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院子裏白雪染血,紅得可怖,驛站之外放眼過處,白雪皚皚,在零星的燈火和月光下顯得有些耀眼。
清冷而又淒涼。
元卿伊尋著聲音趕到媚娘身邊時,就看到媚娘抱著染血的壯爺坐在雪地上。
身下成暗紅色,那是雪被血染紅的跡象。
“媚娘……”輕呼一聲,元卿伊伸出手想去安撫媚娘,伸至半空之時又停住,不敢觸碰。
她不知壯爺的死對媚娘會有怎樣的打擊,但必定不小。
當初媚娘飽受追殺而被壯爺救下,壯爺在媚娘心中的地位定是無法比擬的。就好比一葉孤舟在大概中漂浮,終於靠了岸。
而如今那片岸被人給毀了。
“當家的,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殺那些狗官了。我早該聽了你的話,離開這個地方,如此你也不會死。”似是沒有聽聞元卿伊的呼喚,媚娘徑自抱著壯爺,眼中淚簌簌而下。
“你醒過來好不好,隻要你醒來,我立刻便跟你隱居山林,跟你成親,替你生一推大胖娃娃。”
“你醒來可好?媚娘求求你了。”
雪夜獨有媚娘撕心裂肺的呼聲。
元卿伊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知如何。
終還是在媚娘拔劍欲要自刎時,元卿伊有了動作。
“媚娘你這是做什麽?”抬腿踢飛媚娘手中的軟劍,元卿伊又驚又心疼。
她能體會媚娘痛不欲生的心痛,但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媚娘去死。
“死是最懦弱的行為,過壯爺還在,他定不會看到你如此模樣。”
許是元卿伊的話說到了點子上,媚娘一雙淚目澄明了幾分,怔怔地看向元卿伊。
“壯爺之死同今夜那群黑衣人脫不了幹係,你若真不願壯爺枉死,該當振作起來替壯爺報仇才是。”
“他們究竟是何人?”
元卿伊提出報仇,媚娘果然沒了死誌,整個人被滔天的恨意浸透。
“東璃二皇子軒轅凝宇。”
東璃二皇子軒轅凝宇八個字深深地烙印在媚娘的心上,朱唇啟合,咬牙切齒:“又是軒轅家,終有一日我定要軒轅家的雜碎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攝政王,媚娘請求您收下媚娘,助我便強。”將懷中的壯爺輕輕放在地上,媚娘轉而跪在北野翰的麵前,五體投地的匍匐姿態。
這是願意為奴隸的大禮!
北野翰冷冷地掃了地上的媚娘一眼,沉默了良久才開口:“本王不收無用之人,且本王是東璃的攝政王。”
言下之意便是,媚娘心懷不軌要對付軒轅氏族,而他是東璃攝政王,算來也是東璃臣使,又怎麽會做對不起東璃國的事?
媚娘聽明白了北野翰的意思,卻是沒有放棄,反而是抬起頭來緩緩吐出一句:“金鱗豈非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媚娘不信攝政王心懷天下,如今看著東璃國黎民受苦還沒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你倒是會說話,隻是本王說了本王不收便是不收。”
沒有否認媚娘所說的話,北野翰留下一句後看了元卿伊一眼便轉身離去。
媚娘絕望,見元卿伊還在原地,仔細斟酌了一下北野翰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眼光又亮了起來。
“媚娘參見側王妃。”
“現在想起我了,早幹嘛去了?”
媚娘恨軒轅凝宇,元卿伊也恨軒轅凝宇。媚娘願意投誠,元卿伊不會拒絕,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但到底心裏還是有些別扭,故作端了起來。
“側王妃,您同攝政王乃是夫妻,還分你我?”感覺到元卿伊已經打算收下自己,媚娘淒涼的麵上勾起一抹蒼白的笑意。
元卿伊聽著怪異,但也不繼續逗弄媚娘,隻道了一聲:“日後唯有我是你的主子,你想要變強我可以幫你,你想要報仇,我們亦是可以合作。關於軒轅凝宇,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對上元卿伊寒涼的神色,媚娘突然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許多,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不敢怪異元卿伊話中的真實性。
“是。”鄭重地應了一聲,媚娘給元卿伊行了一個仆從的禮。
興許之前是她小看了元卿伊,現在看來,元卿伊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或許她沒有跟錯人。
……
翌日清晨,元卿伊早早便醒了過來,推開房門轉身到北野翰的房前。
一裏一外,元卿伊欲要敲門,門已經被北野翰從裏頭打開。
“早。”打量了北野翰一眼,元卿伊才發現北野翰也已經穿戴整齊。
二人一同來到驛站一樓的大廳。
大廳裏隻有一名影衛,院子裏也唯有車夫一人,其他兩名影衛和媚娘皆不見了蹤影。
好奇之下,元卿伊出聲詢問:“老馬,其他三人到哪裏去了?怎不見他們的影子。”
“夫人,是這樣的,媚娘想要在走之前將壯爺埋了,可埋葬一人需要花費大功夫,王爺的兩名隨從便隨去幫忙了。”車夫也不瞞著,盡數同元卿伊說出。
元卿伊聞言看了北野翰一眼,心中了然。
影衛是北野翰的人,沒有北野翰的命令影衛哪裏敢擅自行動。
看來北野翰也不過是表麵無情罷了,內裏還是極好的。
想著,門外便傳來響動,以媚娘為首,影衛在其後三人推門而入。
人到齊了,便是收拾東西,一把火燒了驛站,媚娘隨元卿伊同北野翰一起出發荊州。
途徑流芳城,幾人分別換上馬匹,騎馬馳騁而去。
也是在換上馬匹的時候,元卿伊才知曉,北野翰早已將回荊州的一路上的種種做了明確的規劃,和以防萬一的措施。
頓時又心生了些許佩服和慚愧。
不過也隻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不到。
換騎馬疾馳,本該用五天才到達荊州的路程縮短為三天。
這一路上也沒有在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荊州屬於北野翰的封地,聽聞北野翰回歸,所屬境地內皆是歡慶恭迎。
王府處於荊州蓉城,一路享受著歡迎之聲抵達蓉城。
明明在荊州的邊圍之地,荊州百姓們已經準備了歡迎的儀式,可入了蓉城,元卿伊才真正認識到荊州邊圍的歡迎儀式和蓉城的歡迎儀式簡直是小巫見大巫。