你做事,你竟不護我?為何在王爺下令要將我杖斃之時你不曾有半點反應?既然側王妃你不仁在前,那便莫要怪我不義。”
哎呀咧嘴的態勢,就如同元卿伊真的騙了她一般。
“嗬。”冷笑一聲,元卿伊看向掙紮過後依舊被侍衛手擒在中的梅兒:“我自是不知,我身邊有白芷春香新蘭三個心腹不用,偏生要去用你一個毫無重量又極為被收買的低等丫鬟。再著,我又要求你做了什麽事,我竟不知。”
鳳眸了然。
原來梅兒最重要的戲碼在此。
不可否認,是一出好戲,是一計好謀。
“側王妃如何找上奴婢,奴婢又怎會知曉。事已至此,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側王妃,奴婢隻好對不起你了。”無措之後便是義正言辭的模樣,梅兒也不再同元卿伊說話,反而直接跪向了北野翰所在的方向:“王爺,求王爺給奴婢一次機會,讓奴婢說出事情的真相。”
“說。”單一個字,從不多說。
對上如此淩冽的北野翰,梅兒有些瘮得慌,蠕動著雙唇,終還是下定決心開了口:“王爺,方才在王爺和各院姨娘來之前側王妃將一個匣木箱子交由奴婢,讓奴婢帶到伊人苑小廚房側後方的菜田裏埋了。
說是一些汙穢之物,吩咐奴婢埋時小心些,莫要讓人看見。
奴婢應下,可側王妃說得如此慎重,奴婢總還是有些好奇,便打開了。發現裏頭盡是金銀珠寶和一摞銀票,奴婢以為是側王妃自己的私房錢,這才沒伸張,老老實實將匣木箱子埋進菜田裏。
直到方才埋好匣木箱子,奴婢聽聞種種,方才知道原來那匣木箱子裏裝著的是王府庫房失竊的錢財。
俗話說不知者不罪,此事並非奴婢的錯,奴婢上有老下有小需要奴婢養著,求王爺饒恕奴婢。”
雙手貼著地麵,梅兒朝著冰涼的地板重重地磕下。
“咚”的一聲,敲在所有的心上。
再起身時,梅兒原本光潔的額頭上已經破皮,就出鮮紅的血液,可見剛剛那一叩頭可謂是用了全力。
也正是因為如此,越來越多的人看向元卿伊時越覺得不屑。
這過河拆橋也太快了吧,簡直無情至極。
將暗裏明裏傳來的嘲諷和小聲嫌棄收下,元卿伊也沒有想到梅兒的演技竟會如此高超。
光是磕頭的那一下都不是常人能演出來的。
真狠。
“側王妃,此乃人證,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梅兒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北野翰也不能繼續將人拉下去杖斃,沉聲間也看向神色不為所動的元卿伊。
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瞳中浮現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